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安静静地看着她,忽然间想起谢小星小时候的样子来了。
他人生记忆的始点,其实就是谢小星。
那时候她多大,半岁,还是一岁?
小小的,还不会走,跟小靖一起躺在摇床上。
小靖在呼呼大睡,从不让人操心。
而她睁着大眼睛,躺在摇床里吃手。
陶妈妈在旁边努力尝试,想把她那根比胡萝卜还要细的指头从嘴里抽出来。
“不能吃了呀,小星,时间久了,手指头上会有茧子的!”
那时候他听得很惊奇。
小孩儿吃手,居然还能吃出个茧子来吗?
弟弟是只小懒猪。
妹妹……好像是个小呆瓜。
他凑过去看她。
她注意到了头顶多出来的人,大眼睛很专注地对着他看了会儿,似乎是想了想,几瞬之后,终于有了动作。
她把自己的大拇指从嘴里拿出来了,然后往他面前伸过去了。
你也可以吃。
谢道安记得自己那时候楞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从那之后,他决定不在心里悄悄地管妹妹叫小呆瓜了。
虽然看起来好像是有一点笨,但其实是很可爱的呀!
她还让他也吃手!
此时此刻,专心致志看着他的谢小星,好像跟襁褓里的谢小星重合了。
谢小星不想跟他分开。
其实他也无法想象自己跟谢小星分开。
他们有着共同的父母,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液,一起经历过大大小小的事情,在彼此的生命里从来都没有缺席过。
就像是两颗并肩长起来的树,枝干交叠起来,而树根纠缠在更深更厚重的土地之下。
暖洋洋的谢小星。
那么会体贴人的谢小星。
永远能注意到他情绪变化的谢小星。
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小鸡崽一样,无限信任地看着他。
就在这个瞬间,谢道安忽然间下定了决心:“小星,等你长大之后,我给你选一个丈夫,到时候你把他娶回家,永永远远都不离开我。”
谢星煌想了想,说:“就跟姑姑一样吗?”
因为谢元英就是招赘了丈夫,然后也带着丈夫在哥哥谢元德身侧生活的。
“不,”谢道安将她回暖了的手从袖子里划出,稳稳地握住了:“到时候你还是跟我住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
谢星煌有点心动!
再一想,又觉得好像不太可行?
她现在处于半大不大的年纪,对于成年人的事情有着敏锐的直觉,但是又缺乏了一些对应的社会阅历。
“我看姑父也不会想跟爹爹住在一起吧?”
再想一想,姑父要真是跟他们住在一起的话,也太奇怪了!
谢星煌心生忐忑:“这……他会愿意吗?”
谢道安在昏暗的灯光下笑了一下。
他握着妹妹的手,很确信地说:“我会让他愿意的。”
作者有话说:
谢道安现在对妹妹没有男女之情,就是纯粹的骨肉手足之间的占有欲,不希望以后生疏分开~
第83章
不到一天时间,绿组的内部氛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双方表面上的实力差距多大?
起初,几乎没怎么有人觉得他们会赢,内部的士气也很低迷。
但是到了现在,不仅人数比变成了20:40,其余方面,绿组的优势也是得天独厚的。
他们有安全的饮食,有足够的武器储备,有完善的阵地安排,甚至于他们还有后勤医药!
打败蓝组,指日可待!
不只是绿组其余人这么想,谢道安其实也这么想。
因为当下的局势对蓝组来说,的确是很不利的。
缺医少药,虽有饮食,但却也是加了泻药的,吃完之后,饱腹是真的,己方体力会进一步地被削弱,这也是真的。
“蓝组如若有意反攻,那一定要尽快,越快越好。”
谢星煌跟他说过食堂里剩下的食物状况和多少,蓝组二十个人,就算是俭省着吃,至多也就能撑两天。
别忘了,他们的目的不是活得更久,而是要赢。
他们拖不起。
这也是谢道安决定值守后半夜的原因——他担心蓝组的人来夜袭。
后半夜是最难熬的,但好在他跟谢小星作伴,能一起说说话,感觉上就会好很多。
他们所在的阵地附近点着火堆,视线受阻并不厉害,但是到了阵地之外更远的地方,黑漆漆一片,总感觉有几双黑色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谢星煌听见断断续续的树木枝干断裂的声音,一整晚,几乎都没怎么停。
“他们要干什么,掰那么多树枝?”
