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苏绯只好将这个问题抛给了王氏。
王氏还是那个脑子清醒的王氏,她顿时明白了苏绯的难处,思索了片刻,拉着苏立芸的手道:“你带着兰姐儿往后跟阿娘睡罢,让民哥跟你阿爹去皓哥屋里睡去。”
苏立芸是最愿意跟阿娘一块儿睡的了,自然没什么意见。
满姐儿才不管这些,她方才与宋喜乐跟在苏绯屁股后面圈地,知道那块地方要搭建烤炉,想到小姑姑说烤出来的蛋糕比蒸的还要好吃,而且还有更多的花样,便忍不住牵着宋喜乐过来催促。
“大姑姑,喜乐阿姊方才说她阿翁会搭烤炉,我们这便去宋家寻喜乐阿姊的阿翁罢!”
苏绯正愁不知找谁搭烤炉呢,阿翁阿爹不是不会,但到底是业余的,搭建的高度宽度一旦不对兴许会影响烤制的温度。
这会满姐儿一提宋厨,她猛地想起来了——宋厨最擅长的便是烤,搭烤炉他一定在行啊!
“搭烤炉?”王氏疑惑地望着苏绯:“大姐儿你搭烤炉作甚?”
苏绯指了指宋喜乐,无奈道:“您是不知道喜乐学得有多快,我这不得拿点旁的本事出来啊?”说着她便对苏立芸道:“小姑你好好在家休息,我带着满姐儿她们出门了。”
彭家染坊的买卖虽然是苏立芸支起来的,但苏家做的买卖她都不大懂,因此也很是茫然。
“是不是觉着大姐儿变了很多?”王氏忽然发问。
苏立芸点头:“变得我都快不认得了,几年不见,还生分了不少。”
王氏喟叹一声:“大姐儿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的人,她也是变了性子才能活得下来的。”
想到大姐儿对苏立芸这个小姑的态度,王氏想了想,便从大姐儿被休那日开始说起,将家里发生的大小事都跟她说了。
而另一边,老戴赶车载着苏绯三人往马行街的宋家去了。
苏绯想搭烤炉的想法由来已久,除了想做正儿八经的西点外,她还想研究研究烤鸭之类挂炉烤的菜,她挑的地方应当是足够搭建一个吊炉一个普通烤炉的。
跟做馒头一样,既然要开食肆,那便要开出自个的特色。
光有红烧肉哪行?北京烤鸭也得安排上!
满姐儿流着口水很是期待地问道:“大姑姑,烤鸭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吃么?我什么时候可以吃上脆脆皮的烤鸭呀?”
苏绯也想念那一口烤鸭,她绘声绘色地将烤鸭的味道再说了一遍,说到最后连她也忍不住疯狂分泌口水。
好罢,其实是她自个也馋这一口了。
驴车从旧曹门前的街道驶过,宋喜乐趴在窗前望向城门口,她指着那边聚集的人群道:“师父,快看那有只小狗!”
满姐儿好奇地转头看去:“咦,那不是前些日子到家里来过的阿叔吗?”
阿叔?哪个阿叔?
苏绯将窗子推上去,定眼一看,居然是周郎君。
与周郎君对峙的……是郑郎君?
而在郑郎君身后,一只骨瘦如柴后腿拖拽着爬行的猎犬,正对着他摇尾乞怜。
第69章 二合一
“苏娘子,可要过去瞧瞧?”老戴勒停驴车问。
苏绯望着城门口的二人,郑郎君姿态防备且带着隐怒,周郎君甚反应看不分明,只看得出大约是没落下风的。
前些时日崔郎君不小心在周郎君面前暴露了陈小娘子的存在,如今这二人在此对峙……莫不是郑郎君因周郎君揭发他与陈小娘子的事而怀恨在心?想到这,苏绯便道:“戴翁,把车赶过去罢。”
“得嘞。”
掉转方向,老戴将驴车往旧曹门方向赶去,随着距离的拉近,苏绯逐渐能够听清周、郑二人在说些甚。
“不错,田卢的确是上月打猎被我带去近郊的狗,但它是自己跑不见了,而非我丢弃的。”郑朝明面露恶劣的笑,双手插在袖筒里,扯着嘴角讥讽地说道:“它生是我家的狗,到死也只会是我家的牲畜!某奉劝周郎君行事莫要鲁莽,什么事儿都想管上一遭,你当你是谁?”
说着,他一脚将腿边的黑狗轻踹到一边,嘴上还骂:
“死狗,真是个不中用的,你主子我好事将近,你竟这时候找晦气。哪有你这般做狗的?”
他嘴上是在骂狗,一双眼却似笑非笑地望着周访,一副瞧你能拿我怎么办的嚣张模样。
周访没甚反应,倒是周家的车夫满腔怒意,这郑家的龟孙竟敢骂郎君是狗!
