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德还说呢:“庞家不就有个道士?”
他们在这儿说话的时候,谢小星正在耳房的屏风后边上马桶。
院子里其实是有茅房的,但是她不敢去!
还是耳房好,亮堂堂的!
就是太空了,一眼看过去,就只有她一个人……
蜡烛的影子照在屏风上,轻轻地晃一下,再晃一下。
谢星煌心里边儿忽然间开始发毛了!
她坐在马桶上,咬住了嘴唇,声音哆嗦着,大声说:“来,来个人陪陪我呀……”
谢元德离耳房近,几步就迈进去了:“别怕啊小星,爹爹在这儿。”
结果谢小星看有人来了,又开始嫌东嫌西:“爹爹,你出去好不好?你是男孩子,男女授受不亲!”
谢元德:“……”
谢元德瞟了她一眼,气呼呼地出去了。
谢夫人忍着笑进去,谢小星还有别的说辞:“娘,我已经是大孩子了,蹲马桶的时候你还在这儿看着,我会不好意思的……”
谢夫人没忍住,白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想看呀,我还嫌味道难闻呢!”
她也出去了。
等娘也走了,谢星煌忽然间又有点后悔了。
因为一个人在这儿,即便点着灯,真是很空很吓人。
她坐在马桶上,抱着自己的小胳膊,一时间有点恍惚。
也就在这时候,谢星煌忽然间听见屏风后有人在唱歌。
是娘的声音,在唱她最喜欢的那支儿歌。
过了会儿,娘唱完一遍,爹爹又给她唱了一遍。
那时候她其实已经上完马桶,也擦完屁股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没有打断,而是静静地听完了。
也就在那一瞬间,那些鬼呀怪呀的,好像真的不恐怖了。
天已经黑得很厉害了,谢星煌出去洗漱完,换了身衣裳,就乖乖地钻进被窝里,准备睡了。
娘还问她:“是想自己一个被窝,还是跟我们一起呀?”
谢星煌想了想,还是说:“我想跟爹和娘一起。”
谢夫人就叫人换了床大的被子来。
真稀奇,一直到睡觉之前,谢小星居然什么都没说。
谢元德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跟她说:“没事儿的,爹爹跟娘都在,睡一觉,天亮了就什么都好了。”
谢星煌轻轻地应了声:“好。”
外头没有熄灯,隔着一层帐子,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光亮。
谢星煌的眼睛闭上了,呼吸也逐渐归于平稳。
就在谢夫人跟谢元德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她却忽的又把眼睛睁开了。
夫妻俩都吃了一惊:“怎么啦,还是害怕吗?”
“不。”谢星煌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往被子里钻了钻,只露出来一双眼睛:“娘,还有爹爹……”
“谢谢你们爱我。”
第65章
第二日清晨,谢星煌一觉睡醒,睁眼一瞧,外边已经是天光大亮。
娘还在旁边躺着,大概是早就醒了,只是一直没有起身,在等她睡醒。
这会儿看小星大王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了,还笑眯眯地问她呢:“你看,娘跟爹爹是不是把我们小星保护得很好呀?”
谢小星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神气十足地从床上坐起来,俨然是忘记了自己昨天晚上前怕狼、后怕虎的那副嘴脸:“什么呀,我根本就不害怕!”
她从床上滑下去,两条小腿向下一弯,很扎实地扎了个马步:“我现在可是高手,什么鬼呀怪呀,统统都能打跑!”
谢夫人为之失笑,倒是没有戳穿她的伪装假面。
小孩儿可爱好玩的时候,也就是这么两年——看看谢道安,这会儿叫他耍宝卖乖他也不肯呢。
谢夫人自己也下了床,笑眯眯地捏了捏谢小星的小脸蛋,柔声催促她:“好啦,去洗脸吧,吃完饭,就得上学去啦!”
秋天的清晨是干爽明朗的,风吹过来,身心仿佛都染了琉璃般的透彻。
宋姨给做了黄鱼面,盐渍过的雪菜再加上去了刺的黄鱼肉片。
雪菜清鲜,黄鱼柔嫩,一荤一素搭配在一起,分外鲜美。
又惦念着谢小星昨天晚上有点蔫儿,怕她不想吃口感相对更硬的面食,所以还专门为她熬了一锅荷叶粥。
吃饭的时候,陶妈妈还说呢:“这真是最后一茬荷叶了,天冷了,以后都没法吃了。”
底下庄子里送了早熟的柿子来,红澄澄的,像燃烧着的小灯笼。
几个小孩儿未必是真的喜欢吃这东西,但只看这形状,哪有不爱的?
