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缝合技术虽然也算是中规中矩,但在陶乐和手术室外那些旁观者眼中,也就是那么回事。
没比谷彦好,但也差不到哪去,马马虎虎。
谷彦对此却十分满意:“安海的基本功我是知道的,特别扎实,所以一上台就露出来了,缝得真不错。”
“现在我还记得当年安海刚入培的时候,就特别注重细节,对于上级医师的要求从来都不丝不苟,所以这一有机会,马上就能抓得住。”
他一边夸赞,眼神还不经意地扫过了陶乐:
“咱们外科大夫,就是得脚踏实地,不能天天整些虚头巴脑的,最后还是都要靠技术来说话。”
最后这一句话,是针对谁的,大家就是没听出来,也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了。
林安海自己专心致志地缝合无暇多想,二助张磊却是看过上次那台示教手术的,当下心里就有些奇怪。
林大夫的缝合也就是普通水平吧,和小陶大夫那种大师级缝合根本没法比。
谷副主任这话,是夸奖林大夫,还是拿陶大夫敲打他啊?
他不可能是到了现在,还根本不知道小陶大夫的神针手吧?
这个可能,还真的不是没有。那天示教手术的时候,谷副主任和林大夫可都没去看!
想到这里,张磊的眼神就变得飘忽起来。
他有点想不通,人家陶大夫好端端地,谷副主任干吗要这么针对她。
也许是自己想得有点多了吧,谷副主任也就是信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
不过无论如何,眼下这个场合,张磊的嘴必须得像个河蚌一样,咬得紧紧地,绝不能插嘴多舌,驳了谷副主任的面子。
陶乐面不改色。她心中很赞同谷彦的话——在手术室里,可不就是得靠技术来说话吗?
身份地位再高,一上手就知道有没有。
见她面上丝毫不以为意,谷彦对她的评价又降低了两分。
这个小陶,要是能够脸红心跳,倒是还有可能知耻而后勇。
可惜根本不是。脸皮像城墙一样厚,完全没有一点上进心。
这人已经无可救药,根本不值得费心思。
“缝合完成。”林安海放下了持针器,忐忑不安地道:“但是主任,怎么开始渗血了?”
“没事。”谷彦很有经验地拿起了纱布轻轻覆上去,压迫止血。
一边轻压,他一边指导道:“这种心室切口,缝合时漏血渗血都是正常现象,不用慌,只要像我这样做,很快就能止住。”
纱布很快就被血浸透了。谷彦换了一块,却仍然没有用。
血越渗越多,止之不住。
谷彦之前额上的汗还没干,这会儿又冒出了不少。
“再加做个8字缝合。”他跟林安海说道。
“谷主任,我的手有点抖.......”林安海从刚才开始,一直紧张到现在,这会儿已经不适合持针了。
“那要不然.......”谷彦就看了一眼张磊,见对方避过了他的视线,就明白他是不想上。
“还是我来吧。”他叹着气拿起了持针器,斜侧里就伸过了一只手。
这只手的速度极快,在心脏周围快速插下了几根毫针。
“小陶,你这是做什么?”谷彦生气地低喝道:“手术台可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陶乐还没回话,张磊就指着患儿右心室的切口部位,惊喜地道:
“谷主任,您快看,血止住了!”
谷彦惊愕地低头一看,血真止住了。
他揭开纱布,就见到下面干干净净的,再也没有一点血迹。
“刚才的出血点你们记住了吧?”陶乐说道:“控脉止血的时间有限,赶紧补上吧。”
控脉止血?谷彦三人将眼睛睁得大大地。
这种只在小说里看着的内容,还真的有效?
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们不信也不行。
小陶这几根针扎进去,血就真的停了。
对了,她刚才说什么来着,要赶紧缝合出血点。
呃,这出点血的位置......在哪?
谷彦没注意。刚才血流得越来越急,谁还能记得哪有出血点?
他看向林安海和张磊,两人也都低下了头,表明了态度——他俩也不知道。
“你知道出血点在哪?”谷彦皱着眉头问道:“要是让你来缝,能行吗?”
