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消息一出来,不知多少人扼腕叹息,觉得叶家要就此一飞冲天了,谁成想现在反而成了致命打击。
这得犯多大的错,才能让翟二爷给这么严重的教训?
“叶少做了什么?”
“不知道,不过听说……”讨论声愈发降低,几乎不可闻,“听说和那位有关……”
一时间,顾茉莉感觉投向自己的视线越来越多,不同于刚才的惊艳和爱慕,多了很多复杂而混乱的东西。
比如可惜和忌惮。
可惜有如此强大的对手,名花只可远观,不能接近,因为谁都承受不起京圈之王的妒火。
忌惮她的影响力之大,才多长时间,她不仅稳定了顾氏,还拉拢了郁家、裴家,乃至翟家。
从此谁还能与她抗衡?怕不是京中格局都要重新洗牌,换她一家独大。
“老顾如果知道会有今天,估计得大笑着从地下蹦出来!”
“早知道生女儿了,儿子一点用没有,只会闯祸,还得老子给他擦屁股。”
“那得看是什么样的女儿,首先你得有她那样的品貌……”
“也是……说起来,老顾相貌也不算多英俊,怎么一儿一女都这么出色,尤其女儿,简直不像人……啊,我是在夸她!”
附近响起几声窃笑,不知是嘲笑对方急切解释的态度,还是善意赞同他的表达。
顾琪听着耳边的讨论,目光不由望向被讨论的人,她的侄女。
她看着她的眉、她的眼、她完美无缺的五官,忍不住抬起酒杯打量自己的倒影。
“你说,我们像吗?”她有些迟疑,不是都说侄女像姑?
吴冀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像不像的,你没点数吗?套用儿子上网时曾说过的一句话:“你这是登月碰瓷。”
顾琪噎住,愤愤拍了拍他,又去看顾琤一家,尤其顾姣姣。
“堂姐妹也不像……”
一个小家碧玉、甜美怡人,一个与皓月同辉,没有可比性。
“枫杭也不像啊。”吴冀翁不以为意,果然女人无论到了什么年纪都这么在意容貌。
“都像了大嫂了。”
顾琪想了想,记忆里枫杭小时候确实和大嫂有点像,大了倒是不怎么明显了。至于茉莉,她几乎没怎么见过,自然也不晓得她小时候和大嫂像不像。
不过双胞胎,应当是像的。
“像吗?”顾姣姣也在问父母,“茉莉像大伯母吗?”
她自小见大伯见的多,大伯母从生完孩子就一直体弱多病,除了重要节日,一般不出现。出现也是一副形销骨立的状态,她每次都不敢和她多说话,生怕哈口气都能将她吹倒,哪里还顾得上瞧她长什么样。
“不知道!”顾琤没好气,管她像不像的,像了如何,不像又如何,难道不像顾氏就能回到他手里吗?
“不知道。”相比他的暴躁,刘婕显得心平气和许多。
“如果说你大伯母是深居简出,那茉莉就是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不是这次……我都快忘了家里还有这么号人。”
不然当初也不会紧盯着顾琪了。
第二顺位继承人哪有第一威胁性大。
“可能这就是命吧。”刘婕叹气,大哥大嫂家运势就是强,不但以前不起眼的女儿厉害,连默认早没了的儿子都命大的回来了。
或许这是天意。
她揉揉女儿的头发,“茉莉没有同龄朋友,你有时间多找她出去玩,再怎么说,你们都是同根同源的姐妹。”
和她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刘婕担心她起逆反心理,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大哥对姣姣比对亲女儿还好,但现在他不在了,亲爹又靠不住,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茉莉和枫杭这对兄妹。
论关系,她肯定和枫杭更亲近,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如果枫杭能早点回来,她绝对不说这话。
可事实是,枫杭晚了一步,如今顾氏茉莉当家,那她们即使不愿意,也得看她眼色。
“别犟,也别不服气。”她语重心长,唯恐女儿为了某些不可明说的嫉妒心做错事。
“你看叶骁,多骄傲的人,现在不也低了头?”