他们就像梁上窝里的小燕子似的,张开嘴,啾啾朝着陶妈妈叫个不停:“妈妈,妈妈!”
谢夫人叫陶妈妈给收起来:“中午回来再说吧,柿子不能跟螃蟹一起吃。虽说螃蟹是昨天晚上吃的,但小孩子肠胃弱,小心点也没大错。”
陶妈妈深以为然:“是这个道理。”
谢星煌急坏了:“那我们上学去了,你们可不能偷吃!”
谢道靖跟高高义愤填膺地附和她:“没错儿,你们不能偷吃!”
谢夫人故意逗小孩儿,瞟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道:“就吃,你们管得着吗?”
谢小星:“……”
谢小星气急败坏,临走的时候,还趴在门框上回头跟谢夫人说:“酸的臭的苦的烂的——肯定不好吃!”
谢小靖抱着另一边门框,气呼呼地说:“娘,那么红,辣死你!”
高高背着秀柳给他缝的小书包,像只小黄鸟似的站在他们俩中间,用鼻子说了一声:“哼!”
谢夫人:“……”
谢夫人催他们:“你们赶紧上学去吧,当心迟到!”
……
九月开学,重新分班之后,谢星煌起初其实有重新交到新朋友。
说起来,这还是上骑术课时候的事情。
二班有个叫贺紫芳的女孩子,比谢星煌大两岁,马骑得特别好。
几个班一起上课的时候,老师还叫她上去做示范。
谢星煌最抵御不了这种小姐姐了,等到自由活动的时候,赶紧凑过去跟她说话了。
贺紫芳原来是从渠州来的——这就涉及到谢小星的知识盲区了。
但是康永永知道:“在我们这儿的西北边,我祖父跟祖母现在就在那儿。”
康宗尧被授为渠州刺史,业已赴任了。
“对,就是那儿,”贺紫芳跟她们说:“我爹爹从前是渠州长史,我们一家都才搬过来没多久呢!”
“原来你是才搬过来的呀。”
方玉铭第一时间就告诉她:“赶紧让你家里去桂和斋充一两银子,这样你每天都可以去领一个小蛋糕了!”
谢星煌跟康永永被戳中了心头所爱,当下像两只招财猫一样,笑眯眯地附和起来:“嘿嘿,小蛋糕!”
贺紫芳初来乍到,还是头一次听说桂和斋的名号,当下满口答应:“好!”
这么一来二去的,她们几个就熟悉起来了。
贺紫芳还说呢:“过几天我们家请客,我给你们下帖子,你们也去!”
谢星煌三个兴冲冲地答应了:“好!”
如是过了几天,贺家宴客的前夕,贺紫芳真的叫人给谢星煌下帖子了。
不是请谢夫人,是请谢星煌。
帖子送到的时候,谢星煌不在家,周怡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忍俊不禁地送去给谢夫人瞧。
谢夫人看完也乐了,等谢小星回来,还很羡慕地跟她说:“哎呀,小星,有人邀请你上门做客呀?真好。”
谢星煌洋洋得意道:“毕竟我已经是大孩子了嘛!”
顿了顿,又打着官腔,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还是副班长!”
谢夫人笑眯眯地瞧着她,叫陶妈妈记得给她包一份礼物:“去人家家里做客,怎么能空着手呢!”
宴请那天是休沐日,谢星煌提前一天就把第二天出门时候要穿的衣服给找出来,摆在椅子上了。
原本连头上戴的花都选好了,只是临出门前,她又反悔了。
“君秋姨之前不是送给我一盒宝石花来着吗?我要戴那种亮闪闪的!”
谢道安又任劳任怨地帮她把小揪揪上的菊花花苞取下来,改换成宝石花钗。
从头到脚换了一遍,再选了个宝相花纹的肩包来背,然后谢小星就神气十足地出门了。
谢夫人原以为她这一去,再回来估计就得午后了,哪知道还没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谢星煌就回来了。
往脸上看,好像还不大高兴。
青女跟陶妈妈对视了一眼,不免都觉得奇怪。
陶妈妈率先问了出来:“小星,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谢星煌在院子里站定了一会儿,忽然间摘掉肩膀上的肩包,很生气地扔到地上了:“贺紫芳不是我的好朋友了!”
青女帮她把肩包捡起来了:“你们吵架啦?”
谢星煌摇了摇头,顿了顿,才很萎靡地说:“她只请了我和永永过去,没有请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