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托起底盘,端着白脱奶油蛋糕走到几位主子跟前。
“主家快看呐,真不知道苏娘子是如何做到的,奴若是没猜错,这第二个蛋糕定然是用酥油做的,但奴可没见过酥油能这样丝滑!”
宋朝的白案庖厨水平不低,做的点心造型多复杂的,杨宅女眷也都见过。
但今日瞧见苏娘子的蛋糕,竟仍萌生了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饶是杨大娘子也难得有了兴趣:“别说是你,便是我也是没有见过的。”
汴京两家卖乳酪较为出名的,除却张家,另一家王家便是杨大娘子夫家,她如今也在慢慢接手王宅的私产,对乳酪店的产品也甚为熟悉。
杨三娘子起身来看,瞧见上头精美的奈花,以及侧面规整的装饰花纹,心中不由打起了退堂鼓。
这蛋糕看起来便难做,做蒸蛋糕的难度……不会跟这个一样罢?
“郑姑姑莫要馋我们了。”周晚两只眼都快黏到白脱奶油蛋糕上了,她馋得不行,迫不及待道:“快去给我们切一些来。”
“哎。”
上次送来的八寸蒸蛋糕也是郑姑姑切的,她对切蛋糕也有些经验了,但举着刀时又有些无从下手——甭管从哪个地方下手,这顶面的奈花定会被破坏,她下不了手啊!
想着主子们等着吃,郑姑姑也只好一咬牙一闭眼,狠心切下。
按照苏娘子所说,将两份蛋糕都切成均等的十二份,而后在碟子里一样放上一块。
这个时候,杨宅女眷们方才瞧见蛋糕的横截面,两层棕色带浆的果酱配着不知是乳酪还是油酥的抹面,越发诱人。
丫头们将盛好的蛋糕一一奉给主家,杨三娘子跟周晚几乎是同时举起勺子,自上而下蒯上一勺,送进口中。
入口先是甜滋滋带着奶味的乳酪,再是松软的原味蒸蛋糕,略作咀嚼,酸甜带着榅桲香气的果酱立即将这一口甜中和掉,神奇的口感跟多层风味立马便捕获了二人的心。
杨三娘子喟叹一声:“这比蒸蛋糕好吃太多了!”
“没想到榅桲做酱还能这样吃。”周晚吃得高兴起来,“这外头应当是乳酪罢?味道可真浓郁,配里头的榅桲恰到好处呢。”
二人品鉴乳酪蛋糕时,杨大娘子却先谨慎地品尝着奶油霜,奶油霜虽是酥油做的,但经过苏绯的处理,质地并没有酥油那样坚硬,整体稍软,且入口即化,蛋黄香气跟乳脂香令人无法拒绝。
浅尝一口奶油霜后,杨大娘子便也蒯了完整的带分层的一勺,优雅地送进口中。
这一口酸甜的小蛋糕才进嘴,因郎君产生的郁气顿时不翼而飞。
杨大娘子笑着对周晚点头:“晚娘说得不错,这夹层中的果酱真是点睛之笔!这样配着吃,我一个人便能吃下半个蛋糕呢。”
“不错,很好吃啊!我之前还说用蒸蛋糕做看盘,如今看来却是我多虑了。”殷老夫人笑着看向迟迟没有说话,只一口接一口吃着蛋糕的李夫人,“三娘以为如何?”
李夫人一口气将两块蛋糕皆吃完,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满意至极。
“京中还未出现过这样的糕点,若能上咱家的宴席,可是独一份。只是这两样都好吃,媳妇倒是不好选了,您知道的,这两样价钱都不便宜……”
说到这,李夫人面露犹豫。
杨宅家大业大,老爷的五十大寿不可寒酸,但也不可太过高调,因此这场寿宴的预算是在一千五百贯的。
这两个蛋糕加起来十贯钱,若是都买了,便少不得要在其他地方削减花费。
可要她在这两样蛋糕里选一样出来,那实在是不好选。
“阿娘何必纠结?”杨大娘子微笑着放下空空如也的盘子,“阿爹大寿,做女儿的本该尽兴。我瞧这蛋糕贵便贵在了乳酪跟酥油上,不若叫郑姑姑去跟苏娘子谈一谈,她所需的乳酪跟酥油我们王宅提供给她,叫她另算费用。”
女儿要尽孝心,李夫人哪会拒绝?
大姐儿敢这样说,那便表明王宅的中馈定叫她抓牢了,否则如何敢做这个主?
