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没发觉少主是这么重感情的人啊……
再一想,又觉得不对——少主还真是很重感情的人,不然李参军也不会住在刺史府里不是?
谭梅村没说通谢道安,又怀揣着试一试的想法去说谢公主。
万万没想到,这一回居然通了!
可惜是叫谢公主把他给说通了。
谢星煌看了谭长史送过来的那张地图,乃至于图上圈出来的几个位置,最终还是做了跟谢道安如出一辙的决定。
“把旁边府宅腾空,拆掉东院墙,整体并入到刺史府里来,前衙一分为二,后宅两处贯通。”
“谭长史,当下我们的时间还没有富裕到可以让两套班底相隔甚远,每日不惜人力地往来通讯呢。”
谢星煌其实不注重地方:“宅子小一点没什么,办公的地方挤一点也没什么,权力给够,剩下的都是小节。”
她跟谢道安小时候住的宅子,就跟乡下土财主似的,那时候会有人轻视他们吗?
没有。
谢星煌说:“外物是拿来用的,万万不可反过来被拘束住。”
谭梅村因谢公主的随口一言而心生钦佩,年轻多半就会气盛,开府建牙更是人生大事,谁不想富丽堂皇的呢?
谢公主这么年轻,就能摒弃掉外在,果断地去抓里子,如此心性,已经胜过世间大多数人了。
从这里回去,他由衷地同谢道安道:“少主有妹如此,不啻于凭空多了一条臂膀。”
……
谢星煌将事情敲定,东边便开始动工了。
而她在将这两年的优胜剧目看完之后,也的确揪出了掺杂其中的水货。
“人天生就是会钻空子的,”再见了柳宪之,谢星煌由衷地同他感慨:“谢家刚到此地,以征文大赛笼络文人墨客,正民间风气,所以给了第一届的优胜著者以优待。”
“到了第二届,就开始有人往里边塞自己人,凭借这个后门来入仕了。”
“刚开始做的时候,我还在犹豫,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说到底,也就是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儿。”
“只是思来想去,还是不能轻轻放过。”
说到此处,她脸上的神色坚定起来:“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南楚的百年基业,又何尝不是一点一点地被蛀坏了的呢。”
柳宪之轻轻一笑,由衷地道:“娘子心性清正,不必为外议所扰,只需要坚定地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就足够了。”
……
陶妈妈知道谢小星出去跟柳长史见面了,还很细致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了这事儿。
她老人家在做数据呢,两人什么时候见过,多久见一次,是一起吃饭,还是一起喝茶,亦或者听书,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谢道安也知道谢小星是出去跟柳宪之见面了,他人陪在陶妈妈身边,魂儿却在阴暗爬行。
这个柳宪之,真是阴魂不散!
偏他还不能把他怎么样,不然小星会生气的。
陶妈妈还在合计呢:“明天咱们挖荠菜去,晚上做荠菜小馄饨吃,道安,你叫他也来……”
谢道安心想:柳宪之哪有这么大的面子?
叫我亲自去挖荠菜给他吃!
反对的话都没说出口呢,陶妈妈自己就给反驳了:“不行,这也太突兀了。”
她老人家又临时更改了计划:“过几天就是柳长史的生日了,看他到时候会不会请小星过去,也看看小星到时候会不会有所表示!”
谢道安强忍着撇嘴的冲动,不要在陶妈妈面前表现出不屑来。
好容易煎熬着等到谢小星回来,他第一时间问:“小星,明天休沐,我陪妈妈挖荠菜去,你去不去?”
谢星煌不假思索便应了:“去!”
晚饭的时候高高回来,她还转问了一句:“高高,你去不去?”
高高给出肯定答案的同时,还发起了新的问题:“过几天柳长史生日,你给他准备什么礼物?”
谢道安原先还在削苹果,闻言马上跟陶妈妈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是吗,”谢星煌吃了一惊:“哪一天啊?”
高高数了数,说:“大后天。”
他自己还说呢:“我给柳长史准备了一枚朱砂制的平安扣,你要是不知道送什么的话,可以参考下类似的东西。”
谢星煌听得不解:“柳长史喜欢朱砂吗?”
