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第一时间排上住院总,意味着他不用多耗时间。原因是明摆着的:
科里住院医十几个人,满三年的就有四五个,但每一年的住院总却只有一到两人,剩下的只能等明年。
偏偏没经历过这个阶段就没资格转主治医,也就是说,今年没轮上的,成为主治医的时间至少比秦风晚一年。
一步慢,步步慢,再以后晋级评职称,全都得跟在他后头。
这世界上不是谁都有义务,一定要对谁好的。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很多事情,既可以公事公办,也可以讲点人情。
人情味儿也是相互的,尤其是在华国这样一个人情社会中。我们只对对自己感兴趣的人有兴趣,每个人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你说你那个学妹,怎么做事就不像你这么妥贴呢?”侯波一边吃,一边跟秦风嘀咕道。
“陶乐?”秦风愕然:“主任您不是昨天还夸她性子沉稳,关键时候能静得下来,担得起事儿?”
这怎么转过天,就变成不妥帖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侯主任不再吭声,只顾埋头吃饭,一直到将最后一口米饭都吃得干干净净,这才喝了一口秦风递过的温水,慢条斯理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回。
“周圣手高高兴兴来看林院长,还帮着心外病房一个七十岁的老爷子做了针灸,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最后却不欢而散。”
“周老铁青着脸抱着孩子直接就走了,直接把我们这些人晾在当场。”
“你没看院长那脸色,啧啧。要不是你学妹已经毕业了,他多半会把她开除学籍,一百遍啊一百遍。”
“让林院长记住不容易,让所有的副院长,大半的科室主任都记住,更不容易。你学妹这下可出名了。”
“她想通过特招进来,难喽!”侯波摇摇头。直到现在他也没想清楚,陶乐的动机何在。
“主任,您有没有想过,我学妹说的话,也有可能是真的?”秦风回想与陶乐接触的几次,怎么也想不出她会是无中生有的人。
“哦,就算她说的都是真的,这孩子昨天和今天早上都头疼过,那就能断定他长了脑瘤?”侯波指着秦风,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要是也这么看,这个专硕就白学了,这几年的住院医也白干了!”
“不过是检查一下的事儿。至于这么上纲上线?”秦风疑惑:“做个头颅核磁共振MRI呗,对孩子也根本没有任何伤害。”
“这是有没有伤害的事吗?”侯波叹气道:“这是面子的事。”
午休的时间虽然不长,也足够杨瑞雪把昨天不确定的几件事打探清楚。
经过与护士们的沟通,她看到了住院病人的名册,也知道了他们的家属信息。陶乐既不是病人,也不是病人家属。
而且,这几天陶乐确实经常来,每次都去719付坤的房间,一待就是半小时,也曾主动去医师办公室找过秦风。
果然,是陶乐主动纠缠秦风学长,学长只是太过温和不懂拒绝。
杨瑞雪拨通了童笑然的电话。铃声只响了一次,对方就接了起来,声音中满是惊喜:“瑞雪!真的是你?”
杨瑞雪就笑:“是我。我想跟你打听一下陶乐的事。”
“她的事我最清楚了,你找我就找对了人。我跟你说......”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生怕说得少了、错了,就得不到杨瑞雪的信任。
“好的,我都清楚了。对了,你既然算是陶乐的朋友,平时也要劝劝她。”
杨瑞雪最后说道:“认清自己的能力,踏踏实实,别老想走歪门邪道。否则只会害了自己。”
放下电话,杨瑞雪盯着窗外看了一小会儿。
她自认自己还算平易近人,就算对方被划进没资格结交之列,但只要他们主动表示出诚意,她也从来不拒人于千里之外。
童笑然就是如此。虽然表面上二人没有什么交情,但背地里,班里系里的风吹草动,她都会向自己一一汇报。
所以,陶乐不是没有被友爱医院录上,而是主动放弃。
至于为什么,那还用问吗?必定是知道正常招考没有希望,想要走个捷径。
特招的消息可能早就泄露出去了,至少在友爱医院签约之前。
秦风学长对谁都温声细语,不懂得拒绝别人——他定是受了陶乐的蛊惑。
只是还不清楚,陶乐到底是走了谁的门路。
对了,不就是付坤吗?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但能肯定的是,两个人有关系,而且还不浅。
杨瑞雪感觉自己如同抽丝剥茧,终于把最后一个关键线索也连了起来。一切都严丝合缝,顺理成章。
付坤和林院长是多年的好友。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照理说,杨瑞雪是不该知道这一层的。可谁让常副院长是她的大舅呢?