顾姣姣抿紧唇,注视着那个还弯着腰的身影,只觉眼前一阵模糊。
那么无所顾忌如风般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人,此刻当着众人的面低下了他一直昂着的头颅,将脸面、傲气全踩在了脚下,自负如他该有多难受啊。
只要一想想,她就觉得心像被谁揪住一般,生生的疼。
然而,她却不知道,谁也不知道,在无人得见的地方,被众人或嘲讽或同情地打量着的男人,他的嘴角正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面子算什么,骄傲算什么。
在那天他踩住刹车、猛打方向盘的时候,这些就已经全丢掉了。
在他在家人催促下狼狈的从H市赶回时,在爷爷举起藤鞭重重挥向他时,在母亲坐在床边一声声的哭泣中,都早已消失殆尽了。
他不明白,他只是喜欢了一个人,怎么就像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就像他以前也不明白,不过是顾姣姣喜欢他、他不喜欢顾姣姣,怎么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渣男?
也许怨怼一早就种下了,他怨顾姣姣的纠缠,更讨厌周围人看似好心实则丝毫不顾及他意愿的调侃和劝说。
然后在又一次受到阻拦时彻底爆发。
他是人,不是木偶,让喜欢谁就喜欢谁,让不喜欢就不喜欢。
不让他喜欢,他偏要喜欢!
他要将一切阻拦的因素全部搬开,为了他心仪的那个人,也为了一直憋在胸口的那股气。
可是他失败了。
在他逐个攻破、沾沾自喜时,轻巧的将他打回了原形。
挫败、沮丧,自卑、自我厌恶,他一度沉浸在负面情绪里无法自拔。直到回归京市,被爷爷狠狠抽了一顿、躺在床上起不来时,他突然醒悟了。
从始自终,没有人能阻拦他,是他,是他一直在限制自己。
被亲情、被友情、被所谓的“t交情”限制得不敢动。
他不想让喜欢顾姣姣的母亲伤心,担心名声、顾忌情面,没有用更决绝的方式阻断顾姣姣的追求。
是他的懦弱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胆小至此,怎配得到别人的喜欢?
所以他来了,他来向翟庭琛道歉,更是在告诉他、告诉所有人,他没有认输。
不破不立,只有彻底打碎不必要的傲骨,才能重塑真正的脊梁。
但,并不代表他认输了。
叶骁伸出右手,直视那曾经一个眼神就让他溃不成军的双眸,认真、执着、毫不闪躲。
这个战场,他重新来了。
*
气氛有些古怪,众人默默盯着大厅中央,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空气都好似变得焦灼。
翟庭琛不言不语,扫了眼他伸出的手,神色漠然,隐隐透着种令人胆寒的压力,连本想说话的郁栩文都被气势所摄,不由闭上了嘴。
反观叶骁却始终面带笑容,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仿佛要等到地老天荒。
裴肃挑了挑眉,看着这个便宜外甥若有所思。
在他印象里,叶骁犹如刚出生不久的牛犊,优点是朝气、鲜活,身在富贵窝却不纨绔,没有那些二代们普遍存在的臭毛病。
可缺点也很明显——他骨子里自带桀骜,偏偏性格里又有一丝软弱。
作为叶家三代单传唯一的孙子,他在家中的地位,某种意义上来说,都高于他的父亲叶德昌。叶氏内部曾有传闻,叶老爷子可能会越过儿子,直接将位置传给他,为此从几年前就在给他铺路。
相比他和翟庭琛,叶骁自小顺风顺水,几乎被托举着长大。至于什么顾姣姣,在裴肃心里,那连成长的疼痛都算不上。
只是因为没经历过狂风暴雨,所以矫情的将小雨滴都当成了一件大事。
对这样的人,坦诚来讲,裴肃瞧不上。他们关系疏远,除了他从不把自己认作裴家人之外,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不过现在,他觉得他应该要用全新的目光看待他了。
牛犊也会长大,只要让他学会独立行走,它也可以变得很强大。
裴肃收回视线,并不打算上去帮忙。即使牛犊长得再快,在早已坚如磐石的大山面前依然稚嫩。
以为有这么多人在场,他不乐意也得假装宽容?
以为“诚挚”的道个歉,不管私底下如何,起码面子上的矛盾会就此揭过了?
他失笑着摇摇头,这么想的人一定站得不够高。
妥协是因为资本不够,当资本足够多,他又怕什么?他今天就算对你视而不见,甚至直接走开,又有谁敢指责他半句?
这个世界一直是座巨大的金字塔,越往上越巍峨,也越窄。
果然。
翟庭琛根本没有伸手的意思,什么“化干戈为玉帛”、什么“和气生财”,在他这里通通没用。平时他温和低调,源于家教、源于涵养,不意味着他真的“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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