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还好,寒暑假男人都会回家。
后来慢慢的就连信都不寄了,那时又闹起运动,女人没办法,只能在村里等着男人。
可是男人一直杳无音信,过了两年,慢慢平静下来后,女人去男人的大学打听,可是大学都停办了,还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无法,女人只能回到村子里继续带孩子,等丈夫。
一晃几年过去了,偶然有人在市里遇到过丈夫,女人毅然决然带着两个孩子来市里寻夫。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茫茫人海,哪有那么容易找到一个人。
介绍信过期了,女人带着孩子东躲西藏,睡桥洞,不找到人誓不罢休。
半年后女人无意间救了一个老太太,老太太早年间丢了女儿,人有些疯疯癫癫。
看到女人就非说这就是她丢失的女儿,女人将错就错,在城里扎了根。
女人虽然错占了老太太女儿的身份,却也尽到了女儿的责任,给老太太养老送终。
女人凭着一份扫大街的工作养着儿女,也在漫无目的的寻找丈夫。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天她在街上看到了丈夫。
可是他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女人,还有了另外的孩子。
女人不死心,带着孩子几次上门认亲。男人冷血无情,坚决不承认女人和孩子。
最后女人郁郁寡欢,一条绳子结束了自己,留下年幼的儿女艰难求生。
“欣欣病了好几天了,家里连粮食都没有了,我是实在没办法才去偷那个女人的钱。”小小少年转过头去抹了抹眼睛,好像这样就能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那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男孩想到目前的处境,浑身透着沮丧。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之前他们兄妹一直靠妈妈留下来的那点钱和他捡废品卖,省吃俭用活到现在。
可是钱已经没有了,妹妹还病着,唯一跟他们有血缘关系的人还不认他们。
今天去偷那个女人的钱是他实在没办法,也是气不过。
凭什么都是那个男人的孩子,他们兄妹吃不饱穿不暖,病了没钱看。
那个女人的孩子却能穿着新衣服,坐着自行车,去国营饭店。
初夏看着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男孩,叹了口气。
她不同情那个为渣男付出一切最后又丢了命的女人,在她看来,这个女人固然可怜,却也可恨。
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不在乎你的男人,却没有想到自己还是个母亲,没有想过年幼的儿女该怎么生活。
可怜这对兄妹,遇到一个渣男爹,一个恋爱脑的妈。
“走吧,带你妹妹去医院看看。”
男孩猛的抬起头,眼里满是光,他弯腰鞠了一躬,郑重的承诺,“我会还你钱的,一定会还。”
欣欣的病已经由重感冒发展成肺炎了,医生一顿责怪初夏对妹妹不上心,这么严重才送来医院。
徐远兄妹很是不好意思,急着要解释,被初夏用眼神制止了。
医生没恶意,但这种没搞清楚情况就胡乱指责的人,初夏对他没什么好感,解释都浪费口水。
“人正在病着,医生你是不是应该先开药治病?”初夏打断了医生的喋喋不休,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
被打断的医生有一瞬间的尴尬,遂反应过来,自己本末倒置了。
赶紧开了药,又叮嘱了一番就离开了。
欣欣在医院挂水,初夏回单位吃饭的时候才想起来,忘记给兄妹俩留粮票了。
吃完饭又赶紧给兄妹俩送饭到医院。
药水还有半瓶,欣欣左手又不会用筷子,徐远就喂她吃饭。
初夏带的是木须肉和炒土豆丝,还有五个馒头。
徐远挑鸡蛋和肉喂给欣欣,欣欣没什么胃口,没吃多少。
徐远自己吃了一个馒头和几口土豆丝,剩下的饭菜装好,打算留着晚上吃。
“初姐姐,饭盒等会我洗干净在还给你。”
初夏看得心里有些难受,一个半大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一个馒头怎么可能吃饱。
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留给两个孩子的只有苦难,如果没做好对孩子负责任的准备,就不要把他们带到这个世界。
这一刻,她心里很愤怒,想要收拾那个渣男,就算她多管闲事好了,不收拾一下,她的怒气消不掉。
欣欣需要住院,挂完水,欣欣睡着了。初夏用自行车带着徐远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小平房收拾一点东西。
木板搭着砖块就是一张床,缺了腿的桌子用砖块垫着,两条破板凳,一口掉了漆的木箱,是这个家的全部家当。
徐远把饭菜盛到盘子里,饭盒洗了两遍,又擦干净水珠才还给初夏。
“你们这种情况,街道办事处不会照顾一下嘛?”