陶乐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好,我来。”
话音未落,她的手就动了起来,飞针走线,快得让手术室内外的人,都看花了眼。
林安海苦着脸结束缝合的时候,郑科长就带着小马,风风火火地冲到了心外科一号手术室,身后还跟着沈素芊。
她一眼就看到了墙上的同步可视设备,也看见了分屏上的陶乐。
屏幕前还站着几个人,全都穿着常服,应该就是患者的家属了。
郑科长也不顾家属还在场,直接对沈素芊说道:“你能联系上手术室里面吧,马上打电话,让那个小陶赶紧出来。”
她这么一说,先前站在屏幕前的人,就都回过了头来,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第305章 铁证
沈素芊就很无奈:“郑科长,有什么事,咱等手术结束了再说。到时候我再向院领导汇报这个情况,你们再沟通。”
郑科长就冷笑:“放任这么个胆大妄为的人在手术室里,是对患者的不负责任。”
听了她这么说,其他人还没说什么,患儿的父母立时吓了一跳:
“你,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素芊就一手拉住郑科长,一边安抚家属说道:“别担心,我们说的是别的事,不会影响手术的。”
也不知道她从哪儿生出那么大一股子劲儿,竟然将郑科长硬生生扯到了一旁:“郑科长,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医疗系统的人,就别当着患儿家属闹起来,影响不好。”
她是真心没想到,这位郑科长,竟然这么不可理喻。
“我懂你的意思,也可以给你面子,等手术结束了再说。”郑科长其实也不想当着患儿家属的面闹得有多难看:
“但是之后的调查和问题,你们得好好配合,该认的就认,别有侥幸心理!”
扔下这句话,她和小马也挤到了显示屏前,看起了手术进展。
一旁那几个人频频地将目光投到她脸上,她既没理会,也不在意。
她已经在李副局长面前打了包票,保证把陶乐的问题整深、整透、夯实了,让她老老实实地退培回家,那就肯定不能掉链子。
至于这些家属,多半是刚才听了她的话,有所怀疑,又不好意思多问。
患者家属的心理,郑科长在基层一线见得多了。
要是知道陶乐之前有过违规操作的旧例,只怕他们自己就不能同意。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省上她不少事。
这么想着,郑科长就向屏幕上望了过去。
好巧不巧地,陶乐恰在此时出手,挥出四根毫针,封了患儿心周血脉。
从刚才渗血不止开始,患儿的父母就很不安,及至听见郑科长没头没尾的话,就更是莫名地慌乱。
到了这会儿,又看见了一直没什么动作的女大夫,忽然给孩子心上扎了针,就愈发焦虑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啊?怎么好好地,就扎了这么多针......”患儿的母亲急切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希望没事......要是早知道这手术这么凶险,咱就是砸锅卖铁,也该让孩子做那个微创手术。”患儿的父亲也带上了哭腔。
他俩在这边难过呢,另外几个旁观者,也在互相交谈着,语气中还有点小兴奋。
“太漂亮了!”高强民赞道:“你们看看,这穴道找得又准又稳,效果也是立杆见影。”
项元点点头:“咱俩都是西医,认穴肯定不如小陶准。但玉章就不一样了。”
“我也不行。”苏玉章笑道:“针灸是我的弱项,你们不是知道吗?”
三个人还待继续说下去,就听到一旁传来了冷哼声。
“沈主任。”郑科长一点也没收声:“你们科这个小陶,可真是让人意外。”
“不是说好了就老老实实地当个三助吗?怎么又开始胡闹了?你来看看,这是什么针,是手术室里的标准器械吗?”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声线又尖又高,很是刺耳。
“小马,记下来。”她看着显示屏上的时间:“10时21分,陶乐在心外科一号手术室,擅自使用了非常规器械,进行违规操作。”
“对了,别忘了事后跟一院的人要录相。”
“这就是铁证,你们认或不认,都改变不了什么。”她看着沈素芊冷笑道。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旁边那几个家属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来,看着她的眼睛很是奇怪,就好像她是一只动物园里的大猩猩。
她皱了眉,正想要跟他们说一说这件事的严重性,获得家属的支持,就听见身后有人问了一句:“什么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