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书然猛然睁开双眼，看到无边黑夜，她沉默不语，良久，环抱屈膝。
恨意几乎要从眼里溢出，她紧紧咬着红唇，直到感受到血腥味，才彻底回神。
她梦里是孩儿的凄惨叫声，绝望哭泣，她拼命想要抱抱他，却无法靠近。
洛书然手掌按压着心脏，泪水滑落，自责无奈恨意交织在一起。
她始终无法原谅自己的懦弱，保护不住孩子。
“母妃不会再犯错了，母妃一定会保护好你，一定。”洛书然仰头轻闭双眸，一行清泪滑落入脖颈，温热直到冰凉。
冬猎是将士们的狂欢，是大祁兵力强盛的表现。
默羽看着这一切，不管他们是故意让他瞧见，还是如何，都昭示着大祁不容小视。
尤其相处下来，大祁的皇帝，远比他估量的深沉。
直到冬猎结束，默羽才得祁景恒一句话，年关后商议和亲一事。
默羽这才启程回国复命。
祁景恒从书房出来，就瞧见祁景翊走上前来，“皇兄，凉国向来狡诈，您要是有吩咐，臣弟愿意赴边关之地，只要有风吹草动，臣弟击溃他们。”
祁景翊虽然懒散，可涉及大事，比谁都要认真。
瞧着他着急，好似下一秒就要前去跟人决一死战的样子，祁景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长大了。”
皇上的话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感慨。
祁景翊却是站直身体，想证明自己的能力，真的不再是小孩了，无需躲在谁的羽翼里。
“皇兄，您就准许吧。”
祁景恒听着他的祈求，走到他身边，“大祁人才辈出，你就别担心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你的婚事，你若是跑远了，母后不得跟朕发火。”
“怎么会，这不是该儿女情长的时候啊。”祁景翊试图说服皇兄，可祁景恒从他身边走过，没有松口。
陈安懂自家皇上的心思，上前挡着端王去路，悄声，“王爷，您就别为难皇上了。您也知道太后娘娘的性子。”
太后娘娘平日里温和慈祥，但只要是触碰到底下孩子，尤其是端王的事，太后是不会让步的。
祁景翊望着皇兄的背影，拳头紧攥，“母后就是要囚我于皇城，从来不问，这是不是我想要的。”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几乎从嗓子里发出。
陈安听入耳，眉头微蹙，随后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慢慢退后。
主子们的事，不是他做奴才的，该掺和的。
回朝的队伍整装好，准备启程。
浩浩荡荡的队伍站满胡场，大雪藏着青山一座座，汇成白色的海洋。
马车里。
洛书然抱着汤婆子，身上还盖着厚厚的被子，脚才慢慢开始热乎。
温冬把泡好的茶递给主子，“主子，你身子才好一点，药可不能断，得接着喝的。”
太医交代，要连续喝上十天的。
主子这两天就不爱喝药，经常找借口躲避。
现在往回走了，车上还没有那么方便煎药。
洛书然看着她拿出那一包包的药，顿时皱起眉，满脸拒绝，“等回到宫里再说吧，马车里味道太浓，我受不住的。”
她自然是不想喝了。
这几天一直喝，感觉整个人都泡在药罐子里，身上的味道怎么洗都去不掉。
温冬还想说什么，就见马车边上传来声音，是陈安总管的。
“宓嫔娘娘，还请您下车，王太医给您来诊脉。”
洛书然：“.........”
