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说,裴青玉喜欢你大姐?”
阿竹缓了过来,擦了擦眼角:“嗯,但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想过刻意瞒你,我和裴青玉也从未有过婚约,也并非赌气嫁你。”
江淘嗯了一声。
“我知道。”
其实今日江淘听到那几个小厮的话,第一反应是对他们的行为感到愤怒。
敢在外编排他的妻子——
江淘没有当场灭口已经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但他也不会轻易放过。
反而是那话里的事情,倒是成了其次。
裴青玉……
江淘脑海里闪过那天那道身影,他当然不会怀疑两人之间有什么,但是,裴青玉认识她比他早,两人青梅竹马也是真,当得知这一点的时候,江淘心口的确像是梗住了什么东西。
加之酒意上头。
竟在马车上忽然就有些忍不住了。
但他在介意什么呢?
心口的这种窒胀闷痛又是什么?
江淘自己也说不上来。
阿竹又呼了一口气:“你若是信我,我只说一句,我对裴青玉早已无半点私情,我见他和见一个普通朋友也毫无区别……总之,我已将过去和现在的实话都说给了你,信不信,全在于你。”
江淘躺在外侧,原本是平躺,如今慢慢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阿竹能感觉到他的鼻息,就在自己的脖子后面,但当江淘想伸手碰她的时候,手还没靠近,阿竹忽然就朝里面缩了缩。
身后人也是一僵。
再无其余的动作。
帐内陷入一片安静和黑暗。
最后,阿竹并不清楚自己是几时睡了过去。
……
次日醒来。
床边已经无人,阿竹坐在床上好一会儿,还有些懵。
喜鹊推门而入:“少夫人醒了?”
“三爷呢?”阿竹是下意识问出了口。
喜鹊道:“三爷一早就走啦,都辰时了,自然是去了卫所。走时三爷吩咐说让您多睡一刻钟再叫您。”
阿竹哦了一声:“起了,我得去趟婆母那。”
昨日他们回来就没去见母亲,不合礼数。
过了一夜,阿竹心情好些了,左右她心中坦荡,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江淘要是心中介意,那她也没有办法。
顺其自然吧。
收拾齐整后,阿竹便起身去了宁乐堂,看上去并没有丝毫异样。
而江淘今日,刚到卫所,就被卷入无尽的琐事当中。
如今他成了百户,手下掌十个旗,校场操练、兵器甲仗管理、巡防巡逻都是百户的事情,磨练心性且繁琐杂多。
加之他昨日告假,堆了一整日的事情今天全都要处理妥当。
下值的时候,江淘竟然感觉隐隐头疼。
冬日天黑的早,他下值本就晚了半个时辰,回去的路上便加快了一些脚程,可在经过东市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这里并不是他回去的必经之路,但,阿竹的医馆已经在筹备张罗,他想顺带去看一眼。
前日听说营造和第一批药材都差不多了,再有七八日怕是就能开业,只是还没想好到底是年前还是年后。
又因为名字迟迟没有定下来在烦忧。
本来这些琐事,江淘是很喜欢听的,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丝怪异的抗拒感。
医馆。
太医。
她开医馆,和裴青玉是否有关系?
那日他受伤,又为何会和裴青玉一起赶到。
裴青玉的医馆,离东三街就两条街。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有些过分,但是就止不住往江淘脑海里钻,他在不知不觉间便拽紧了缰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药铺门口停下了。
梁烨忙了一日,原本正准备关门的,却在看见他之后愣了一下,连忙小跑了过来。
“三爷?”
江淘回过神,翻身下了马。
视线扫过面前的铺子,他状若无意道:“路过,顺带来看看。”
梁烨搓着手道:“天气冷,三爷进来看吧。”
江淘没有拒绝,大踏步走了进去。
“可是三少夫人让您来的?实不相瞒,我也打算明日进府一趟,咱们新定的一批药材已经到了,等三少夫人查验。”
江淘视线所及,皆是齐整,可见这两人都很用心。
“地方小不小?你们两人忙得过来?”
