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漫无目的的走,似乎也知道根本没有什么结果。
这时候,他的手机轻轻滴了几声。
段甚停了下来,点开了屏幕。
是几条来自境外的图片和短信,对方用简单的几句话描述这一个月的情况:
“前些天她跑了,我们故意让她跑到半路上,又通知寨里的人把她抓了回去。”
“她欠的高利贷在这里说不定十几年也能还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疯女人又沾上了d品,现在真是人不人鬼不鬼了。”
“上次看到她,浑身的针眼已经有溃烂的了。”
“只要沾上那玩意,她活着离不开这里了。”
.......
段甚面无表情点开了照片,照片上的疯女人依稀还能辨识出夏月月整容后的模样,而她浑身的伤痕和针眼,以证明着这十年她在境外的遭遇。
十年前,她年轻尚有“姿色”,被高利贷的人直接带到了境外,被迫以不正当的方式进行还钱。
而十年过后,已经中年的夏月月,在多年遭遇过境外非人的待遇后,又沾上了戒不掉的东西。
那边的人。
早已经把她沦为“牲畜”。
......
段甚根据之前的账号,往里边汇了一大笔钱,没一会儿对方的信息便立刻发了过来:
“谢谢老板。”
“我们下个月固定时间联系。”
“如果,她还能活到下个月的话。”
段甚一如既往的没有回复,他沿附近的海岸走了一圈,又顺着原路回到了房子里。
他把家里的几株浇了浇水,换了一身整洁的衣服出了门,才搭车去往了市里。
一路上,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在段甚的眼前一一划过,都没有引起他的太多注意,直到经过了x大的校门口。
司机在人行道停下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的说了一声:
“年轻真好啊。”
来来往往的年轻人,在街道上匆匆忙忙或欢笑打闹着。
四处皆是,朝气蓬勃。
段甚的目光停留在路侧的两个人身上,女生咬着糖葫芦正开心的不知道说着什么,男生看着手机下意识的转过头,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
他好像在说:
“下次一定。”
段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一段似乎根本不在他脑海的回忆。
那是什么时候呢?
是这一次....
还是曾经的过去?
.....
“段甚,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少女气喘吁吁的跟在他的身后,见他不停下,脸颊都起红了。
“段甚!”
“我刚体测完,你等等我啊。”
他无奈的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宁宁。”
“不过是800米,你已经歇了半个小时了。”
“我....啊,你放手!”
脖颈处的紧坠感,差点让段甚一时之间没有站稳,差一点就摔住后面的人,他下意识的托住着对方。
“段甚,这下你走不快了吧。”尤婴宁得意洋洋的声音在他的耳侧回荡。
段甚也被她的笑声所感染:
“确实,扛着一只小猪,是走不快了。”
“段甚,你好过分!”
“我没有吃胖!”
少女在他的背脊上气的耍起了小性子,段甚却觉得此时的心情好极了:
“现在还不去的话。”
“你最喜欢的芋泥小贝就没了。”
少女惊呼:
“快走快走,我差一点忘了这事了。”
......
而咬着芋泥小贝的狐狸眼少女,嘴里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我说。”
“段甚,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会怎么办?”
段甚并没有在意:
“我会怎么办?”
他故意摸着眼镜,思索打趣着:
“虽然这个假设不会成立,但是如果你真的突然消失了,我可能就有机会吃完两个芋泥小贝吧。”
“段甚!”少女放下了手中的甜品。
段甚便也不再逗她,揉了揉她的脑袋:
“如果你消失了,我会找你。”
“找不到...怎么办?”
“接着找。”
“万一你不认识我了呢?”
这是一个奇怪的问题,但段甚还是认真回答了她:
“那我就用笔和纸一一记下关于你的一切。”
“况且你在我内心的印象,应该足以让我再次认出你。”
“真的吗?”尤婴宁的眼神黯淡了起来。
“嗯。”他却点头答应。
不知道段甚的哪句话又惹到了她,少女竟然直接红了眼睛,莫名来了一句:
“段甚,所以下一次。”
“你可不可以...一直一直记得我?”
段甚没有逃避她莫名其妙的问题,他只是遵循着本心:
“嗯,下次一定。”
“一定。”
.......
我会,
一直记得你。
*
*
人来人往的医院。
“来人啊!”
“来人啊!有人跳楼了!”
医院的保安首先发现了那个在医院顶楼一跃而下的身影,他还未来得及惊慌失措,就被周围的尖叫声车一点冲昏了头脑。
保安急忙报了警,等到警察来了以后急忙跟了上去。
“警官啊,这人突然直接楼上跳了下来,根本没有几秒钟,没法拦啊。”
“这人,是你们的病人?”几名警察询问的时候,已经有工作人员拿白布遮盖住了尸体,以免引起慌乱。
“不是啊。”
“我们查了监控,这人进医院就直接去住院楼的楼顶去了。”
警察仔细的记录着保安的话,又问了一句:
“他跳楼的时候,旁边有没有人,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警察同志,我们赶过去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个东西。”
“也不知道这人神神叨叨的写了些什么玩意。”
“我看了看,也不是遗书什么的,警官您看。”保安递过来的一个有些泛黄的本子,警察在翻看了一番。
看到遒劲有力的字体,一页一页的写着:
“很奇怪,我似乎在夏月月身旁的时候总是缺少了一些记忆,让人恶心反胃的感觉。”
“为什么我会记好多关于尤婴宁的事情?”
“我跟她很熟悉...?”
......
“感觉每一天都如同木偶般被操控,记不住什么东西。”
“很不舒服。”
........
“我很抵触夏月月,在她身边自己的行为好像永远不受我的控制。”
“许多人在窃窃私语,总是有尤婴宁的名字。”
“很好奇。”
......
“我见到尤婴宁了。”
......
“尤婴宁。”
“尤婴宁。”
.....
“为什么会梦见尤婴宁?”
......
“我好像...想起来了。”
.......
“宁宁。”
......
“原来,只要长时间脱离夏月月的身旁,我就能恢复意识。”
......
“如果在量子机看到的一切,夏月月其实根本不是局外人,那么,这一次我是不是就能救下宁宁了?”
“该如何阻拦?”
.......
“夏月月对我的控制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
后面的字体已经辨认不出来了,这让警察有些怀疑这个跳楼男人的精神状态,警察将本子利落的收进了文件袋。
将这所有的一切,都封存了起来。
还有段甚那份年少时的喜爱,一同隐于这世间。
曾几何时,他以为只要离开她,她就能活下去。
夜半梦回中,段甚总会觉得,这十年的一切如同被书写好的结局,他根本从未能挣扎出一分一毫。
命运之轮,从未因一人的执念而停下摆动。
而触及到这些秘密的段甚,早就已经无法存活于世。
所以他以卑微的命,试图能够来偿还这十年的愧疚,更奢求一个关于“命运”虚无缥缈的可能性。
他祈求上天。
如果...
她还能有下一世。
如果命运还能重来...
他愿以世世惨死,换她的一线生机。
不要让她。
再遇见我了。
*
*
城郊,敬老院。
“原先生,谢谢您这次送来的礼品。”敬老院的工作人员向一个挺拔男人感谢道。
另一旁的年轻员工,还小声的谈论着这个看着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
“这原先生,是老人的家属吗?”
一名老员工解释道:
“原先生以前家里的长辈住在这里。”
“前年老人去世了,他依旧每年给敬老院送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