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印_冬日牛角包【完结】(35)

  陈屹南喉结缓慢地翻滚着, 她哪儿是个鹌鹑, 分明是只要人命的野猫儿, 亮着尖尖的爪子,眼睛却在颤颤悠悠地勾着人的魂魄,他掐着她的腰又用了些力, 想直接把她揉进他的骨血里。

  黎穗的爪子再尖, 到底是纸糊出来的,轻轻戳一下就能破, 她腿根又触碰到什么, 慌张抬起手,撑住他的肩,心里压着的害怕争先恐后地逃窜到了粉白的小脸儿上。

  陈屹南盯着她,黑眸愈发沉,望不见底, 像是要吃人。

  密闭的车厢内,燥热搅弄着看不见的暗涌,温度越来越高,黎穗呼吸都不顺畅,手指不自觉地攥着他的衬衫,泪花在眼眶里打晃晃。

  闷闷的震动声从副驾的包里传出来,黎穗憋着的一口气终于顺出来,如蒙大赦,撑着他的肩在他腿上很小心地挪动了下,想借着接电话离开那让她心惊胆战的祸源。

  她一动,陈屹南额角紧绷的青筋都跳了两下,他扣着她的腰窝,又将她原封不动地摁回去,沙哑的嗓音听起来凶得不行:“别动。”

  黎穗一句话磕磕绊绊的,都连不成句:“可能是沈般般打来的,我不接电话她会着急,要一直打。”

  陈屹南沉着脸,没说话,搂紧她,伸手去拿手机。

  他一起身,黎穗和他贴得更紧,只隔着层薄薄的布料,她被烫到,全身都哆嗦起来,可她被他死死扣着,逃都逃不了。

  陈屹南拿到手机,看了眼屏幕,眉心蹙了下,又坐回来,把手机给她。

  黎穗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沾着湿的睫毛颤得厉害,不敢接手机。

  她再摸不透他的心思,也知道益丰哥的名字在这个时候出现是个雷,一碰到肯定会爆炸。

  陈屹南捏着手机似笑非笑道:“接吧,你不接,你的益丰哥也会着急,我只说不准你去见他,没说连他的电话都不准接。”

  黎穗不上当,她要是接了,今晚怕是都找不到土来埋她自己。

  陈屹南被她这个惊弓之鸟的样子惹出些笑,心情突然就好了些,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逗弄:“还是我替你接,告诉他我们穗穗现在正忙着咬人,没时间跟他说话。”

  黎穗一顿,红着双眼凶狠地瞪他,要是她现在手里有把一刀就好了,她就该一刀捅死他。

  陈屹南脸上的笑也收敛起,他靠回椅背,手触到屏幕,要接通电话。

  黎穗怕死了他这样的发疯,急着去抢手机,可她哪儿是他的对手,他只用一只手就能轻轻松松把她给制住,从手到脚都动弹不得一下,她反抗不能,眼看着他接通了电话。

  陈屹南把手机放到耳边,开口要说话。

  黎穗眼里压着的泪夺眶而出,她俯过身去,用嘴堵住他的唇。

  程益丰在电话那头叫着“穗穗”,黎穗听得清楚,却不能应,也没有声音来应,她的唇压着他的唇又用了些力,不能让身下的人出一点儿声。

  陈屹南没推开她,把亮着屏幕的手机又放到了她的耳边,程益丰在问,语气里的关切明显,“穗穗,你到家了吗?”

  黎穗眼里的湿更多,无声地求他挂断电话。

  陈屹南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黎穗睫毛抖索索地颤着,她看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藏在眼底的倔强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飘飘晃晃地跌落到泥潭里,她嘴上松了些力,含裹住他的唇,轻轻吮了下。

  举起白布投了降。

  陈屹南黑眸骤然翻滚开,他将手机扔到中控台,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黎穗也不知道电话到底有没有挂断,她只听益丰哥又叫了一声“穗穗”,就被眼前的人拽着跌落到无尽的深渊里,昏昏沉沉中,再分不出一点心力来顾及其他。

  两个人都发着狠,谁也不出声,与其说亲,不如说是咬,恨不得对方死,只有死了或许才能一了百了。

  陈屹南舌尖尝到咸湿的苦涩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最终松开她,大手覆上她的脸,沾了一掌心的黏腻,她的眼泪可真是多。

  黎穗急喘着气,别脸躲开他的手,埋头抵到他的肩上,像只受伤的小兽,只肯缩在自己的窝里舔舐伤口,不肯让别人看到半分脆弱。

  陈屹南眉眼晦涩,慢慢开口:“你看,就算是偷情也可以接吻,还更刺激,我看你也挺喜欢刺激。”

  黎穗抽噎的气息蓦地停下来,她张嘴咬上他的肩,牙齿陷进皮肉里,不咬下他的一块儿肉来都不松口,她何止是喜欢刺激,她还喜欢让他去死。

  陈屹南一点一点地揉着她的头发,任她发泄着。

  黎穗咬到牙齿都起了酸,想到什么,又慌着直起身,回头去找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早就暗了亮,也不知道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

  陈屹南拿过手机,递到她手边,另一只手给她抹着脸上的潮湿,这次问得没半点威胁的意思:“要给他打回去?”

