“行了。”陶乐不想跟她谈论这些事：“我去看看母亲，省得她担心。”
整整大半天，听到的都是霹雳声声，雷鸣阵阵，各种冷电光华时不时地划破星空，无数流星燃着火光坠地。
陶乐清楚，那些并不是流星，而是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没有试图出门去营救谁，因为根本救不了。
这个层次的争斗，根本不是她这样的小人物能够参与的。
到了傍晚时分，久违的日光终于洒到了地面，星辰退避以示臣服。
染柳刚刚拍着胸脯庆幸了没多久，各路消息便迅速传遍了灵都。
灵皇伤重不治，皇室供奉们死伤殆尽，前来助阵的宗门世家也同样伤亡惨重。
灵族损失的不止是人，还有身外之物。这些消息虽然被尽力遮掩过，但还是如雨后的春笋般穿透了坚实的地面，顽强地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真面目。
灵都皇室的秘库被劫，里面万金难求的灵宝重器被毁了个七七八八不说，以前几次与弃族大战的战利品全都消失无踪，这中间，也包括了历代弃族幽皇传承的象征——暮光权杖。
此外，还有一则更加匪夷所思的传闻。据说这一役，就连灵族至宝瞻星盘，都被那些天杀的弃族人夺走了。
这是灵族近三千年来，对上弃族人的第一次失败。首败即惨败，出乎所有灵族人的预料，灵都上下，一片愁云惨雾。
灵都皇宫与各大宗门世家，大半已成了废墟。之前悬在陶乐头上的利剑，却也同样不动声色地消失了。
房家也在被摧毁之列，家主战死，守在家中的房磊被倒塌的楼台砸得稀烂，显然不会再去计较什么债务。
顾家亦是如此，只是顾恒当时正在坊市间传递暗花消息，倒是逃过了一劫。
陶乐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是深夜。她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努力拂去心中的那丝怪异感。
房磊虽然纨绔，但受家中那么多资源捧着，也早就晋入了天人境，甚至摸到了照虚境的门坎。
他可以死于好谋无断，冲动血勇，甚至死在女人的肚皮上，但被压死这回事，委实有些说不过去。
冰凉的气息自颈后传来，陶乐身子忽然一僵。
“我的谢礼，你喜欢吗？”冷泉似的低语在耳边响起。
原来如此。陶乐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房磊已死，说什么都是徒劳。
只是她有自己的行事准则，房磊罪不至死，所以她也不会道谢。
她沉默着想要转过身子，却被那人自后揽入了怀中。淡淡的血腥气，夹着一缕幽深的柏木香，一股脑儿地闯入了她的鼻端。
“别动。”西穆说得轻柔，语气却似含冰嚼雪，一派森然。
陶乐果然不动了。非但不动，她先前有些僵硬的身体，还慢慢放松下来。
“怪不得你修行起来事倍功半。原来是因为它。”他盯着陶乐手中那个外表奇异的椭圆形物体说道。
“你也觉得有些蠢是吗？”陶乐自嘲地笑道：“十年的时间，八成的灵力都浇灌给了它，可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可是我还是不想放弃。”她将那物体捧到了眼前，轻轻摩挲着宝蓝色外壳上的金色光点：
“这是我自己选的灵兽蛋，我坚信它还活着。虽然迄今为止，它还没有与我有过哪怕一次精神联系。”
“其实你也无须纠结。”西穆深深地望了那个蛋一眼：“想来很多事情，你也已经听说了。再帮我一个忙，我可以送你一只新的灵宠。至于这一颗没心没肺的，当作饲料正好。”
陶乐微微一笑，放下了那只灵兽蛋。
“你受伤了？”她感到压在肩上的重量不断在增加，显然对方支撑得有些艰难。
一团明亮的翠绿色光华，自她手中升起，落到了身后那人的额上。
几分钟之后，她得到了自由，慢慢地转过身子，看到了身后的人。
今日他一身装束比前次隆重得多，银发被墨玉冠半束起，玄色衣袍上重重叠叠地压着金丝暗纹，配上那张如霜雪一般冰冷的面，幽深得几不见底的凤目，于无尽风光之中更见威仪。
陶乐被这份容光所慑，一时间竟忘了身在何方，半晌都没有移开视线。
西穆对此却不以为意。他早已习惯了被人仰望。
“你这是什么能力？”