尽管内心拒绝，但还是规矩地下去，因为都在整理行装，没人注意这边。
洛书然跟着陈安走到一个亭子里，就瞧见王太医站在那里，里头还坐着一个人，正是皇上。
她端着仪态缓步走上前。
今日穿的随意，一件米黄色的绒布裙子，套着兔毛袖子，素颜，头上一只金钗松垮着发髻。
走上亭子，风一吹，一撮发丝吹落脸侧，飘绕着眉间。
祁景恒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下巴微扬，示意王太医给她把脉。
王太医赶忙上前行礼问安，“娘娘，老臣给您诊脉，看看您好些了吗？”
洛书然优雅点头，“多谢王太医。”说完，她看向皇上那边，甜甜一笑，“多谢皇上。”
祁景恒眉头纾解，笑染眼眸，“你啊，病才好一点，就开始不在意了，药也不愿意吃了。”
洛书然微愣，坐在他的对面，带着几分吃惊。
她确实不知道皇上怎么连这种事情都清楚的，难不成他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睛了。
许是瞧出洛书然的疑惑，祁景恒瞥她一眼，再看向王太医，“太医的方子药量都是有记载的，你吃不吃，吃多少，都是有数的。”
听着皇上说完，洛书然抿唇，果然，是没有秘密可言的。
只不过皇上也真够无聊的。
第92章 打破幻想
祁景恒看着她没有说话，低着头嘴巴抿的紧紧的，权当她是感动了，心里顿时涌出满满的得意感。
想他身为皇上还去关心嫔妃的生活起居，是谁都会为之深深感动吧。
祁景恒越想越觉得心情不错，连带对王太医也温柔了几分，“如何啊？王太医。”
王太医本来是认真地给宓嫔把完脉，还在思索，就听到皇上轻柔的询问，顿时心都提起来了，背后发凉。
皇上突然这么祥和，让他觉得大事不妙的感觉。
当即战战兢兢地回复，“宓嫔身体无大碍，只是说气血两亏，该好好补补身子。”
王太医边说边用余光看着皇上。
只见皇上没有说别的，而是看向身边的宓嫔娘娘，“是，看着身体就瘦弱，是该好好补补。”
祁景恒目光在洛书然身上打量着几番。
瞧着她最近病了，身体瘦了，连带胸前那对都缩水了不少。
王太医应了两声，又觉得好似不关他的事，赶忙退后一些。
洛书然很给面子，笑盈盈地感谢皇上。
虽然对这种突然的关心，有些抵触，但好歹皇上是想着她的，这就足以让人羡慕了。
“那皇上该赏赐嫔妾一些好吃的，才能让嫔妾身体恢复好呢。”
洛书然看着王太医走了，打趣地回过头看皇上。
祁景恒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提出要求，尤其要求只是些吃食，一时不知道该说她大胆，还是该说她傻了。
洛书然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见他不说话，眉头微蹙，“皇上不愿意就算了。反正嫔妾也不会苦着自己的。”
皇上笑出声，“刚刚朕还在想要赏赐些什么给你，这看来，爱妃不需要，能照顾好自己。”
祁景恒看着她，佯装豁然开朗的表情，好似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
洛书然明知道皇上是故意逗自己的，也不戳穿，只是顺着他的话下去，“皇上，你就唬嫔妾玩吧。”
说完，她站起身，似乎不想再与皇上继续无聊的游戏。
没等走两步，就被祁景恒抓住手，轻轻一拽，就拉她坐到了腿上，“你还真是，敢给朕甩脸子了。”
洛书然靠在他的怀中，嘟囔着，“皇上身边那么多的花儿，嫔妾算什么。”
她是半带撒娇，半酸意的语气。
像是自言自语。
祁景恒眸色微微深色，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安。
难不成收人入宫的消息已经走漏了？
陈安立马摇头。
奴才可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说出去。
主仆两人短暂交流，过后，祁景恒流露出几分正色，低头看着怀中人。
想说什么，又咽下去，宽厚的手掌接过她紧握的双手，包裹住。
指腹磨擦她的手指。
无言的气氛蔓延，什么都没说，又好似在说着话。
洛书然能察觉出身后人神色变化，她刚刚就是故意试探皇上的，看来，皇上已经准备收舞娘入宫了。
所以皇上这两天没有召寝，只是因为时间不得空吧。
她当然也想知道皇上对那人有几分喜欢？对她又能构成多大的威胁。
“皇上，嫔妾说错话了，皇上勿怪。”洛书然挣脱出怀抱，行礼。
祁景恒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瘦弱的身躯几乎都没有他的一半，柔柔的，像一滩水。
可一靠近，就像是到了无底旋涡，被吸进去就万劫不复的感觉。
“朕宠你，是知你懂事，你该知道，宫里宫外的区别，宫外朕时时刻刻想着你宠你，没有担忧，可回宫不一样，分寸都要清楚。”
祁景恒的话在洛书然耳边响起，
他话的意思很明了，宫外我可以一直宠你，到了宫里，他就是皇上了，雨露均沾，她不能够去吃醋，反倒该有大度的分寸才是。
洛书然知道这番话是刚刚针对自己试探的那句。
皇上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
所以不管皇上怎么宠着她，洛书然一直都告诫自己，不能够与帝王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