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位的变化带来强烈的眩晕,属于周围性眩晕,与脑卒中引起的中枢性眩晕区分开来——后者的眩晕往往与头位变化无关。”
“而周围性眩晕,多见于良性阵发性眩晕,也就是耳石症。”
“很好。”冷琪点头以示鼓励:“这是第一点。那第二个理由呢?”
“刚才您查体时,我在一旁认真看过了。患者有强烈的自发眼震,眼球呈现水平扭转性震颤。这种眼震方式,往往是前庭神经元炎引起的,同脑梗的眼震是有区别的。”
“基于以上两点,我认为患者应该是罹患了前庭神经元炎,继发出现了耳石症,引起了恶心呕吐。”
这么一番话,听在不同人的耳朵里,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冷琪是十分欣喜。她是真的没有想到,陶乐这样一个国医传人,竟然在西医临床方面,也有着扎实的理论基础,以及敏锐的临床观察力与判断力。
怪不得小小年纪,中医方面就能如此优秀呢,仅凭这份认真与好学,就让人不能不喜欢。
要都是这样的学生,她带几个也不会累。
常胜男之前的观点,是科里之前的援藏专家们,一点一点地塞进脑子里的。本来就不是太积极想学,套用起来更是生硬得多。
至于陶乐刚才说的那番话,中间有很多名词,她都根本不了解。
什么周围性、中枢性的眩晕,什么水平扭曲式眼震。常胜男一概没听说过,更是本能地认为是某人在刻意地卖弄,刷存在感。
而且这位冷老师真是的,怎么就不能像前面带自己的马岽老师一样,少问点问题,直接讲个清楚明白?
这问来问去,耽误了时间不说,还平白地让她有了显摆的机会,也顺便地踩低了自己和顿珠两个人。
不过是个规培而已,比自己这住院医还差着一截呢,得瑟什么!
相比之下,顿珠甲巴的想法要比她简单得多。
刚才每个人说的,他其实都没太听明白。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京市来的专家们,是个顶个地厉害。加上院里又增加了好多一看就很先进的仪器,眼前的这位老莫拉,还有以后来的患者们,都肯定能得到最精心的救护,那也就够了。
至于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雄心壮志。能学多少学多少,能学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慢慢混着,就挺好。
不多时,耳鼻喉科的人就到了。京市耳鼻喉专科医院的主治医桑大夫,第一批援建萨市中心医院的大夫之一。
第515章 名额之争
桑大夫今天心情是特别好。申请了很久没到的各种仪器设备,刚才都有人送上了门,还帮着安装调试好了。
就像他带下来的眼震电图仪和步态测量仪,比之前用过的更精巧不说,也更加简便易操作。
经过一番检测,桑大夫很快便确定了,冷琪和陶乐怀疑的完全正确。
患者就是前庭神经元炎,又引发了耳石症。
对于耳石症,是可以通过手法复位,将脱落的耳石送回原位,缓解眩晕的症状。
当下他便在床旁为患者进行了复位,又针对前庭神经元炎,进行了输液治疗。
耳石一旦得到复位,老莫拉的眩晕立时便好了一大半,接下来便被送入留观病房,继续治疗。
午饭之前,院里下发了关于组建针灸控脉止血培训的通知,并在附件中,列明了首批参加的人员名单。
三十名学员中,不仅包括了院长韩泰、急救中心的主任甘义,还有十来位京市各院的专家,以及不少本地医生。
谢宝树、常胜男和顿珠甲巴也在其中。
常胜男和顿珠甲巴坐在一桌,面上都有忧愁之色。
“我看了培训安排。这一周的每天晚上六到八点,加上周末两天,全都占用了。”常胜男抓着一个包子,有气无力地撕扯着。
顿珠甲巴坐着一旁,一脸沮丧:“你还好,最多是少了点业余时间。我就惨了,女儿才三岁,老婆也怀着七个多月的身孕,阿爸阿妈都在牧区过不来,哪有时间去搞什么培训?”
“其实我最近,一直在家里复习,准备参加下周的抗菌药物处方权考试,正是临阵磨枪的时候呢,也不想浪费一分一秒。”常胜男说道:
“而且,你家的情况也够特殊了。要不咱们一会儿去医务处问一问,能不能主动申请退出啊?”
