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李老师反映,徐锐近期情绪低落,曾主动找其谈心,表示“对自己很失望”。
“当天下午第三节课后,有同学看见他在走廊徘徊。”校德育处王主任表示,“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警方初步调查排除他杀可能,认定系自杀行为。
路窈指尖轻点,铜钱飞速旋转,落在桌上时,显现出清晰的卦象。
“不是自杀。”路窈顿了顿,“有人精心布局,设计了他的死亡。”
陶韵失声叫道:“我就知道他的死有问题!主播,那个人是谁?”
路窈沉默片刻。
“是来复仇的人。”
【我靠?】
【死者才16岁还是学生,有仇家?】
路窈抽出一张泛黄的符纸,符纸上朱砂绘就的纹路在镜头下泛着血色的光泽。
随着她低声念咒,直播间的画面突然扭曲。
所有观众都被拉入一段尘封的记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初中部的走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十五岁的徐锐懒洋洋地倚着栏杆,目光却不自觉地被角落里的身影吸引。
杨楚悦总是独自一人。
此刻她蹲在灌木丛旁,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小心地将猫粮摆成整齐的小圈,三只花斑奶猫亲昵地蹭着她的指尖。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跳跃,为她的脸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喂,徐锐——”身后的死党突然勾住他的脖子,故意拖长声调,“你该不会喜欢那个闷油瓶吧?”
徐锐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周围几个男生已经停下打闹,齐刷刷地看向他,脸上挂着促狭的笑。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当然不承认自己每天都会多看她两眼,不承认会在她经过时装作不经意地整理校服领子,更不承认昨晚梦见她喂猫时对自己笑了一下。
“放屁!”他猛地推开同伴,声音拔高了八度,“老子会看上这种怪胎?”
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压下心里那股莫名的躁动,他抓起窗台上的墨水瓶。
蓝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啪地一声砸在杨楚悦的座位上,墨水溅满了她的课本和桌椅。
周围爆发出一阵喝彩。
“锐哥牛啊!”
“不愧是班长,准头就是好!”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徐锐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他偷瞄向角落。
杨楚悦依然蹲在那里,连头都没回,只是抚摸小猫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反应让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从此,欺负杨楚悦成了徐锐巩固地位的方式。
她的作业本被撕得粉碎,纸屑像雪片般飘落在班主任脚下。
当老师厉声质问时,全班鸦雀无声。
只有徐锐在座位上转着笔,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第108章 墨水与鲜血
墨水又一次在校裤上晕染开来。
杨楚悦低着头,用纸巾一遍遍擦拭,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徐锐靠在教室后门,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死党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立刻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几个男生闻声围过来,对着杨楚悦指指点点。
“有些人就是脏。”徐锐听见自己拔高的声音在教室回荡,“你们闻到了吗?穷酸味混着墨水臭。”
杨楚悦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这种无视让徐锐更加恼火。
他宁愿她哭,宁愿她反抗,甚至宁愿她瞪自己一眼。
可她偏偏永远这么平静,平静得让他心慌。
那天体育课后,女生们三三两两去厕所换衣服。
杨楚悦最后一个出来,裤子上不小心沾了血迹。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哇!你们快看!”
“好恶心啊……”
“她是不是不知道啊?”
徐锐看见杨楚悦苍白的脸色时,脱口而出:“真恶心,这种人也配和我们一个班?”
他说得最大声,笑得最夸张。
体育课后,教室后门被猛地踹开,徐锐带着五六个男生嬉笑着涌进来。
他手里晃着一片未拆封的卫生巾,包装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喂,你们看!”徐锐故意用全班都听得见的声音宣布,“我们给杨楚悦带了礼物!”
男生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吹起口哨,有人拍着桌子起哄。
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杨楚悦正低头写字,听到动静时手指一颤,铅笔芯啪地折断。
她慢慢抬起头,看见徐锐正朝她走来,手里那片白色包装像面胜利的旗帜。
“听说你用不起这个?”徐锐在她桌前站定,嘴角挂着恶意的笑。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他当着全班的面,将那片卫生巾啪地拍在她的凳子上。
包装纸被粗暴撕开,白色的棉面暴露在空气中,像一道刺眼的伤口。
“用啊,”徐锐俯下身,故意压低声音,“你妈妈没教过你吗?”
杨楚悦缓缓站起身。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她的爆发或哭泣。
但他们突然发现杨楚悦在笑。
那笑容空洞得可怕,像是已经透过他们,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转身离开时,那片卫生巾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雪白的表面沾满了灰尘。
第二天,杨楚悦的座位空了。
后来,徐锐听说她转学了。
再后来……他听说了一些更可怕的消息。
有一天死党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屏幕上赫然是一则社会新闻:《中学女生坠楼身亡》。
徐锐正要皱眉推开,余光却扫到新闻配图里那张模糊的脸。
“卧槽,你看这个,”死党压低声音,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放大照片,“据说这是杨楚悦。”
徐锐的呼吸突然停滞。
“真的假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她不是转学了吗?”
死党神秘兮兮地划到新闻最后:“你看这里写的,据悉,该生父母离异,平时沉默寡言,不就是她嘛。”
新闻里那些冰冷的文字在他眼前跳动:抢救无效、花季少女、跳楼自杀。
徐锐猛地站起来,课桌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怎么了?”死党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不会真在意那个闷葫芦吧?”
徐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突然想起有天放学后,自己鬼使神差折回教室时,看见杨楚悦桌上摊开的日记本,上面写满了“妈妈”。
那本日记永远不会有下一页了.
班里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那个角落从来就没有人坐过。
徐锐依然是好学生,是班长,是老师口中品学兼优的典范。
他考上重点高中。
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想起杨楚悦的身影,想起自己说过的每一句恶毒的话。
最近学习压力越来越大,杨楚悦出现在他梦中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梦里他站在教室门口,看见杨楚悦低着头擦拭墨渍。
可当他走近时,她突然抬起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肉,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抹平了一样。
“徐锐……”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你为什么欺负我?”
他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
后来,连在白天她都会出现。
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粉笔声,会突然变成杨楚悦用纸巾擦拭桌面的沙沙声。
走廊上女生们的笑声,会幻化成那天体育课后刺耳的嘲笑。
最可怕的是,他总能在人群最后方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洗得发白的米奇书包,永远低垂的头。
感应到他的目光,那个身影会缓缓抬头。
没有脸。
放学路上,他经过学校后门的小巷时,隐约听见微弱的猫叫声。
转头望去,几只野猫正围着一个塑料袋,里面露出半包的猫粮包装,包装袋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塑料袋突然动了。
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出来,五指扭曲,指甲缝里满是蓝色的墨迹。
徐锐站在天台边缘,夜风灌进他的校服,冷得像杨楚悦最后看他的眼神。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来的。
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去了一块。
上一秒他还坐在教室里写作业,下一秒就已经站在了这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颤抖着掏出来,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