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像是把他给忘到了九霄云外去,全部心神都牵挂到小星身上了。
谢道安倒不是吃小星的醋,他只是觉得担心——小星这趟远行,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娘怎么会这样放心不下?
连带着陶妈妈也是一日三餐地照应着,专门做谢小星喜欢吃的东西,动辄还跟她讲些小时候的趣事,哄她高兴。
娘、陶妈妈和小星之间有一个秘密。
在娘心里,这个秘密的份量甚至于超过了值得她不辞辛苦远赴舒州来探索的儿子身上的那个秘密。
谢道安也想知道——但这个party显然没有邀请他。
他现在有点能理解娘的感受了。
明知道对方有个秘密,但自己还猜不到,真是挺难受的。
但谢道安毕竟是谢道安,在娘、陶妈妈和谢小星那儿打不开门路,他就把目光转到方玉铭身上去了。
当日小星北上,方小玉可是跟她一起的!
而小星刚回来的那天中午,方玉铭在府里吃饭,陶妈妈让她去喊谢小星来,她迟疑了。
这说明,方小玉知道小星具体是遇上了什么事!
陶妈妈所说的少年怀春,谢道安其实并不怎么相信。
他知道妹妹心里是有自己的,他们彻底厘清彼此心里的暧昧才多久?
小星怎么会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呢!
这会儿方玉铭还在舒州,谢道安寻了个时机,专门找她过去说话。
他知道方玉铭机敏,所以没有明晃晃地试探,碰面之后,先叹了口气:“小玉,你这些天忙不忙?”
方玉铭同他属于是有点熟、但是又不算太熟的关系,这会儿听他这么问,就客气地说了句:“还行,少主是有什么吩咐吗?”
“不要这么拘束,”谢道安朝她摆了摆手:“我找你不是为了公事。”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你要是不算忙的话,就到刺史府里来住两天吧,为着北边的事情,小星心里边还是很难受……”
“她人又要强,嘴上不肯说,但总是会一个人出神。”
方玉铭没想到谢道安有那么多花花肠子,真以为他是个纯粹的好兄长,当下也跟着感慨道:“要是我过去有用的话,我早就去了,怎么会让你来问?”
她说:“这种事情,还是得小星自己想明白才行。”
易地而处,忽然间跟她说她其实不是方家的女儿,她也会很难过的啊。
再想到谢道安如此挂怀,方玉铭又有些欣慰:“小星要是知道你这么在意她,肯定也会高兴的。”
因为谢道安真的很爱护她这个妹妹呀!
血缘或许是假的,但多年的兄妹之情却是真的。
谢道安从这句话当中察觉出了几分端倪——小星要真是为情所困的话,方小玉怎么会说她要是知道自己牵挂着她会高兴呢!
但先前方小玉又说,这事儿还得小星自己想明白才行……
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谢道安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偏又不能直接问出来。
再一想,他忽的灵光一闪——为什么不能直接问出来?
方玉铭不住在刺史府里,又不知道娘和陶妈妈没跟他说这个秘密!
谢道安略微思忖之后,神色担忧地道:“我娘都跟你说了吗?”
方玉铭点了点头:“夫人简短地同我说了几句。”
毕竟她与小星一起北上,也耳听目见到一些,谢夫人不想让她生出无所谓的猜想来。
且谢夫人也知道,方小玉是信得过的人,能保守秘密。
但现在谢道安就很讨厌方玉铭能保守秘密的这个特性。
以至于他不得不再意味深长又毫无意义地试探了一句:“真是没想到啊。”
方玉铭也跟着说了句:“是啊,真没想到。”
谢道安:“……”
谢道安问她:“小玉,你怎么看这件事?”
方玉铭察觉到了几分微妙的不对劲——谢道安一直在跟她兜圈子
她本就是爽利坦荡之人,因于谢道安无所求,所以说话的时候也就不必恭顺委婉。
方玉铭开门见山道:“少主,你是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从我这儿打开门路啊?”
谢道安:“……”
谢道安一副蒙受了不白之冤的样子:“小玉,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呢?”
方玉铭就直截了当地问他:“那你知道小星究竟是遇上了什么事吗?”
