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对她这么好,她还让爹爹背黑锅……
真不应该。
有心想跟爹爹说声“对不起”,但现在这个场合好像也不大合适。
谢星煌瞻前顾后,犹犹豫豫,等到晚饭结束之后,陶妈妈领着家里边几只小鸡仔去刷牙的时候,她悄悄地离队,往房里去找爹爹了。
谢夫人这会儿还在跟谢元德说话,余光瞧见谢小星在外边探头探脑的,就叫她进来:“有事儿跟我们说吗,小星?”
谢星煌心里边其实还是有点忐忑。
思来想去,往复犹豫了会儿,终于还是一狠心,鼓足勇气说:“娘,其实祖母编的那个草帽,是被我压扁的,跟爹爹没关系……”
“天呐!”
谢夫人状似很讶异地挑了下眉,然后说:“真让人意内!”
谢星煌:“……”
谢星煌腮帮子鼓起,对着娘怒目而视。
谢元德努力忍住,不要笑出声来,让小星大王更加生气。
谢夫人自己一边笑,一边叫女儿过来,问她:“所以小星,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谢星煌就支支吾吾地把事情给说了。
谢夫人揉了揉她的头:“小星,有句话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看女儿摇头,她就给详细地解释了出来:“就是说,明智的人不会站在一面快要坍塌的墙壁下边,这样很容易在墙倒了之后被压到——人要学会规避风险。”
“得亏罗汉床的毛毯底下盖的是顶草帽,要是个竖着放的锥子呢?”
谢夫人为了让这小孩儿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还叫人给找了个锥子来给她看。
谢星煌看得后背发毛!
谢夫人比划给她瞧:“这么长的针,你跳上去,一下子就把你屁股给扎穿了!”
谢星煌想了想那个画面,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了好可怕的表情来:“那我再洗澡的时候,可能就会有个洞往里边灌水了!”
谢夫人:“……”
谢夫人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道:“你就说吓人不吓人?”
谢星煌深以为然。
谢夫人的“锥子说”,给了谢小星以相当的警醒,具体表现在再回家之后,她不会把书包随便一丢,然后再同样随便地找个地方坐了。
天气一日日地冷了,身上穿的衣服也渐渐地厚起来了。
入冬前夕,好些年轻的姑娘们都开始织围巾了。
不只是给自己织,给小姐妹织,也会悄悄地、怀着无限地羞赧和甜蜜,给情郎织。
谢星煌就收到了一条围巾——是媳妇儿给她织的!
瑞芳用了两种颜色的毛线,一种樱花似的粉色和盛夏天空似的蓝色,最后还在围巾的头上给她缝了一只小猫!
瑞芳给她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我针线做得不好,这只小猫其实不是我绣的,是我专门去买来缝上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谢星煌超级幸福地跳起来了:“喜欢!”
她赶紧把围巾抖开围上了,又眼睛亮晶晶地跟瑞芳说:“我跟小玉和永永,现在都学着小猫的样子打招呼——可巧你给我的围巾上就有小猫!”
瑞芳没养过猫,还真是不清楚:“小猫怎么打招呼啊?”
谢星煌就拉着她的手,叫她离自己近点儿,然后凑过脸去,轻轻地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瑞芳的鼻尖:“小猫就这样打招呼!”
瑞芳笑眯眯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儿:“小星,你真是太可爱啦!”
谢星煌:(‐^▽^‐)
……
天冷之后,游藕汀也盘算着开始添衣了。
她专门去买了张好皮子,叫人给裁剪出来,之后自己选了衬料,给来喜缝了件很得体的袍子。
冬天穿的大衣裳贵,又最容易暴露一个人的经济水准,她这个哥哥这会儿虽做了管事,但手头上怕不会很宽裕,每日在酒楼里迎来送往的,得有件体面的衣裳穿。
来喜收到之后,又惊又喜,之后又要推辞:“这得多少钱啊,太贵重了,不行不行……”
游藕汀板起脸来说他:“你是不是一直都把我当外人?收下!”
来喜有点窘迫地挠了挠头,看她是真的要生气了,这才说:“好吧好吧……”
游藕汀还给青女织了一条围巾、一双露指的手套:“你在外边活动的时候多,戴这种手套方便!”
青女不说谢谢,青女说:“这手套是单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旁的什么人也有?”
