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还抬手指了指屋里的一处小门,跟她示意偏屋的位置。
霍闻野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要知道这位可是专爱跟人对着干的主儿,她就没见他嘴里蹦出过几句人话!
沈惊棠心里狐疑,又生怕他改主意,踩着风火轮似的钻进了偏屋。
霍闻野:“...”
又过了半刻,偏屋的帘子被掀起,沈惊棠表情尴尬:“...殿下,这里有没有热水?”
方才她才点起拉住,低头看见自己满身的泥尘和草屑,这也还能忍,但她身上还有大片大片飞溅的血迹,头发上脸上手上都是,一股血腥味在周身萦绕不散,她实在有些忍受不了。
在顶着一身血腥气睡觉和出来找霍闻野之间犹豫了片刻,她还是硬着头皮出来了。
生怕霍闻野嫌她麻烦,她又忙补了句:“要是没有,您告诉我灶台在那儿,我自己烧也行。”
霍闻野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你要洗澡?”
沈惊棠尴尬地点了点头,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可以倒是可以,”沈惊棠心里还没来得及惊喜,霍闻野用下巴指了指屋里的一处屏风:“这儿没有专门的浴室,屏风后面有个桐木浴桶,你要洗只能在这儿洗。”
说完,他双手环胸,故意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她:“还洗不洗了?”
屏风在他内寝这张大床的斜对角,屏风后面还有一盏烛台,也就是说,只要他抬抬眼,就能把屏风后面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
沈惊棠看了眼那屏风的位置:“...”
这样她还怎么洗啊?!
除非她能把霍闻野撵出去,问题是她有那个胆子吗?她就算有这个胆子,她有那个本事吗?
她咬了咬下唇,艰难地道:“算了,那我还是不洗了。”
她不是没看出来,霍闻野不见得多喜欢她,却对她充满了征服欲,只是因为她是第一个从他手底下逃走,还是第一个敢设局骗他的,她让他尝到了‘输’的滋味,所以他才一定要在她身上赢回来。
他对她的刁难和算计,就是为了挫掉她的锐气,一步步抹平她的棱角,最终才能驯服她。
也因此,在她面前,霍闻野格外地难说话。
见她这副防他和防色中饿鬼一般的德行,霍闻野冷哼了声:“爱洗不洗,你就这么臭着吧。”
挤兑了一句之后,霍闻野不知道想起什么,神色稍有克制,竟然站起身:“行了,我出去转转,赶紧洗,敢耽误我睡觉你试试。”
他也没理会沈惊棠一脸见鬼的表情,边说边吩咐下人提着提前备下的热水进来,把浴桶倒满,又放好巾帕香胰等物,等筹备完毕,他才掀起帘子出去了。
等他出来之后,寝屋摇晃的烛光顿时黯淡下来,她把屏风后那盏烛灯也吹熄了,屋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瞧不着。
这里旁人不得入内,她这般举动明显是防着他呢,霍闻野气得额上青筋乱蹦,真想冲进去把她压在浴桶边缘狠狠弄上一回,不然也枉费了她这般防着她。
他心里正发着狠,脸色忽然一滞,烦躁地踹飞了地上的一截枯树枝,转身往更远处去了。
......
有霍闻野在,沈惊棠也不敢洗太久,草草清洗了一番,又匆匆擦干,正要换衣服,伸手翻了翻衣服堆儿,忽然龇牙咧嘴起来。
她的兜衣和亵裤都被霍闻野扯破了,刚才她没留神,一脱下来就彻底成了几块破布,她这会儿想凑合一下,但是捡起来之后,发现根本没法儿穿。
她难免在心里大骂了几句。
幸好这会儿霍闻野不在屋里,她把破掉的兜衣和亵裤扔到一边儿,赤着身子套上了衣裙,走动间一股凉风从胸口和底下一齐灌进来,她脸上不觉红了红,匆忙绕出了屏风。
没想到却和刚回来的霍闻野撞了个正着。
沈惊棠难免慌乱,又想起自己身上穿着衣服,便镇定下来,点头行礼:“殿下。”
霍闻野按照自己洗澡的时间延长了两倍有余,没想到刚好撞到她才洗完,她到底是洗澡还是在水里搭窝呢?
他本想调开视线,目光却捕捉到她已经卸去易容,这张脸一别三年未见,他神色微微恍了下,陡然生出一种珍宝失而复得的如释重负之感。
他沉了沉心,眸光上下打量着她,忽然又沉默了会儿,吐出一句:“...你是不是没穿最里面的那件?”他也不知道那玩意儿叫什么。
沈惊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连忙低头看了眼。
她外衣是浅色的,身上又沾着水珠,轻薄的布料勾勒出饱满的轮廓,就连微微颤动的两点深色都十分明显。
沈惊棠:“...”
