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班了?”
宋庭西跟许雾对视一眼,轻轻歪头,看向她桌面上的电脑,“今天工作很多?”
“也还好。”许雾抿了下唇。
宋庭西单手解着领口扣子,背靠着书房门,没走。
看过来的眼神,似乎在等着许雾往下说。
也对,宋庭西也是年轻医生,这样的问题他说不定也遇到过。
许雾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宋庭西说了。
宋庭西认真听完,问许雾:“所以你心情不好是因为那位患者?”
许雾摇头:“那不是。”
“我心烦是因为,我发现以后遇见同样的问题,我还是不知道怎么解决。”
“宋庭西,你遇到过这样的事吗?”
男人靠在门上,换了个相对随意的站姿,摇头。
“目前还没有。”
“也对。”许雾泄了口气,小声嘟囔:“你是专家号。”
头顶响起一声低沉而短促的笑。
宋庭西迈步走过来:“跟专家号没关系。”
这话的意思,他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许雾认真聆听的眼神:“那你教我?”
宋庭西说:“退号啊。”
……
许雾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宋庭西抱着双臂,靠在桌角,反问道:“难道教学门诊挂号时候没有单独标注吗?”
“标注过的。”许雾点头。
不仅标注了,挂号费还是正常门诊的一半。
宋庭西颔首:“那不就是了。”
“规则就是规则。”
“谁不知道专家号难抢?”
“他们当初既然选择了挂教学门诊,就默认接受了医院的规则。”
“你今天给他开放特例,明天就会有别的患者有样学样。”
“那以后大家抢不到专家号都来挂教学门诊好了,反正胡搅蛮缠有用。”
理是这么个理。
但……
许雾抬头看了宋庭西一眼,提醒他:“你在医院可千万不要说患者胡搅蛮缠。”
“国内和美国医疗环境不一样。”
“国内医患关系很紧张的。”
宋庭西给许雾一个“谁在乎”的眼神:“那也退号。”
许雾:“……”
她低下头,用半分钟的时间消化了一下宋庭西的办法。
“放心吧。”
宋庭西又说:“只要你态度不过分,医务科不会找麻烦。”
毕竟医院又没有不让患者退号的规定。
宋庭西:“而且我保证,你让他退号,他立马就不会闹了。”
“人在有选择的时候,会本能地选择对自己损失最小的那个。”
“要么,退号去挂别的主治医生的号;要么,让你跟方主任给他一起看,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白天她怎么就没想到。
许雾懂了。
心口压了一下午的大石头也松快了不少。
“那下次我试试。”
宋庭西勾了勾唇角:“好,那许医生加油。”
-
接下来,因为元旦假期的到来,心脏中心迎来一波手术小高潮。
有喝醉酒心梗的,有泡桑拿心梗的……
最累的一天,许雾一个人,就跟了11台支架手术。
更别提心外那头了。
赵主任和其他几位副主任年纪大,连轴转一两天行,时间长了,他们也受不了。
所以,心外最累的手术就都压到了宋庭西身上。
和宋庭西同住一个屋檐下,因为工作强度,许雾愣是五天没跟他碰着面。
好不容易过了元旦小高峰。
许雾今天又是夜班。
值班室一股子烟味,她也不愿意去值班室,照例准备睡在办公室。
刚趴下。
手机响了一声。
宋庭西:【下来,停车场。】
许雾关上车门。
看见副驾上放着两人的晚餐,语气诧异,问宋庭西:“你不回家?”
“今天二线。”
手术量大,好不容易能歇歇。宋庭西闭着眼睛按了按眉心,平时打理得很细致的头发垂下来一撇。
男人嗓音发哑,“回家睡觉半夜也要被叫回来,今天睡医院。”
之前还说非必要不睡医院。
许雾往驾驶位瞥了一眼。
第51章 你是找了个许雾的替身
“先吃东西。”
宋庭西猝不及防地睁眼,打断了许雾的打量。
“不饿?”