“不,”高高笑着摇了摇头:“他今年本命年嘛!”
谢星煌会意过来:“我说呢!”
谢道安将苹果削完,一分四瓣,最先递了一瓣给她,之后又分别给陶妈妈和高高。
谢星煌也没有多想,接到手里,很随意地咬了一口。
咀嚼几下之后,忽觉得不对劲。
她问谢道安:“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谢道安注视着她,目光明亮,摇头失笑:“没什么。”
……
谭梅村总觉得少主最近不对劲。
但是让他说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出来。
作为心腹长史,谭梅村其实很希望跟他深入且坦诚地谈一谈,可惜少主一直都避而不答,不肯明言。
直到这一天,议事结束之后,少主唯独留下了他,又下令遣退左右。
谭梅村心想:噢噢噢,要跟我推心置腹地谈一谈了。
老实说,他心里其实是有些得意的。
近王则多争,少主与皇太子无异,他作为长史,随从左右,妒忌中伤他的人其实很多。
但是没用。
谁让少主独独信重他呢!
谭梅村想,少主近来是为了何事忧虑?
北边的韩本中,还是实力日渐雄厚的两位叔父?
亦或者说,是担心长期在外,与主公关系淡化,后者转而偏向年幼的次子?
少主,不要犹豫,放心地对我倾诉吧!
您什么时候都可以相信我!
然后谭梅村看见了少主脸上的神色,很晦暗,也很幽微。
少主略微前倾了一点身体,低声问他:“谭长史,我能相信你吗?”
谭梅村第一时间俯下头去,毫不犹豫地道:“愿为少主效犬马之劳!”
谢道安点了点头,沉吟几瞬之后,忽然间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外边议论的卫国公府的事情?”
……卫国公府?
为什么会说起卫国公府?
谭梅村绞尽脑汁地思索了一下,而后试探着道:“是卫国公被贬黜的事情?”
谢道安摇了摇头。
谭梅村想了想,又说:“金陵好像有个姓慕容的侍郎,据说是卫国公府旁支出身……”
谢道安又摇了摇头。
谭梅村非常努力地想了想,而后道:“您总不能是说宫里边莹妃的事情吧?”
莹妃是卫国公府的女儿。
谢道安还是摇头。
谭梅村真有点燃尽了:“……少主可否给下官个明示?”
“……”谢道安顿了顿,才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卫国公府有对堂姐弟相爱的事情?”
“噢噢噢,”谭梅村想起来了:“通奸嘛,大丑闻啊!”
谢道安忍不住暗吸了口气:“……”
谭梅村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他实在是很纳闷:“您怎么会说起这个来?”
谢道安忽的道:“如你所说,这件事情闹出去,是个大丑闻。”
谭梅村颔首道:“不错。”
书房里忽然间陷入了沉寂。
就在谭梅村觉得今天甚是古怪的时候,谢道安忽的道:“我觉得他们处置这件事情的方式有问题。”
他非常认真、且非常虔诚地问了出来:“你说他们为什么不首先争取家里长辈的支持呢?”
谭梅村:“……”
谭梅村:“???”
谭梅村:“……堂姐弟一起争取长辈们的支持吗?”
谢道安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问:“你觉得没可能吗?”
谭梅村:“……”
谭梅村失禁地看着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作者有话说:
意识到妹妹心里有他之后,谢道安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第102章
假如时光能够倒流,谭梅村一定不会温和地走入这个良夜。
少主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啊!
现在再逃已经完全来不及了啊!!!
谢道安问得非常认真,也非常虔诚。
而谭梅村的认真和虔诚绝不逊色于他:“少主,我给你跪下了,求你千万不要说。”
谭梅村要哭了,不是装的,是真的要哭了:“会被打断腿的,相信我!”
谢道安知道自己在说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只是在没有撞到南墙之前,他心里边也存留着几分侥幸。
万一在别人看来,这件事情并不是那么惊世骇俗呢?
倘若小星真的对他无意,那姑且也就罢了,可事实却恰恰相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