他检视着自己的身体，发现伤势已然好了大半，就连腰腹之间深入肺腑的巨创都在持续愈合，心中无限惊疑。
他很清楚，自己之前的身体状况。
斩灵皇，诛供奉，覆灭世家宗门。所有人眼中的云淡风轻，其实早就是千疮百孔，到了强弩之末。
他再强悍，也不能以一己之力，与整个灵族为敌。可惜在下属与族人面前，他却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第763章 番外 星辰之外 （四）
星空巨兽总是独自舔舐伤口，西穆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告知任何人。
找到这里来，不过是神差鬼使，想要再看一眼这个笑得很干净的女孩。
其实刚才的他其实已经虚弱到极致，便是她再加一指，便能够制服自己。然后就可以用自己的性命换来无尽的财富。
而那些灵族人，则可以为他们此次的惨败，找回一块遮羞布。
可是没想到，这个前次还在锱铢必较的女孩却什么都没说，就直接为他治了伤。
而她的能力，竟然不仅限于驱除灵光阵，而是全方位的治愈。也许，还有其他的功效。
联想到两日前那次晋阶，本以为是水到渠成，如今看来，应该也受益于她的治疗。
“跟我走。”他拉过了她的手。
陶乐猛地抬眸，眼中写满了拒绝。
“你知道，我本是可以屠城的。”他说得轻松写意，她却于他身后的虚影中见到了血海惊澜。
陶乐瞬间就从心了，口中不受控制地讲起了条件。
“出诊费一次五百灵光石，治疗根据病情来算，一人二百灵光石起步，上不封顶。”
“可以。”
“刚才你的伤最重，治疗劳心费力，除了你说的灵宠，还要加上一千灵光石，你没有意见吧？”
“好。”
陶乐毫不怀疑这人的偿付能力。打劫了灵皇秘库之后，要多少钱都有。
她为母亲留了一张字条，告知她将要外出游历几天，请她勿念，然后便随着西穆离开了。
屋中空无一人之时，搁在桌子上的那颗蛋，忽然就轻轻地扭动了几下，蛋壳上的点点星辰，开始逐一点亮。
他们出现在灵都一处地下宫殿。宽大的厅堂之内，刻绘着一副宏大精美的传送阵。
大块大块的重光石嵌在阵眼之内，中间一圈则是珍贵无比的华光石，每一块都流光溢彩，美得无以复加，铭刻着财富的味道。
这样规格的传送阵，陶乐闻所未闻，更别提见了。可想而知，它的目的地不可能太近。
此时阵中已经聚集了数百人，身上俱各有伤。他们本来是在其中或坐或卧，但在见到西穆和她之后，全都强撑着跪倒在地，口称：“恭迎少主！”
“起来吧。准备启阵回归。”西穆淡淡地吩咐道。
回归？陶乐下意识地向后倒退，却又被西穆捏着脖颈提了回来。
“我说过......”他附耳低语。
响锣不用重棰敲，陶乐的头点得比波浪鼓还快：“我知道我知道，您说到就能做到，但屠城这种事太没品，绝对会影响您老人家的清名。”
“呵呵。”笑声低沉悦耳，如金似铎：“原来在灵族人眼中，我竟是有清名的。”
陶乐语塞。弃族人吗，尤其是这次袭击灵都的罪魁祸首，坊间早就将他传成了恐怖可憎的大魔头。据说光法相就集结了上千鬼面，各个都是青面獠牙，尤好剥皮吮血，全无人性。
可是谁能想到，那个魔头这会儿就站在她的面前，而且相貌俊美无俦，就连声音也如此悦耳动听......
等一等，她想到哪里去了？现在的重点是，他是想将她带到哪儿去!
“那个，西穆少主，我现在就可以帮大家治疗，出诊费其实也可以打个八折......您看我能不能就不跟你们回去了？”
陶乐强忍着心痛，磨磨叽叽地说着，可身后那人却不再理会，一把将她推进了传送阵。
青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等到一阵平静之后，陶乐面前已经换了世界。
幽暗的冷蓝天光，静静地笼罩着一切，将下方灰白色的土地房屋，全都粉刷成了同一个色调。
“这里.......难道是......”她猛地转头看身侧的西穆，没有错过对方眼中的戏谑之色。
“永夜星域，我们这些弃民被放逐之地。”
一股凄惶之意油然而生，她再也顾不上他的威胁：“你竟然把我带到了你们的老巢！我要回家，我母亲还在家里等着我！”
谁不知道，弃族被放逐的永夜星域，与灵都相隔何止千万光年。怪不得刚才传送的时间如此之久，令她到现在都还有些晕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