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继安愣了一下,忽而哈哈大笑起来,他追在快步前行的周访身边,打趣道:“我说你小子怎地在我求签时也非要求上一签,是伯母又要给你安排相看了罢?”
二人的阿娘是手帕交,二人自小便一块儿长大,杨继安只比周访大个两岁,如今已是儿女双全。
周访以往总以还未考中功名为由,将他阿娘卢夫人安排的婚事人选推了个干净。三年前他被官家钦点探花,入秘书省做正字,今年年初又迁校书郎,如今二十又三,却还是光棍一条,他阿娘卢夫人常为此愁得睡不着觉。
周访的婚事,连官家都过问过几次呢!
杨继安啧啧出声,他继续揶揄:“你先前还说这是个糊涂招,怎地你自个也还用起来了。”
周访一本正经道:“没招了,糊涂招倒也可堪用。”
在他这是糊涂,但在他阿娘那得用便可。
杨继安更觉得好笑了,何止是卢夫人想给长风安排婚事,连他阿娘也一直惦记着呢,只可惜他这位表弟是个不开窍的,在这上面毫不开窍。
他今日特意约了周访来求签,倒是不仅仅是来求签的。
这木头啊!
杨继安在心底叹息,但也知男女婚事不可勉强,无意便是无意,这皆是上天的安排。
如苏绯预料的那般,老食客并非苏氏馒头不可,真正能在点卯后还特意跑来照顾摊子买卖的少之又少,一直等到辰时,才有过客因好奇苏家的招牌,过来问价的。
一听一个馒头卖价十五文,这些人头也不回地便走了。
秦氏发愁得很:“都是些不识货的人,大姐儿,咱这位置还是太差了!”
苏绯倒是不急,她调整着陶炉的火力,十分有耐心:“我们今日不是为了来卖货的,说不定要摆到正午才会回呢。嫂嫂不若从匣子里拿几个钱,去对面卖油饼的摊子那买两个来。”
她们俩出门出得早,至今还未用朝食。
穿越至今,苏绯一直吃的是自个的手艺,这会她对这个时代同行的吃食蠢蠢欲动起来。
秦氏下意识便想说吃自家的馒头不就是了?随即想到灌汤包要卖十五文一个,哪里还敢张嘴,捡了六文钱便去了。
大姐儿说要吃油饼,那便买油饼了。
便在此时,孙好手拍了拍孙平的肩头:“你闲着也是闲着,去跟旁边的摊子说一声,让他们挨紧一点儿,腾个位置出来。”
“嘿,您倒是心善呐,这是要给苏娘子腾位置?”
孙好手没吱声,只嘿嘿笑了一声,孙平便知晓他阿爹这是心里在打算盘,决不是发善心这么简单,得嘞!那他还说什么,帮人腾位置去呗。
今日各家馒头摊比往常吆喝得越发勤快,大相国寺人流众多,馒头是极好卖的,之所以如此,其实是不想让人流再往里去,好照顾那苏氏的买卖。
武二叫卖得格外有力,他已经知晓那苏氏馒头自开张后,至今都没卖出什么,而他家的馒头,尤其是羊肉馒头已经快卖光了,心中不无得意。
他就说苏娘子是仗着姿色揽客的罢,瞧瞧,瞧瞧,今日来闲逛的大娘、娘子众多,便不吃她那套了!
正胡乱想着,旁边的摊贩喊道:“武二,把你那摊子再往右挪一挪,孙家那边嫌挤了!”
武二回过神,听是孙家发话,赶忙将摊子推动。
半刻钟后,孙平亲自将苏绯请到鼓楼入口处,将这绝佳的位置大方地分给她一半。
孙平还暗示:“我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苏娘子安心在此处卖灌汤小笼包便是。”
苏绯心中便有数了,饼行的人该来了。
“多谢孙郎君帮忙,改日我请您吃酒。”
他哪有那闲工夫跟旁的娘子吃酒?当他家娘子吃素的呢?孙平连客套话都不愿说:“不用,你自管卖你的馒头。”
秦氏拎着油饼回了,姑嫂两个分吃完三个油饼,摊前来客了。
“苏娘子,可叫我好找!”
丁建、平敦还有一位年纪不小的郎君,三人似是寻了许久,额头还有些薄汗。
平敦擦着汗说:“奇怪,我们方才从这边走过的,竟没瞧见你。”
苏绯简单解释道:“之前摊位并不起眼,你们找不到倒也正常。”
李押司背着手在看立牌上的字,等丁建二人与摊主寒暄完,便从兜里掏出钱来。
“给我来四个这个灌汤小笼包。”
丁建与平敦对视一眼,亦是掏出钱来。
“给我们也来四个!”
