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先前江家并不站队党争之事,但,江野是支持朝中改革的——
清扫平阳侯和户部两件大案都是江澈一手经办。
先帝想对宗室动手,推新行政,势必会有阵痛。
但没想到这改革推行到了一半,先帝先驾崩。
新帝似乎又并不赞成此事,一时间,改革进入到步履维艰的地步。
而那些被先帝压了一头的宗室,大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江澈头疼。
这头疼,连带着宋月禾都担心了一些。
“你这些日子的眉头都皱得能夹死苍蝇了,念念根本不敢往你身边来。”饭桌上,宋月禾小声提醒。
江澈抬头看了眼女儿,果然拘束了不少。
江澈神情松软了一些,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是爹爹不好,不该将外面的事情带到家中。”
江念懂事乖巧:“爹爹吃饭,爹爹别担忧。”
江澈笑了笑:“好。”
宋月禾也笑了,也抬手摸了摸女儿,两岁的江念眉眼清秀,好在,不太像那两人。
宋月禾一直庆幸这点……
但江澈的烦忧并不是空穴来风,半夜,宫里来了人,是个宦官。
深夜前来,不是急事就是坏事,江澈换好官袍急匆匆进了宫。
宋月禾也彻底睡不着了。
点了灯提心吊胆等着,也不知是什么事……
果真,不是什么好事。
次日,江颂归家,带来一个消息。
江澈被弹劾,暂时在宫中出不来了。
...
江澈下狱,反应最大的是公爹。
当天便要冲往宫中,但被黄氏拦了下来。
“你拖着个残疾的腿要去做什么!”
江野呼吸急促,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太子,哦不对,新帝这招,是要对江家动手。
全家都跟着心寒。
江淘还在北方打仗!
阿竹也气得不轻,当晚未曾合眼,很想写一封信,但又觉得无济于事,还会扰了他的心。
新帝会这样,是谁都没有想到的,而新帝对外的说辞竟然是——
一码归一码。
平乱的功劳江家有,但若是错了事。
该有的罚也会有。
多么可笑。
江颂立马进宫为兄长辩驳,但宫里的消息还没传来之际,乔森先登了门。
他是新政的支持者,此时来将军府,竟是半点不避嫌。
江家人很是感动。
乔森此番前来,当是为了江澈的事情,他摊了明牌——
“陛下心中有刺,但这个刺想拔除也简单,江兄在先帝在位连跳三级,短短三年时间成为代理尚书,的确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如此时先行避一阵风头,主动外放。”
宋月禾惊呼:“外放?!去哪里!”
“建州吧,建州是先帝推行新政最支持的地方,也是成效最大的,百姓们都很感激之前的改革。”
全家面面相觑。
黄氏:“建州,是在永州隔壁吧?”
“对。”
黄氏:“……那倒是离我的故乡很近,只是,几十年都不曾回去了。”
江野忽然看了老妻一眼。
乔森的建议,是以退为进还是彻底避风,现如今也看不出什么,但总比,人在宫里拘着强吧?
江野:“多谢乔大人,我们会慎重考虑。”
乔森笑了笑:“将军英勇,江淘又在塞北,我实在不忍,但能做的,也实在有限。”
他行了个大礼,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嘉阳也来了。
来找阿竹。
“事情我都听说了,你最近可还好受?”
阿竹笑道:“你指什么?”
嘉阳顿了顿:“在竹安堂,可有人上门找事,给你脸色受?”
阿竹笑道:“竹安堂是医馆,谁会给我脸色受。”
嘉阳放心了:“我只是觉得京中人惯会见风使舵,害怕你受了委屈。”
阿竹不以为意:“就算有,我也没注意过。”
她说的是实话,当初平阳侯府倒台的时候,看她笑话的人更多。
只是那些人大多都被江淘挡在了身后。
想到这,阿竹给嘉阳倒茶的动作一顿。
嘉阳瞧出来了:“又想你家江子陶啦?”