“退出?这能行吗?”顿珠甲巴一听医务处,心里立马就有点怵:“张科长每次看见我,就板着一张脸,我不爱跟他打交道。要不,你去帮我说一说?”
“我?”常胜男没想到这一出,当下便顿了一下:“这样吧,我下午去找张科长,主要是说自己的问题,也顺便帮你探下口风。”
“要是这回的培训要求不严,你再上去也不迟。”
“唉,只能这样了。”
张科长完全没想到,他的这间小办公室,今天下午竟然就像开了个小型沙龙,不停地有人进进出出。
过来的人,十之八九,都是为了晚上的针灸控脉止血培训班。
“我不管。”京市五院的领队,现任急诊外科当家人的万欣,表现得极其强势:
“这次针灸控脉止血班,我是说什么也要参加。你就是挤,也得给我再挤出一个名额来。”
“哎,万主任啊,您这不是难为我吗?”张科长哀声叹气:“要是早知道您老人家想要学习,我就是削尖了脑袋,也要把你送进去——但现在人是真满了。”
“再说了,您初来乍到,工作压力也很大。这晚上要不就是得值班,要不就得回去休息,还是等下一期呗,我保证给您按排在第一个!”
万欣不满意了:“论起忙,我能比过韩院长和甘主任?他俩都能去,我怎么就不行?”
“哎,万主任,不就是个针灸班吗?我还真就想不明白,您平素那么稳重的人,这会儿怎么就这样执着了?”
张科长摇摇头。他和万主任都是京市五院委派的,之前就有一定的交情。
“呵!呵呵!”万欣就干笑起来:“你来萨市也有个一年半了吧?消息闭塞也是有的。”
“我们科小鲁你记得吧,平时闷不哼声,存在感极低的那个,现在已经是科里的明星了。”
“小鲁?”张科长回想着那位微胖、话少的年轻人,一时间竟然想不起他的长相了。
“他不还是住院医吗,怎么,在工作中表现很突出?”
“现在他可是院里的红人了。甭管是急诊抢救,还是各科手术,谁都想带着他。哦对了,我来之前,神外的方主任还特别找过来,要借他上台一用......”
“这怎么可能啊?”张科长的嘴唇张得大大地,满眼都是不敢置信:“万主任,你是跟我开玩笑的吧?就方主任那副生人勿近的性子,还能主动带你们科小鲁?”
“我就有那么闲,抛下一大堆事儿过来找你开涮?”万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总之,赶紧给我挺一个名额。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控脉止血这门技术,还能不先紧着我们急诊外科!”
张主任就有点不明所以:“咱俩刚才不是说小鲁的事吗,怎么又兜回来了?”
“本来就是一回事。说实话吧,小鲁就是参加了全国第一期针灸控脉止血培训班,学得特别深、特别透,临床上效果也特别好......”
这下子张科长就听明白了:“你是说,小鲁现在这么受欢迎,甚至能被方主任亲自邀请上台,都是因为他学了那个什么控脉止血?”
“还不算笨。”万欣点头道。
恰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来,是常胜男。
“张科长。”她看了看屋里的万欣,有点局促地道:“您这有事的话,我等会儿再来?”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碍事。”张科长说道。
“那个,我是想问问,这周我想准备一个考试,可能没时间参加培训了,不知道能不能申请退出.......”
张科长和万欣就对望了一眼。
“行,你就等以后再说吧。”前者温和地说道:“多大的事啊,你紧张什么。”
常胜男没想到,能这么轻易地达成所愿,当下便满脸喜色地道着谢:
“谢谢您啊,张科长!”
回到科里,她找到了顿珠甲巴:“今天张科长心情好像挺不错,我过去一说,他马上就答应了——你也去找他提提困难,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正想跟你说这个事呢。”顿珠甲巴的脸上现出了犹豫之色:“这个培训班,我不想退出了。”
这也太出乎常胜男的意料了。
“那你家里谁来照顾啊?”她问道。
“我已经安排好了,大姐会过来帮忙照顾几天。”
“行吧。”常胜男点点头:“你啊,就是太老实,人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管有没有用,耽不耽误时间。”
“其实也不全是。”顿珠甲巴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