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宋莎正在教新来的姑娘分线。
昭灵书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隐约听见抽泣声。
“国师大人……在断魂岭回不来了。”
绣花针叮地掉在地上。
宋莎弯腰去捡,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她与江锦书等人一同赶到断魂岭。
宋莎走到欺天碑前,她取出那枚珍藏多年的绣针,放在碑前。
正是她多年前刺伤生父的那枚。
风沙迷了眼,她抬手抹了抹,才发现是泪。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江锦书。
江锦书说:“她要是看见你哭鼻子,肯定笑话你。”
宋莎挺直了背脊:“谁哭了?沙子迷眼了而已。”
她望着天边翻滚的乌云,“阿窈答应过要回来的。”
江锦书轻轻“嗯”了一声:“她说话向来算数。”
……
千年时光流转。
在欺天碑怨力的影响下,宋莎每一世都被人欺骗,刻骨铭心。
……她在秦淮河卖艺,富家公子砸千金求娶,洞房花烛那晚,却被灌醉塞进马车,醒来时已在塞外荒漠,卖给了马贼。
……她在英国学医,悄悄入党,做了情报员,却被男友出卖,他温柔地替她系好围巾,转身就把名单交给了特务处。审讯室里,他们用她最熟悉的手术刀,一片片剜下她的指甲。
……
这一世,宋莎出身贫寒。
她是生父的遗腹子,生父去世时,她在母亲的肚子里,四个月大。
母亲犹豫要不要打掉,毕竟单亲妈妈要面对的压力太大了。
宋莎的爷爷跪在地上磕头:“求求你,这是我儿子唯一的骨血啊!”
奶奶抓着孕妇的衣角,老泪纵横:“我们卖房子也会养这个孩子!”
他们承诺一定会承担起养育的责任。
然而生产当天,护士抱着新生儿出来:“是个漂亮的姑娘。”
老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承诺不再作数。
他们宁愿去旁支过继一个远房侄子,到宋莎的生父名下。
那才是他们心中的“正经香火”。
母亲独自拉扯她,宋莎在逼仄的出租屋里长大。
五岁起就踩着板凳煮泡面,上学用的书包洗得泛白。
初中班主任看不过眼,送了她件旧棉袄,她当宝贝似的穿了三个冬天。
宋莎在这样的环境中长成一个缺爱的女孩子。
大学四年,宋莎的生活规律得像张时刻表:六点食堂打工,八点上课,下午图书馆整理书架,晚上家教。
应阳晖出现那天,她刚从便利店下班,在门口等雨停。
他把伞斜过来:“用我的伞吧。”
他的脸红红的,不敢看她的眼睛。
宋莎认出他经常出现,一天好几次。
她心里忽然甜滋滋的。
恋爱时他总把“我家莎莎”挂在嘴边。
同事起哄说他怕老婆,他就笑着晃晃手腕上的小皮筋。
领证那天是个晴天,应阳晖在民政局门口亲她:“以后我养你。”
红本本还没捂热,他就被公司叫去陪客户。
应阳晖干销售,总要喝酒应酬,喝多了回来,脾气变得很差。
客户给他甩的脸子,他都发泄在宋莎身上。
“你知道王总多难伺候吗?”应阳晖揪着她头发往墙上撞,“废物!我这么辛苦,你却连顿饭都做不好!”
第二天应阳晖哭着向宋莎道歉,跪在床边,颤抖的手轻轻抚过宋莎手臂上的淤青,仿佛很疼惜似的。
“老婆,我昨天喝断片了……你看看我,我怎么可能故意伤害你?”
宋莎望着他发红的眼眶,心软了。
她想起大学时他给她买的第一个生日蛋糕,想起他笨手笨脚给她扎头发的样子。
那些回忆像止痛药,暂时麻痹了她的理智。
但止痛药总会失效。
一次次原谅,换来的是一次次的遍体鳞伤。
三个月后的深夜,皮带扣划破空气的声音格外刺耳。
宋莎的惨叫声惊醒了整栋楼。
新搬来的女邻居用力拍门,在门外大喊要报警。
警察的敲门声响起时,应阳晖像变了个人。
他慌乱地系好皮带,一把抱住宋莎,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身:“宝贝我错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可宋莎闻到的只有令人作呕的酒气。
宋莎提出了离婚,应阳晖跪下来,捧着相册一页页翻给她看:“记得吗?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这是你毕业典礼……”
他在等待宋莎心软,然而宋莎沉默。
应阳晖的脸色变得狰狞,下一秒,他的耳光重重甩在宋莎脸上。
“给脸不要脸的贱货!”