谢道安气急败坏:“……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方玉铭哈哈大笑!
谢道安气闷不已,又不得不再问:“小玉,到底是什么事儿啊,我看小星这两天表面上言笑自若,但精神上还是有点萎靡。”
现在轮到方玉铭试探他了:“夫人跟陶妈妈没同少主说吗?”
谢道安:“……”
谢道安忍着气道:“陶妈妈说,小星是为情所困……”
他不信这个,只是还没等继续往下说呢,忽见对面方小玉竟然流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来了!
谢道安一下子就拉响了警铃!
难道还真有那么个人吗?!
他在头脑风暴,方玉铭其实也在头脑风暴。
陶妈妈说给谢道安的理由,是为情所困,可就算是想扯谎,也不可能平地起高楼,总得有那么个人吧?
陶妈妈说的是谁?
不会是谢家这边熟悉的人——不然瞒不过谢道安啊!
那肯定就是北边新认识的人了。
莫非是骨译都?
可陶妈妈怎么会知道骨译都呢?
小星跟她老人家说的?
而以小星当下情绪的低迷和对疏勒部的抵触而言,竟然还能跟陶妈妈言说起此人,说不得是有些好感的。
再一想,方玉铭又觉不对。
骨译都是疏勒王的侄子,小星是疏勒王的女儿,他们是堂兄妹啊!
堂兄妹怎么能在一起呢!
咦,疏勒部讲不讲究这些啊……
她还在想着呢,对面谢道安忽然间试探着问了句:“那个人,是不是很高很白?”
方玉铭吃了一惊!
小星还真跟陶妈妈说了吗?!
是她想的那个人吗?
她也以一种对暗号的态度,试探着问了另一个特征:“蓝眼睛?”
谢道安脸色大变!
他几乎是声色俱厉:“小玉,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玉铭也不怕他,摸着下颌,若有所思地笑了:“原来小星喜欢这种直抒胸臆的吗。”
谢道安已经慌得不行了。
他以为那是陶妈妈编的呢,哪知道居然真有这么个人?!
方玉铭自己也有妹妹,所以这时候比较能了解谢道安的心。
又想着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就省略掉细节,简略地讲了讲:“就是在去找那位姜老先生的时候遇见的啊,疏勒部的人……”
她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很好玩儿:“你不要跟外人说啊,那个异域美男子对小星一见钟情,见到之后,马上就像只花孔雀一样疯狂开屏,还说……”
同样的话,骨译都能说出来,但方玉铭连复述都不好意思。
但此时此刻,其实也不必复述了。
之前那段话给的刺激就已经足够了。
方玉铭还在回想呢,过了会儿,才惊觉谢道安有时间没说话了。
她回头去看,就将谢道安瘫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好像有点死了……
方玉铭见状,心头不禁浮现出一个疑影来。
谢道安这表现,是不是有点过激了?
知道有人喜欢自己的妹妹,也不至于这样吧……
这念头在她心底一闪而过,紧接着就被外边的呼喊声给打断了:“方校尉,你在里面吗?”
室内两个人同时神色一正。
方玉铭站起身道:“怎么了?”
外边人道:“瑗水北岸有急报传来,韩本中大军似有异动!”
……
韩本中这一动非同小可。
瑗水以北,朝廷治下的几个州郡,乃至于瑗水以南,谢家掌控的几个州郡,全都随之动了起来。
谢道安无暇去想什么蓝眼睛的胡人了,匆忙击鼓升帐,以迎来敌。
前方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军中的参谋们面对着战图进行分析和演练。
谢星煌在侧随时就后方的粮草和物资转运进行补充,舒州六房的案首静坐在旁,碰到哪一房的差事,哪一房站出来说话。
谢夫人也在这儿,只是从头到尾都不置一词。
孩子们大了,已经到了可以放手的时候,如若不然,他们怎么长大呢!
很多人都以为战争靠的是作战,其实这话只算是对了一半。
还有一半,靠的是稳妥的后勤和及时的粮草补给。
为了这场注定将要到来的决战,谢星煌甚至于摒弃掉了“我成为可靠大人了”的念头,几次向谢夫人请教自己的计划是否有不妥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