“……”游藕汀就不好意思了:“哎呀,我肯定是先给你,再给别人嘛,我们俩谁跟谁?咱们可是一起到这儿来的好姐妹!”
青女瞟了她一眼,问她:“谢元举给你送什么了?”
游藕汀小声说:“他给我送了一条狐皮褥子,两个小暖手炉,和出门用的护耳。”
青女这才有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把游藕汀送的围巾围到她自己的脖子上了。
游藕汀吃了一惊:“哎,你不要嘛?”
青女笑吟吟地道:“手套我收下,围巾就免了——有人给我织了!”
游藕汀短暂地楞了一下,旋即会意地笑了起来。
……
冬天的第一场雪降下时,天色已经黑了。
谢星煌像只灵巧的猫一样,踮着脚快步跑进屋里,第一时间凑到暖炉面前去烤手了。
谢道靖跟高高在玩五子棋,谢道安在靠窗的小桌上临帖。
陶妈妈还说呢:“瑞雪兆丰年,这是个好兆头啊。”
谢夫人才刚沐浴完,头发擦得半干,靠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神情被不远处的灯火照得很温柔。
这时候天冷了,润肤的油膏都凝住了。
谢元德洗过手后,替她打开润肤膏的盖子,用指甲挑了一点放在掌心里,用体温慢慢地帮她融化开,然后伸手过去……
谢星煌看着娘闭上了眼睛,眼睫在灯下投了一道阴影。
爹爹的手轻轻地盖到了她脸上,像早晨娘给她涂香香时一样温柔,将手心里的润肤膏慢慢涂开。
那淡淡的香气似乎也传到了她的面前来。
很温柔静好。
这时候她还不知道这其实是夫妻间脉脉的情谊,只是觉得这一幕实在是很美好。
谢星煌忽的想到:“娘,爹爹,其实你们这么要好的话,以后也可以学着我和小玉、永永一样,跟小猫似的打招呼呀!”
谢元德听得忍俊不禁:“哪有大人那么干的?”
咦?
谢星煌不由得面露惊奇:“可是我看二叔跟游姐姐就是那么打招呼的呀!”
这话落地,除了专心致志下五子棋的谢道靖和高高,其余人全都看过来了。
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她:“什么时候的事儿?”
谢星煌理所当然地道:“就是刚刚,我回来之前呀——我看见他们的鼻子碰到一起了!”
谢元德说:“……哦。”
谢夫人也说:“……哦。”
大家都意味深长地说:“……哦。”
谢星煌真是觉得好奇怪:“你们到底在‘哦’什么呀?”
第68章
金陵的冬天,并不像别处一样冷。
冯玉乔知道,这其实是因为自己频繁出入繁华富贵之地所带来的错觉。
那富丽堂皇的厅堂也好,陈设雅致的暖居也罢,哪一处没有几个下人专门烧着暖炉,点着熏香?
即便是偶尔外出赏梅观雪,也是拥着锦裘,脚蹬暖鞋,捧着金银制成的精巧手炉,侍从们在后边撑着伞,居高临下地俯瞰人间。
金陵城的冷,从来都与贵人无关。
一阵轻微的暖风吹来,侍女从外头进来,脸上带着点怯然,低声说:“夫人,东府那边儿送信过来,说明天开家庙祭祖,您身份不便,最好还是不要过去了……”
为什么身份不便?
因为她出身青楼?
程国舅娶她的时候,不知道她出身青楼?
现在又装模作样起来了。
冯玉乔心下哂然,面上的神情倒是因此透出了一点落寞:“知道了。”
她身边有程国舅安排的人,见这位西府夫人神色黯然,不由得劝道:“您没必要跟那头置气,杭夫人就是因为拿您没办法,所以才故意借这种事儿来膈应您呢!”
杭夫人是程国舅的正妻。
冯玉乔微露释然:“我知道。”
晚上一起用饭的时候,杭夫人见了她,轻蔑得连余光都不肯给。
她是尚书府的小姐,而杭家更是累世名门,跟冯玉乔这样出身的女人说话,真是莫大的羞辱。
杭夫人不看冯玉乔,冯玉乔却要去看她。
正如同杭夫人看不起她一样,冯玉乔也看不起杭夫人。
尚书府的小姐很了不起吗?
在程家,你跟我这个青楼出身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杭夫人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只是当成没有发觉,浑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