  黎穗推开他的手,自己把 脸上的泪全都擦干净,又拿过手机,直白问他:“大哥还做吗?要是不做,我要回去睡觉了。”

  陈屹南黑眸黯了些,又笑得残忍:“别着急,洞房花烛夜这种事儿,总得要挑个良辰吉日。”

  黎穗弯下眼,明明在笑,可眼里虚无得如同寸草不生的荒地,荒凉得只剩萧瑟:“那大哥挑好日子告诉我。”

  陈屹南捏着她的下巴,亲上她的眼睛,碰了下,又离开:“一定。”

  黎穗整了整裙子的领口,伸手拿过副驾的包,把手机放进去,拉上拉链,从他腿上起身,脚踩在车厢底,膝盖有些软,她躬着身停下来,等身体稳住,才落下另一只脚,手握上驾驶座的门,推开,又从车上下来。

  这一连串的动作没有多得体,可他们干的就是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又去哪儿给自己找体面,但她的背一直绷得挺直,不想让自己离开得太过狼狈。

  陈屹南靠着椅背,手抬起又落下几次,最后也没有扶她,搭在方向盘上,只瞧着她。

  黎穗在地上站定,这才感觉到腿间的别扭,苍白的脸上腾地一下浮出些热,她扯扯裙角,转身就走,可她再想让自己忽略掉什么,走得也有些不自然。

  陈屹南眯眼看着她的背影,又收回目光,借着院子里的灯光,看清裤子上洇出的一片暗色,手指一下一下地轻叩着方向盘,沉默半晌,又开口叫人:“黎穗。”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低沉的嗓音在浓重的夜里好似裹着些情深。

  黎穗脚步微顿。

  他懒懒道:“生日快乐。”

  黎穗攥紧拳,指节泛着白,忍了几忍,最后还是没忍住,转过身,扔出手里的包朝他砸了过去。

  去你大爷的生日快乐。

  陈屹南接住从头上滚落下来的包,唇角浮出些笑,眼神有些凉。

  月亮躲到了云彩后面,只剩满天的星星,一闪一闪地亮得人心乱。

  方策又一次抬起头,在后视镜里瞄了眼老板,也不知道老板到底是磕在了哪儿,明明昨天晚上还好好的脑门,今天突然就多出块儿淤青,还有些泛紫,老板生得冷白,那伤应该没有多严重,但看起来实在是有些触目惊心。

  可老板压根儿不打算处理,也不避人,带着脑门上明晃晃的伤,开完一个又一个的会,方策今天已经不知道被人明里暗里地打探过多少次。

  他就是一个小司机,又不是老板二十四小时的贴身管家,他怎么会知道老板是怎么受的伤,他和他们一样懵啊,可他又不能表现得很懵,只能说是他开车不小心,害老板受了伤,把责任拉到自己这儿,否则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流言。

  方哲知道他没说真话,但也没逼问他老板受伤的真正原因,老板的私事,他们这些做下属的非要费劲巴拉地去打探详情,是嫌自己的工作干得太让老板满意么。

  他只道,幸亏老板还没结婚,不然照着大家伙儿这个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指不定会猜老板是不是在家里跟太太干仗了。

  方策让他把心尽管放到肚子里,老板一时半会儿应该都结不了婚。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话出口就自知失言,果不其然引来了他哥狐疑的眼神,他马上打着哈哈转到别的话头,引开方哲的注意力,好歹是把这茬儿给掀过去了。

  知道老板太多的私事也不好,连说梦话都要夹着小心,万一哪天憋不住在梦里说了什么,又被谁听了去,那可真是要天下大乱了。

  方策看到从图书馆门口走出来的纤柔身影,马上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出声提醒后座的人:“老板,黎小姐出来了。”

  陈屹南翻看着文件,头也不抬,只道:“你去接她。”

  方策应一声,赶紧推门下车,迎上去。

  陈屹南签好字,合上文件,掀眸看向车窗外。

  傍晚的阳光依旧热烈,她走在斑马线上,一身黑裙,长及脚踝,微风拂过,落肩的长发随着裙摆一起晃动着,引得周遭的行人纷纷侧目,她浑然不觉,肩上背着个能装得下她全部家当的大包,在人群里穿梭着,眼睛始终落在前方,有一种义无反顾的坚定,好像没人可以挡住她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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