无论是总揽全局的林院长,还是另外三个副院长,都是科班出身的学者型领导。
只有她大舅常青,是真正热衷于行政管理型的领导。他能说会道,热心又会办事,与其他院长都能打成一片。
院里早就传出风声,林院长退休之后,他属意的接班人就是常青。
关于下一任院长,林院长虽然也不能完全做主,但他的话肯定会有不少份量。
所以作为常副院长的外甥女,她也必须无比出色,才不坠大舅的名声。
杨瑞雪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如同陶乐这样的人。
不喜欢正视现实,总是想要攀关系,占便宜,讲人情。
医院不比别处,没有真功夫硬本领,进来了只会贻误病人,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好在还有她大舅常青在。他分管医务处、人事等医疗行政部门,只要他不点头,陶乐就别想挤进来。
守护一院的风清气正,人人有责。一股使命感在杨瑞雪心中油然而生。
第49章 她是自学成材
当太阳开始渐渐西斜,付子函终于醒了。沉睡了整整一晚加大半个白天,他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能够畅快地睡觉,不受噩梦的打扰,真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
昨天的记忆,渐渐地回到了他越来越清醒的大脑之中。
陶大夫。是陶大夫救了自己。她的针灸原来不是绣花枕头,而是真材实学。
不过几针下去,那些无穷无尽的怪兽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梦的本身也都被驱逐了。
如此轻松,如此神奇。
然而他自己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呢?
付子函坐在沙发上,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如何收拾自己这只浑球,才能获得陶大夫的谅解。
对了,陶大夫说了,他有胃溃疡,得赶紧去看看。
被晾在门口,不被理会的结局,陶乐不是没有想过。
她尽了力,然而还是没有改变任何事情。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陶乐回头,就见到了赵恒,赵主任。
赵恒不像侯波,是神外科的资深专家。在这件事上,陶乐说服不了侯波,但赵恒在心理上却倾向于她。
曾经的同机共济,陶乐表现出来的沉着冷静印在他心里。
能于不可能之中,找到可能并且完美地实现,这样优秀的年轻人,不可能转眼之间,就为了引人注目而拿孩子的身体打趣,开玩笑。
“除了头疼之外,你还发现了什么问题,足以支持你的诊断?”
赵恒直接问道。他并不与陶乐讨论男孩真假头疼的问题,因为陶乐不是会说谎的人,他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陶乐的大脑快速检索着有关胶质瘤的症状:头痛,呕吐,癫痫,部分不能言语,运动神经失调……
对了,刚才那个孩子,跑得不算快,医院的地面,也并不光滑。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了这一跤,很可能是因为运动神经失调,影响了四肢的动作。
“他跑步的动作不协调,很可能是感统失调,加上连续的晨起头疼,我认为有一定的可能,是早期的胶质瘤。”陶乐的声音中带着一点飘忽。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说法有些牵强。
赵恒考虑了一会儿:“你说的这两种表现,虽然也是判断的指征之一,但都需要检查来佐证,才能确诊。”
“这个我们都是清楚的。只不过,早期胶质瘤确实症状不明显,加上儿童又很难明确表达自己的问题,等到出现明显征兆时,往往都到了中晚期。”陶乐苦笑。
“我相信你是一片好意,也没有任何私心。但我们医生只能提出建议,家属有权利选择说不。”
赵恒努力把这件事描述成一件普通的医患沟通事件,以此减轻陶乐的心理负担。
“不过我们也要往好的地方想。那个孩子可能就是不小心摔到了,这在小朋友中经常发生;也不过就头疼了那么两次而已,可能是你多虑了。”
“可是,直觉告诉我,这个孩子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陶乐认真地看着赵恒的眼睛,郑重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