谢道安思忖了会儿,了然道:“他们在等一场西风。”
绿组对阵蓝组,最大的优势就是占据了地利,可以居高临下地用弓箭这种远程攻击手段,回避开他们所不擅长的正面冲突。
大概是昨天谢道安的操作给了于继尧灵感。
只要有一场西风,他们送了烟雾过来,遮掩住蓝组人的身形,就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到绿组阵地中来。
到那时候,就是他们的主场了。
谢星煌想说得赶紧阻止他们,再一想,又有些气馁了。
学校太大了,他们四十个人守在阵地上的时候,感觉人手还算宽裕,但要是分散开了,去阻止蓝组的人捡树枝,那就是自曝其短了。
谢星煌琢磨着:“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去把蓝组的阵旗抢过来?”
这样比试就直接结束了!
谢道安没说“不可能”,他只是说:“可能有些难度。”
因为在正面对抗上,他们很难匹敌蓝组。
除非先设法把蓝组的人冲散。
可是如此一来,新的问题又出来了,谁保管着蓝组的阵旗,于继尧有没有设置明面上的幌子和实际上的掌旗人?
更不必说一旦人员分散,也就意味着当下他们所取得的优势荡然无存了——行军打仗,万万不能以己之短,对彼之长。
“我们要做的就是熬,然后再等。”
谢道安看了一眼头顶的夜空,星星很亮,这景象很美,但此时此刻,他并没有赏景的心思。
冬夜里星亮云少,第二日清晨容易起雾,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
之前去食堂的人带了一些煮肉的陶罐回来——好用这东西来盛粥,这时候倒是便于加热东西了。
米粥汤里边放两个包子,再把陶罐放在火边煨着就是了,虽然有极大可能会把包子煮碎,但总也比吃带冰碴的食物来得要舒服。
谢道安往面前的火堆里加了几条碎椅子腿,又用火棍拨了两下,结果飞起来一团细灰,有几星落到瓦罐敞开的口儿里头去了。
他“哎呀”了一声,下意识想用勺子去捞,往旁边一瞧,才想起来现在什么工具都没有。
就连现在火堆旁煨着的瓦罐,都得等这东西凉得差不多了,才能整个抱起来,吨吨吨喝几口。
“这可真是……”
别说谢星煌,这会儿连谢道安都觉得现在这日子无奈又新奇了:“从前在家里觉得什么都不缺,到了这会儿,筷子勺子蒸笼铁锅,就没有不缺的。”
兄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间歇里打个哈欠,时间就这么慢慢地消磨过去了。
等到那瓦罐的温度转凉,东方天际已经隐隐约约地透出来一点光亮了。
附近的植株上浮起了一层露珠,米粥似的雾气升腾起来,像柔软的幽静细雨,静静地笼罩着整个校园。
谢道安去掰了几根树枝,剥掉外皮,拿来当筷子用。
瓦罐里的包子这会儿已经给米汤泡得七七八八了,兄妹俩也不嫌弃,像两只小猫似的,头顶着头,挨在一起咕噜噜给吃完了。
好不好吃还在其次,最最要紧的是,热食下肚,整个人都感觉松快了。
谢星煌舔了舔嘴唇,脸上的神情忽然变了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我好像闻到了烧东西的味道……”
几乎是同一时刻,谢道安短促又响亮地吹了三声口哨:“敌袭,全员戒备!”
在岗位上的人强逼着自己提起了精神,同在守夜的人赶紧去把教室里过夜的同学喊了起来,好在毕竟是在外边,大家睡觉的时候也没脱衣服,这会儿爬起来就能出门。
所有人各就各位,警惕着蓝组的来袭。
考官们也及时就位,在高处静静地等待着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那白色的烟雾像是有了生命,洪水一样从西方流淌了过来,同冬日清晨的雾气交融在一起,组成了视线更加难以穿透的隔膜。
终于,雾气当中出现了一抹蓝!
紧接着,是更多的蓝组的人!
谢道安当机立断:“前组准备——射!”
与此同时,对面传来一阵惊天撼地的呼喊声:“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