车夫的拳头蠢蠢欲动,郑朝明周遭的两名小厮则警惕地望着他,余光时不时还瞥一眼周访,心中咋舌不已,周家不是说是武将门第么,怎教养出的郎君是个孬种?
申时才过,周访今日提前下值,身上还穿着来不及换的青色官袍,他原本在瞧那只伤势严重的黑狗,这会听见郑朝明这番含沙射影,不由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有任何情绪,但在官袍的衬托下显得气势逼人,恍惚间竟让郑朝明想起来自个的父亲,面上的笑不由有一瞬的僵硬。
“如此小人做派,怨不得郑枢密副使不愿意给你谋个差事,还要等你的好事落定后,才愿意出力为你寻个一官半职。”
周访骂人坦荡,从来不拐着弯骂,张嘴便是只打痛点。
科考是考不上的,郑朝明想进朝堂只有靠家里,这话刺得人再笑不出来,黑沉了脸:“你……”
周访却是看也不看他,兀自蹲下来,嘴上说道:“你的好事最是喜爱狸奴与犬,若是再添一桩事儿,郑郎君便安稳做一辈子的浪荡子罢。”
杨三娘子的确很是喜爱猫狗,她若是出嫁,院子里养着的六只猫三条狗也得跟着做陪嫁。
郑朝明压根不在乎杨三娘子,他在乎的是杨御史中丞。
周访这话虽说让他挂不住面子,但偏偏句句属实——他若是没有一个做御史中丞的岳家,父亲必不可能动用家族之力送自己入朝为官。
不过一条狗。
郑朝明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安慰自己,而后瞪了正在逗狗的周访一眼,不过一条狗!
“罢了罢了,跟周郎君开个玩笑。”他勉强扬起一个笑,自己给自己铺台阶:“反正这狗腿已是瘫了,再不能打猎,周郎君喜欢那便留着它与你做个伴。某不要了。”
他转身上了郑家驴车,没给那条冲他呜咽的黑狗任何眼神,竟当真就如此舍弃了这狗。
郑家驴车从宋家驴车边经过,满姐儿忽然喊道:“坏人!”
苏绯眼疾手快将窗子放下,生怕满姐儿被郑郎君瞧见。一边的宋喜乐赞同地点了点头,认真地对苏绯说:“师父,那位郎君是坏人,他踢小狗,我瞧见了。”
“是,郑郎君的确是坏人。所以我们最好不要当面说坏人的坏话,免得招来奇怪的人,好吗?”
估摸着郑家驴车走远了,苏绯笑着将窗子撑起,往周访所在的位置看去,望进一双黑沉沉带着无奈的眼。
郑郎君走了,他的狗却留下了。
但那条狗好似不喜周郎君,任凭周郎君如何呼唤也不搭理他,甚至警惕地望着他。
隔着六七米的距离,两人对视了半晌,苏绯迟疑地张口:“不然你……嘬两声?”
他应当是叫自己帮忙的意思罢?
周访沉默了片刻,啊地一声:“怎么嘬?”
周家车夫默默扭过头去,他倒是懂些训狗术,但这会显然不是该他表现的时候。
郑朝明一走,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了。宋喜乐跟满姐儿一前一后跳下车,苏绯在最后,三人下车直奔黑狗而去。
随即怪事发生了。
最喜爱狗的宋喜乐跟满姐儿在黑狗那儿待遇跟周访没有两样,周家车夫赶紧将两位女娘拦下,生怕二人被狗咬了。
倒是本身对狗谈不上多喜欢,仅仅只觉得这黑狗可怜的苏绯,才靠近那狗,一蹲下,连嘬都没嘬,那狗却朝她摇了摇尾巴。
“咦?”
苏绯惊了,她试着嘬了几声,那名叫田卢的黑狗还真冲她这边爬过来了!
“诶?”
这是为何啊?
周访沉吟着说道:“看来苏娘子与此狗有缘。待某将它治好后,苏娘子可愿意收养它?”
苏绯还在考虑,两只手已经被一大一小两位女娘抱住。
满姐儿晃着她的手撒娇:“大姑姑,阿婆之前说家里该养条狗呢,咱们就养这条好不好?”
宋喜乐则是用眼神传递了她的哀求,好可怜的小狗……
王氏确实说过家里该添一只狗了,是全家上阵蒸蛋糕那日险些抓到那个鬼后说的,说是家里要能有条狗,必能将贼人抓住。
狗逮贼人的功夫只怕是比二哥厉害。
于是苏绯爽快地点头:“好罢,不过也不用周郎君带它去救治了,咱们现在便先带它去看看这腿什么情况。”
反正家里也不缺一条狗的吃食,最近那贼人是没来苏家光临了,但万一以后还来呢?人不抓到心便始终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