上扬的尾音,许雾怔了下,突然觉得,宋庭西心情好像一下子很好了一样。
“饿。”
密闭的空间,只剩下的许雾很细微的咀嚼声。
宋庭西买的汉堡。
方便吃,又顶饿。
许雾吃完,把外包装折叠好,收进牛皮袋里,看了眼时间:“那我先上去值班了?”
宝蓝色表盘在光线昏暗的车厢里熠熠发光。
宋庭西不经意扫过去一眼,点头:“好,有事打电话。”
值这么多年夜班了能有什么事。
许雾看了宋庭西一眼:“还是不要有事吧……宋主任,避谶!”
除了来个重症,需要心内和心外一起会诊的病人,她想不到任何打宋庭西电话的理由。
如果要是那种情况,那她这一晚上也就不用睡了。
再听到“避谶”两个字,宋庭西已经很懂了。
“我回办公室敲木鱼。”
“很好。”许雾满意点头,推门下车。
刚拉开——
下一秒,车门被duang的一声关上。
许雾重新坐回车里。
“嗯?”
宋庭西看了眼许雾,发现她在看窗外,又顺着许雾视线看过去。
隔了两三个车位远的地方,一对年轻男女刚从车上下来。
男生宋庭西不认识,他旁边那个穿着米色大衣的,是温喻。
“找你的?”宋庭西眉心轻蹙。
许雾摇头:“应该不是。”
温喻就算来找茬,也不会带上温晁一起。
她靠在椅背上,想等着这俩人走了再下车。
但,也是好巧不巧了。
温晁似乎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
站在车边深吸一口气,问温喻:“你到底还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宋庭西的车很隔音。但奈何这会是下班时间,地下停车场没人。
温晁声音自带混响和回音,许雾想当做听不到都不行。
温喻气冲冲瞪着温晁。
胸口起伏的弧度,震的耳环啪啪撞在一起。
“你要是来找嫂子的,干嘛不让我跟着啊?”
“哥,你就是心虚!”
温晁深吸一口气,眉宇间的不耐已经很明显了。
“温喻,能不能不闹了?”
长这么大,兄妹俩第一次撕破脸。
温喻觉得好笑:“我闹什么了?这半个月,难道不是你一直在跟我闹?”
温晁看过去,摇了摇头。
这个摇头,颇有股无语无奈的意思,“温喻,你不想想,我跟你发脾气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温喻觉得自己没错,理直气壮道:“不就是妈生日那天,我把许雾撵走了,没让你看着她吗?”
许雾眉心一跳,下意识看了眼倒车镜里的宋庭西。
温晁冷笑了一声,似乎被气狠了。
“你到现在还这么觉得的是吗?你到现在都没觉得你做错了是吧!”
不指望温喻自己能想通了。温晁冷声道:“金姨生日,许雾带着女婿上门,你说那种话,难道不觉得是在打金姨的脸吗?”
“我妈都不在乎,你倒是挺斤斤计较的。”温喻嗤了一声。
“无药可救。”
温晁不想跟她多说,拔腿要走。
刚绕到车前,就被小跑两步追上来的温喻一把扯住。
从小被宠坏的性子,最后四个字,刺激的她理智全无。
抓着温晁胳膊就又拍又掐:“温晁你不许走!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你说谁无药可救呢!”
温晁任由温喻发疯一样的推搡,全程不再开口。
这更激怒了温喻了。
她尖叫道:“你搞清楚,我才是你妹妹!”
“许雾已经结婚了,你再为她出气,她也看不上你。”
温晁皱了皱眉。
细微的表情变化,温喻一下就注意到了。
她顿了顿,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说呢!”
“怪不得你突然跟妈说要相亲了,还要找一个医生。”
“许雾结婚了你还不死心是吧!”
“哥!”
许雾猛地回神。
指甲抠进肉里的痛感,让她低声吸了口气。
车子在移动。
出了车库,许雾才反应过来,宋庭西帮她躲开那两个人的用意。
“给孙总打个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