阿竹:“……”
嘉阳叹口气:“他的确是个英雄,要我家那个上战场,我也能担心死。”
阿竹:“……文官不会的。”
“话不能说的太死,新帝糊涂啊,若是边疆破了,国破了,这些宗室、权力,都是虚的,镜花水月!这时候了,整什么呢!要我说啊,这两个,都是好的不学,将那套平衡势力勾心斗角学了个十成十!”
小晚忽然附和了一句:“就是!”
阿竹和嘉阳回头,这才发现这小姑娘也在。
嘉阳笑了:“你胆子倒是大。”
小晚昂首挺胸:“我也觉得不公平!”
嘉阳噗嗤一声,忽然转了话头:“诶,去年你家江子陶不是还托人打探京中才俊,今年怎么没信了?小姑娘今年也该考虑一下了吧?”
小晚睁大眼,惊讶地看向二姐。
“阿姐!我不嫁人!”
阿竹收回视线,笑了笑:“不急,再留两年。”
若天下太平,她是可以在去年就把这事定下来,但去年国丧耽误了,今年又是这个情况。
她留小晚到十八都行。
嘉阳:“也是,急什么呢,再留两年。”
嘉阳县主与阿竹一道吃了下午茶,等县主走后,阿竹去了宁乐堂。
爹娘和二哥商榷了一番,乔森这番话有道理。
江野道:“伴君如伴虎,先帝走后,我这伤就是给我提的醒,或许我也应该走了。”
江颂:“爹……!”
江野拦住他:“如果这次皇上非要这般,我就和老大一起去建州去!这样你和老三在京中或许能站稳脚跟,等你们安生了,天下安定了,老大一番抱负还有回京施展的时候!”
江颂红着眼:“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三弟还在前线呢!”
江野叹了口气:“是啊,其实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老三……”
不过这话,在阿竹走进来的时候他就瞬间咽下去了。
但阿竹其实已经听见。
她一言未发,这个节骨眼,她其实也做不了什么。
家中大事有公爹做主,她能做的也实在有限……
只是眼看着江淘也出征快八个月了。
塞北的消息……
她却是少的可怜。
……
塞北。
进入夏日,北方却依然凉爽,没了大雪带来的不便,江淘出兵如神。
接连取得了两次大捷。
鞑靼被挫了锐气,气不打一处来。
这次南下举兵的主要是乌拉尔族的首领,他们将塔塔尔去年的地盘抢夺了不少,又趁着老可汗力不从心地事后夺了位,成为新的可汗。
只可惜来路不正,所以才十分着急想证明自己。
听说中原的皇帝死了,就立马朝着中原开战。
为首的苏哈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且年少的时候在中原当过一段时间质子,对朝中一些玩弄人心的权术很是学了不少。
江野战败,便是他从西域请来的巫毒出了大力。
可没想到去了个江野,又来了个江淘。
看着年轻,也是个不好惹的。
苏哈在帐中发脾气,怒斥这些没用的部下。
忽然有一个人站了起来:“大汗,在下最近新得了一位中原的姬妾,对中原皇室很多事情都十分清楚,她有一计,想献给可汗。”
苏哈眯起眼:“此女是谁?”
“单名一个梦字,若大汗愿意,我让她过来。”
……
中秋一过,秋风带着肃杀之气来了。
阿竹这日从竹安堂忙完后,刚出门便遇到了裴青玉。
两人已经许久未见了,再见面,还真有点陌生之感。
“阿竹。”
阿竹带着果果,停下了脚步。
裴青玉看向她怀中豆丁大的女娃,笑道:“许久不见,果果都这么大了。”
果果看向娘亲,阿竹道:“叫叔叔。”
江果果:“叔叔!”
裴青玉笑了。
“很可爱。”
阿竹:“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自从先帝驾崩,阿竹听说他一心去编书去了,而且还在山中住了好长一段时间。
裴青玉:“我听说,江大人要去建州了?”
“对。”
“大将军也要去?”
阿竹:“公爹请辞,皇上没应,只是允他回老家养伤。”
但其实这应不应的,朝中人都能看出点所以然来。
裴青玉也沉默了。
“阿竹,我今日得了个消息,或许比朝中的消息要快一点,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先跟你来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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