鼓楼边不知何时站了位白发老丈,见三人连价也不质疑一番便爽快地掏了钱,忍不住走近问道:“这卖的是天上的馒头不成?价格竟然这样贵!诸位可吃过?”
时下已有些包肉馅的馒头被叫做包子的,比如王楼家的便是。
“倒是没吃过。”平敦笑道:“不过苏娘子家的馒头就没有不好吃的,老丈大可一试!”
老翁摇了摇头:“倒不是我们寻常人家能吃的起的,我再瞧瞧罢。”
此人嘴上说是寻常人家,可身穿的衣料可不比苏绯打王家带回来的差,一看家底亦是不错的。
苏绯观察此人与身穿胥吏衣裳的三人谈话丝毫不露怯,心中便有底了。
“我瞧老丈也不像是缺这口吃食的人,不若我先与你一个,若是好吃,你再掏钱如何?”
嗯?
老丈抬眼看向苏绯,倒是来了兴致。
“你这娘子倒是大方,若是不好吃呢,我便可不掏钱?”
“您不掏也行啊。”苏绯笑着给老丈捡了个灌汤包,又递上竹管,“您瞧着便是见多识广之人,好吃不好吃,您的舌头肯定能尝出来。”
瞧见那晶莹剔透的灌汤小笼包,老丈心下愕然,几息后,他才饶有兴趣地衣袖往上拉了拉,不客气地伸手:“娘子是姓苏?倒是挺会说话,我便勉为其难尝一口罢。”
苏绯与丁建等人说了灌汤包的吃法,才说到一半,那老丈自个便开始喝汤吃肉了。
这让苏绯更加笃定,此人一定是饼行的人,却是不知是哪家的?
老丈一口喝完,砸吧着嘴点头:“这汤……不错。”
又连皮带肉将剩余的吃下。
“这馒头……也不错。”
说完,便没再出声,只是将着干荷叶的手朝苏绯递了过去,另一只手却从胸口拿出一节红头木签,不作犹豫地放在串车之上。
“苏娘子好手艺,劳烦娘子再给我捡几个罢。”
这一口,倒是还没品出滋味啊!
孙好手在一旁看着许久,见状便笑起来:“鹿老哥还是食欲依旧啊!苏娘子,你再给他捡五个,此人能吃着呢。老哥,来我这坐着吃罢!”
鹿?御街旁那家鹿家包子?
苏绯惊喜地哎了一声,当即照做。
孙、鹿两家已拿下,其他家还会远吗?
第26章 二合一
鼓楼不远处,两位大腹便便的中年郎君将苏氏馒头摊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身着暗青绸服的郑长抚摸着嘴边的带毛痦子,小眼闪过一道精明的光:“倒是稀奇,鹿掌柜这木签掏得竟这样快?他老人家不自个说若叫这苏娘子拿到招贤贴,饼行面上无光吗?”
这位便是郑家油饼的当家掌柜了,他身边那位虽也胖,五官却更深邃、似有胡人血统的则是张家胡饼如今的掌柜张大元。
两人具都三十岁出头,比万家馒头去岁才开始接班的万宝通要大上几岁,接手家里的铺子也有些年头,因此与年轻气盛的万宝通不甚相合。
郑、张两家都是拥有超五十炉的大店铺,其规模远超一般饼行的上户,对于苏氏馒头这样一家小摊请招贤贴的事,上户们几乎无人有甚兴趣。
前日他们还碰过头,对于这苏娘子的态度,大家看法都一致——招呼都不打就办了赁贴,即便此人手艺可比中户也不能叫她入行。除非还真是什么御厨后人,不过这也不可能,饼行早将苏家调查清楚,不过一个无权无势的外道户。
二人今日来是认定不会给出红头木签的,木签便是直接放在铺里,未曾携带。
现在却没想到鹿掌柜这么快便倒戈,是何缘故?
张大元也觉得奇怪:“这苏家我还是头一回听说,不过一个摆摊讨生活的,以鹿掌柜的挑剔,竟能主动给签?”
“那必是有些本领的。”郑长笑着拿起一个拨浪鼓,瞧上面的花样倒是新奇,掏了钱买下,又说:“走罢,这天我瞧着要下雨,咱俩也去与那位苏娘子碰一碰。”
大相国寺人流如织,除了穿着朴素的老百姓,亦有穿绫罗绸缎的郎君娘子。有平敦与丁建在侧,苏氏馒头摊一下便聚集了人气,叫苏绯直呼神奇。
年轻郎君领着妻女路过,被立牌吸引:“苏氏灌汤小笼包……?未曾听过,娘子与我来三个尝尝。”
苏绯负责收钱核对,秦氏则负责捡馒头递竹管。
“这是您的三个灌汤小笼包,欢迎下次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