李夫人心中欣慰,冲门口候着的文管事道:“一事不劳二主,上回是你们二人去见的人,这回便还由你们去罢。”
领了命,郑姑姑告退。
今日苏绯跟苏皓依旧被请进了杨宅,且等着主家做抉择。
郑姑姑跟文管事联袂而来,将杨大娘子的主意简单说了,询问苏绯可否调整定价。
苏绯思忖片刻,她并不清楚杨宅要订做多少个蛋糕,但确实酥油跟乳酪用量一旦大起来,她这点家底怕是连订金都付不起。
杨宅若能承担花费最大的原材料,倒是省了自己的事儿。
只不过这定价嘛……
苏绯面露为难,她轻柔地解释:“二位也知晓我与杨宅的缘分始于杨郎君的善心,上回给您报的价格也是看在杨郎君的面子上,只给了成本价。”
已亲眼看见蛋糕用了多少酥油跟乳酪的郑妈妈暗暗点头,的确如此啊,光是蛋糕上用的奈花,按外头的价算都得好几贯钱了。
“如王宅当真能与我提供酥油跟乳酪,那我也给个实诚价,酥油蛋糕两贯一个,乳酪蛋糕一贯五百文一个,如何?”
杨宅订单量若是大,苏绯完全可以去跟张家正店讲价,零售的奶制品与批发的价格,差别可不小,如此她的挣头便还要从这里头得一些。
因此苏绯这价确实给得良心。
文管事悄然点了点头。
郑妈妈便点头说道:“苏娘子爽快,奴也不啰嗦,文管家这便写契罢!”
苏绯在心底深吸一口气去,按捺住兴奋,面不改色地问道:“不知您届时要订多少个蛋糕?”
郑妈妈微微一笑:“苏娘子今日送来的两种蛋糕,我们杨宅各要十五个。”
“……!”
苏皓缓缓露出了没有见识的呆滞目光。
苏绯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个!?”
这也太多了!
郑妈妈又道:“夫人说了,今日签了契,可先付给苏娘子一半的钱作为订金。另外,寿辰当日,苏娘子的蛋糕得在酉时之前送到家中。若苏娘子有其他请求,只要杨宅能办到,一定配合。”
订金便是……二十六贯多,巨款呐!
三十个蛋糕只怕能将人累瘫,但这可是总价五十二贯五百文的单子啊!
苏绯难以克制地……心动了。
第48章 搬钱
苏家有两口灶,三十个蒸蛋糕意味着要蒸十五批,而一批蛋糕蒸好需要三刻钟,也就是说,不停火的情况下光是做蒸蛋糕就要耗费将近六个时辰!
这还不考虑苏家人打发蛋白霜是否跟得上。
当天做肯定是来不及的,但好在已经深秋,蒸蛋糕可以提前一天烤好,那么便只剩下蛋糕组装、抹面跟裱花,后面两道工序必须苏绯亲自来做。
成本中占比最大的奶制品被杨宅包圆,这一单的净利润高得吓人,苏绯实难拒绝,因此反复核算过时间人力的安排后,便决定接下这单。
“三十个寿辰蛋糕,十月二十三那日,定准时送到。”
大不了自个熬个通宵,这一单必须拿下!
文管事写好契约,双方确认无误后按下手指印,郑姑姑便拿起其中一张契道:“劳烦苏娘子稍后,容奴回禀了夫人,才好叫人去库房搬钱出来。”
苏绯收好自己的那张契,起身向郑姑姑、文管事一礼,苏皓也赶忙起身跟着行礼,目送二人离去。
直到看不见二人的背影,苏皓才一屁股坐下,神色恍惚道:“这得是多少钱,才用搬的啊……”
订金的二十六贯五百文,算下来能有一百八十五斤,再加上今日两个蛋糕的十贯……这的确需要用搬的了。
此时的宋已经出现了交子,但只限定在四川一带使用,另外便是朝廷财政与军事体系内会用,民间却是还未普及。
苏绯出门很少会携带超过五百文的钱,也就两天前去郑家正店才带了八贯,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重装徒步啊……
“幸好今日借了驴车来,不然这钱是真难背回家。”
苏皓不敢作声。
他想着自己在修车铺做学徒,一个月到手的工钱一贯都没有,五百文左右是常态,要不是最近偶尔跟着阿娘去送朝食订单,他真是穷得连自个儿都养不活了。
而大姐儿……一己之力竟能挣几十贯钱!
差距大得此刻让他不禁怀疑他们俩究竟是不是打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正想着,忽而又听见大姐儿重叹一声。
“不过三十个蛋糕也很头疼,我也不放心外人,到时还得请家里人帮忙。”
苏皓立即将刚冒出来的卑微掐灭,担心起大姐儿能否将三十个蛋糕如约做好:“是那个不好打发罢?”
怕被外头来来往往的奴仆听见,他用那个指代了蛋清。
苏家还住在陈家院子时,苏皓还自请要帮忙打蛋清的,结果后来大姐儿也没做几回,在新家里试蒸八寸蒸蛋糕又是她自个儿上的,他还真不清楚打发蛋清有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