梁烨笑道:“三少夫人说让我招两个伙计,四个人肯定是够了,若是生意好,后面做起来再说。”
江淘走到了那柜子前,他认得。
半个月之前,阿竹就在画画,这里面好多东西的图纸都出自她手。
从冬月开始筹备,整整一个多月过去了,付出的心血不可谓不多。
突然间,江淘那些荒谬的想法就烟消云散了。
他居然还想着不要她开这间医馆算了。
可真是混账。
江淘抿了抿唇,拍了拍梁烨的肩膀:“天色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梁烨笑道:“是,您也早些回吧。”
江淘转身回到马背上,这回,从这回将军府,倒是真要经过东一街了,就这么巧,扶元医馆这会儿也没关门,裴青玉又正好在。
江淘勒马忽然停了下来,隔着一条街遥遥看了一眼那人,对方正在和医馆伙计说着什么。一身青衣,冬日里的身影竟然也显得有些单薄,当真应了那句手无缚鸡之力。
江淘一声轻嗤,搞不明白这种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裴青玉并未发现不远处那道并不友善的眼神,嘱咐完伙计之后便转身上了马车,江淘在原地立了好一会儿,才惊觉时辰已经这般晚了,抿唇转身,朝着将军府狂奔而去。
小厨房已经来问了三次膳,喜鹊叹口气看向屋内,三爷没回来,少夫人嘴上没说,但没叫他们先摆膳,那就是还要等的意思。
“热热吧,等会儿再送。”
好在这次话音刚落,荣昌便小跑了进来:“三爷回来了!”
砚书堂众人都松了口气,赶紧忙碌起来,喜鹊跑了进去:“少夫人,三爷回来了!”
阿竹这才放下书本,“嗯。”
青柳在一旁试探问道:“少夫人……您是不是在生三爷的气?”
她刚问完就被喜鹊拉了一把,扔了个责怪的眼神过去。
这事,就她看出来了?明摆着的事情,但现在三爷刚回来,说这个做什么!
阿竹也倒是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是也肯定不会回答,只是起身走到了门口,江淘已经行至廊下,肩膀上还落了些雪。
等看见阿竹的身影时,脚步又不由自主地慢了一下。
待两人站在廊下,周围所有的下人都已经退了下去,江淘随手脱了大氅:“吃饭吧。”
阿竹嗯了一声,跟了进去,视线落在桌上的姜汤上,她开口道:“外面雪大,要喝一碗姜汤吗?”
江淘回头看了一眼:“不必,我身子骨结实。”
阿竹闻言便没有坚持。
今日这晚饭吃的比平日都要沉默,但江淘替她夹菜的习惯没改。
阿竹看了他一眼,见这人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心里也拿不准他的想法。
其实阿竹一点都不生气了,只是现在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好。
她嫁给江淘,的确不是因为对裴青玉心寒。
若说心寒,上辈子早都寒透了。
但她也的确是为了换一个活法,而这个人之所以是江淘。
也是因为上辈子的他。
这辈子她起初根本不认识十九岁的江淘,两人甚至还算不上太了解。
所以阿竹拿不准。
若是他当真因为此事生了嫌隙……
那以后的夫妻日子也太没有意思了。
阿竹正胡思乱想着,江淘忽然给她夹了块鱼肉。
“剥了刺的。”
阿竹回过神去看他,江淘面无表情往嘴里扒饭。
“谢谢夫君。”
江淘动作一顿,侧头盯住了人。
自然是因为这一句“夫君”。
此时又轮到阿竹不看他,自顾自小口吃着。
江淘终是败下阵来。
“回来的时候,我去你医馆看了。”
阿竹筷子一顿,抬起头来。
江淘有点别扭:“梁烨收拾的很好。”
阿竹原本想问他为何好端端去了医馆,又不顺路,但转念一向,懂了。
她眼眸微微睁大,自己原先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你、你不会以为我开医馆是为了裴青玉吧……?”
江淘当然已经没这么想了,但坦白来说,他想过。
既然想过,就有犹豫。
可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让阿竹陡然变了脸色。
径直就放下了筷子,起身朝内室走去。
江淘愣住。
他立马起身想追进去解释,可就在这时,荣昌跑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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