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困难户的扶贫救济,但是两个孩子没有收入来源,根本活不下去,街道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第159章
“我们本来不符合落户条件,是姥姥闹得街道没办法,才给出了手续,后来又安排我妈打扫卫生赚钱,对我们已经很照顾了。
原来的主任调走了,新来的主任说不了解情况,需要调查一下。”
调查需要这么长时间?不是推诿就是不在乎。
不过即使有照顾政策,也不足够兄妹俩吃饱穿暖,还是得想办法解决。
“你妈和你爸的通信还在吗?有照片或者合照吗?”
不过对于照片也就那么一问,不抱什么希望,这个时候的人都很少照照片。
徐远僵了一下,才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有信,没照片。”那些信她妈珍惜的很,收藏在一个小木盒子里,时不时都要拿出来看看。
“如果我有办法收拾那个渣男,不过他会身败名裂,你愿意吗?”
毕竟是父子血亲,她一个外人,还是不要擅自决定。
“什么办法?一定能扳倒他吗?”徐远有些急切的问,神情没有一丝不情愿,反而还迫不及待。
初夏讶异的挑了下眉,这小子还不错,没有愚昧的顾忌那点血缘关系。
“那些信能证明他跟你妈妈之间的联系,当年他们结婚村里也会有见证人。
从这一点着手,他就有作风问题,闹大了,身败名裂也不是不可能。”
徐远沉默了一会,犹豫的问道,“这样是不是我们跟他的关系也要曝光了?
他不认我们,我也不想承认他,最主要的是我妈已经没了,我不想再把她牵扯出来,让她在地下也不得安宁。”
初夏没想到,一个半大孩子想的这么周全,“既然这样,那就不能在这上面做文章了,不过也不能轻易放过他,最起码你们的抚养费他必须出。
别说什么不要,有骨气是好事,但是也要看实际情况。
你们俩都快活不下去了,还死要面子活受罪吗?”
初夏打断徐远的话,语气有几分犀利。
“再说这是他欠你们的,没有你姥姥家的供养,他能上大学?能有今天?”
徐远脸上有几分羞愧,是他想错了,初姐姐说的对,他得先活着,才能讲骨气,更何况那个男人的确欠他们的。
“初姐姐,那我应该怎么做?”
还行,不是死脑筋,要不然她可就真不想管了。
“你把那些信拿来给我,其他的不用管了,那个渣男,必须把他扒下来一层皮。”
初夏看了那些信,从开始的情意绵绵,期待孩子的出生,到后来的寥寥数语敷衍了事,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只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傻女人看不清而已。
第一机床厂门口,下班的人陆陆续续走出来。
徐远时不时伸伸脖子往里看看,等终于看到一个穿着中山装,面相周正的中年男人推着自行车走出来的时候,伸手指了指,“就是他。”
“嗯,你先回去吧。”待会的谈话应该不会愉快,就不要让徐远听到了。
徐远不放心,走两步又回头看。
初夏笑着摆摆手,用口型说了‘放心’,他才转头走了。
叶卫国一路回应跟他打招呼的人,到了厂子门口,刚要骑车回家,就被初夏叫住了。
“叶副厂长,借一步说话。”
叶卫国停下脚步打量面前的人,小姑娘花颜月貌,站在那里等着他,可他并不认识啊,这人是谁?
“你是谁?找我什么事?”叶卫国公式化的语气询问。
“叶副厂长不认识我,不过你确定要在这里谈?”初夏晃了晃手里的信封。
叶卫国心里一紧,那是他跟徐小兰通信的信封,他自己的字迹怎么会不认得,那个女人这么多年竟然还留着!
他没再说什么,跟在初夏身后来到了僻静的地方。
“叶副厂长,咱们就不用客套寒暄了,我是来替徐远徐欣要抚养费的。”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叶卫国矢口否认,抬起手臂看了下时间,不耐烦的样子十分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