宋莎看着他,意识到,那个在雨中红着脸的少男,早就在一次次酗酒中死去了。
现在跪在她面前的,只是个披着回忆外衣的恶魔。
宋莎握紧了拳头。
心中酝酿出一个计划……
然而郑天荷的出现,却扰乱了她的计划。
此时,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宋莎,心里却是一团乱麻。
她和郑天荷围在昏过去的应阳晖身边,面面相觑。
郑天荷叫了救护车,正在犹豫要不要报警。
她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方悬着,“虽然这混蛋活该,但……”
隐瞒不报的话,可能后果会罪加一等。
就在这时,警察已经进门了。
“我们一直在密切关注千年刚通网的直播间。”
郑天荷嘴角抽了抽:“你们把主播直播间当监控用了?”
老警官轻咳一声:“这叫‘互联网+警务’新模式。”
宋莎看着警察,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没关系的,宋莎……有我在。”
寂静了许久的直播间里,忽然浮出一道清润的女声。
那声线温柔却不失力量,像是有人轻轻捧住了她发抖的双手。
宋莎蓦地抬头。
屏幕里,主播正专注地望着镜头,那双眼睛澄澈得能映出人影。
宋莎看见自己苍白的脸正倒映在那片温柔的眸光里。
久违的温暖突然翻涌而上,冲淡了胸口的寒意。
“谢谢……”
宋莎的声音很轻,却不再颤抖。
第169章 开香槟
宋莎属于过失伤人,得去警局做笔录。
郑天荷陪她。
由于是正当防卫,医院那边做了初步检查后,也说情况不严重,于是她没有被拘留。
做完笔录已是凌晨,郑天荷叫了辆出租车。
车内暖气很足,宋莎却仍在发抖。
她小声对郑天荷说:“谢谢你总是出手相助……”
“其实你可以离婚的。”郑天荷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犹豫着开口。
后视镜里映出宋莎苍白的脸,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她并不是不想摆脱应阳晖,只是……她有更恶意的谋划。
自从彻底寒了心之后,宋莎反而变得更温柔小意。
过去三个月里,她的转变让应阳晖很是得意。
每天清晨六点,厨房就会飘出煎蛋的香气。
她做的便当总是荤素搭配,连米饭都捏成可爱的形状。
晚餐更是变着花样,红烧肉的糖色炒得恰到好处。
“我老婆最近真贤惠。”
应阳晖在酒桌上炫耀,完全没注意到宋莎往他饭菜里加料时颤抖的手。
那瓶无色无味的粉末花了她八万块。
卖家保证两年后才会发作,尸检只会显示器官自然衰竭。
剩下的积蓄,她买了份受益人是自己的意外险。
不算巨额保险,但对她来说,已经算是一笔非常可观的财富。
这个计划最大的难度就在于她得忍耐。
但忍耐比想象中更难。
每次应阳晖醉醺醺地踹门而入,宋莎都要掐着自己大腿才能挤出笑容。
有次他吐在她刚擦的地板上,她蹲着收拾时,差点把抹布塞进他张开的嘴里。
郑天荷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
应阳晖又满身酒气回来的这天,宋莎忍着怒火,一直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不韪。
她靠在心里倒数来说服自己,再有四百天,她就能拿到保险金,离开这个城市。
可当应阳晖看着门上的拳头愣神的瞬间,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她下意识地狠狠推开了他。
他的后脑勺就那么不巧地撞在尖角上。
看着他被救护车拉走,宋莎心慌意乱。
不是怕因过失伤人被追责,而是怕毒素被医生发现。
她购买的毒素会在后期慢慢融入应阳晖身体,查验不出来。
但在现在那些毒素才摄入三个月,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痕迹。
这些秘密她不能说给郑天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