她惊呼了一声。
一片暗色中,她清晰地听到霍闻野的呼吸微急。
她硬是给吓出一身冷汗,慌忙道:“殿下,我先回去了,您也早些安置了吧。”
她抬步要走,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手腕被一把攥住。
他轻轻一带,她便像一截软缎似的,跌进了他怀里。
霍闻野另一只手横在她腰间,手掌隔着衣料摩挲她腰窝,挑眉:“都这样了还回什么回?”
沈惊棠快吓死了:“殿下,不行!”
霍闻野:“...”
他一下子泄了气似的,居然松开手,背过身:“罢了,你回去吧。”
今儿真是见了鬼了!
沈惊棠一刻也不敢耽搁,生怕他改了主意,匆匆忙忙跑去了偏屋,不一会儿还传来一声‘吧嗒’轻响,她甚至还把门反锁上了。
霍闻野:“...”
她走了之后,他也躺回了床上,枕着手臂却怎么也睡不着。
沈惊棠心里抗拒他也就算了,身子居然也本能地排斥他,偏偏这问题还出在他身上,霍闻野简直没脸见人。
男人若是在床上不行,那就算是天皇老子也得矮女人一头,霍闻野第一次感到了何为无地自容,在她面前甚至觉得心虚。
他之前一通算计终于把人弄到手了,本来还想着熬鹰似的,一点点抹平她的利爪,最好能让她听话温驯一些,结果倒好,她没见受什么挫,他自己倒是被狠狠地挫了一回锐气,哪里还有脸提大展雄风的事儿?
她每一次嫌弃的表情和举动,都像是在他心上插一刀似的,他都担心再被她嫌弃一回,他落下什么阴影,这辈子都硬不起来了。
霍闻野幽怨地翻了个身。
第42章
◎一雪前耻◎
这个问题一日不解决,霍闻野一天在沈惊棠面前抬不起头来!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更让霍闻野心梗的是,她和裴苍玉在一处的时候,显然就不会这样,只要一想起她在裴苍玉身下婉转承欢的模样,他当真是活劈了裴苍玉的心都有了。
凭什么她和裴苍玉在一起的时候就能快活,和他做那种事的时候就跟遭难似的?都是男人,都不缺那一根,他到底差在哪儿了?
霍闻野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想赢。
他都没脸再去骚扰她,偷偷让巴图海帮自己寻了几本春宫册,巴图海办事儿倒是挺靠谱,不到半个时辰就找来了。
霍闻野大喜过望,翻开瞧了几眼,越瞧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册子都是市面上流传的,纸质粗糙不说,画面也简陋,也就勉强有个人形,看了根本学不到什么东西。
他脸色难看:“就只有这些?你怎么办事儿的?”
巴图海一脸冤枉:“殿下,这可是禁书,卑职跑遍大半个长安才凑了这几本,实在是尽力了。”
谢枕书在一旁憋笑,帮着解释:“书局里卖的那些春宫册子都是一些不入流画手为了糊口随便画的,质量当然不怎么样,有许多丹青名家也画过春宫,一本下来价值万金,市面上当然不流通,都是些世家贵胄拿去收藏了,轻易也不会出售,您想要找本好的还真不容易。”
其实床榻上的事儿,看十本春宫也比不上实践一次,只是沈惊棠现在避他如蛇蝎,他总不可能去找别的女人练手,两边的路都被堵死了。
当男人怎么这么难呢。
霍闻野拧起眉:“那你说该怎么办?”
谢枕书思忖片刻,道:“卑职没记错的话,靖安郡王家里有一套极有名的《端慧夫人图》,您要是真有兴致,不如去问问靖安郡王,看他肯不肯出售?”
霍闻野呲了呲牙,居然倒吸了口凉气。
他前年得了一对儿汗血马,通体呈粉金色,极为罕见,他对那对儿宝马比对自己儿女还亲,洗澡喂食都是亲力亲为的,简直宝贝得要命。
靖安郡王也是好马之人,他不知道从哪儿听到霍闻野得了两匹宝马的消息,求爷爷告奶奶找了他几回想买下这对儿汗血马,都被他无情拒了,现在他若真想得到那副《端慧夫人图》,两匹千里马只怕是保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心都在滴血。
霍闻野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跟拉磨似的,终于下定决心,咬咬牙:“你去把我那两匹汗血马牵出来给他。”他又背过身,语气沉重:“速去速回,别让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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