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不知两人在说什么,有些心急地凑了过去,“你们说什么呢,又不告诉我?”
“我是劝娘子呢。”秀兰坐起身,继续压着声与柳惜瑶道,“娘子,秀兰还是那句话,你想逃,我陪你,你想留,我也陪你,可你一定要想清楚了。”
三人都忧心有人暗中盯她们,每次谈及这些事时,都会在桌上烹茶,那沸水的声音,还有秀兰故意发出的一些声响,来遮几人的话音。
她故意将壶提得高高,往下一面倒水,一面又压声道:“你若要出去,外间一切都是未知,我们无依无靠,说白了每一步都是在‘赌’,你若想求安稳,那咱就不跑了。”
柳惜瑶默了片刻,最后抬眼道:“好,就按你说得做。”
正如柳惜瑶想的那般,越是接近关试,宋濯便越忙,这几日连晚膳都已是没工夫与柳惜瑶一道用。
今晚柳惜瑶已是洗漱过后,正要上榻休息,宋濯才回了梅苑。
他今日好似饮了酒,颊边带着丝温红,身上也透着淡淡的酒气。
柳惜瑶坐在榻边,看着他褪去外衫进了净房。
原本是不想理会的,他在外如何
都与她无关,可一想到从前听闻,京中诸多达官显贵,皆好去那坊肆中饮酒作乐,还有女子环绕身侧,更有的连男子也不放过,柳惜瑶忽然心口有些发闷。
她坐在榻边,一想到宋濯与旁人有过亲近后,夜里还要朝她贴近,便会莫名泛起阵阵恶心。
也不知她这到底是怎么了,最后竟当真鬼使神差下了榻。
宋濯洗漱的动作很快,待他出来时,便看见柳惜瑶一手端着灯,一手拉起他衣衫,猫着腰立在衣架前。
“在看什么?”
宋濯温润的声音从身后骤然响起。
柳惜瑶手臂一抖,那盏灯差点就点了面前衣衫,幸得宋濯立即出手将其扶住。
“啊……是、是我觉得奇怪,为何表兄衣衫上会有这个?”柳惜瑶在这衣衫上,没有闻到任何香料的味道,除了淡淡的酒香,便是有几根橙黄的毛发。
她捏起一根,拿给宋濯看。
宋濯只看了一眼,那眉心便微微蹙起,“这是猫的。”
柳惜瑶自然认得猫毛,可她疑惑的是宋濯不是不喜欢猫,怎么会沾上猫毛。
宋濯将那衣衫取下,推门交给了外面的仆役,随后又去了净房洗手,待彻底忙完,才与柳惜瑶解释,他今日是见了宋澜。
宋澜在京中置办了一处府邸,又将两个孩子与赤虎全部接来了京中。
今日邀宋濯一聚,兄弟二人略饮了些酒,主要还是询问柳惜瑶的消息。
原本知道宋濯不喜欢猫,宋澜便叫人将猫抱了出去,却没想还是沾了些在他身后。
“赤虎……还好吗?”柳惜瑶躺在床榻里侧,背对着宋濯,轻声问它。
“未曾细看,但似乎是比在你身前养的时候,胖了许多。”宋濯也上了床榻,却未躺下,而是望着柳惜瑶的背影道。
柳惜瑶鼻子酸酸的,她已是在心底不住告诉自己,不要在去想了,过去便过去了,可还是忍不住会想,若是没有宋濯横叉一手,她也会住在那府中,名正言顺做那主母,而非此刻缩在这见不得人的地方度日。
宋濯不必开口,也知她在想什么。
他缓缓俯身,去寻了那小巧的耳珠。
见她眼睫微湿,他愣了一下,微哑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低沉,“是在哭正妻之位没了,还是在哭不能与宋澜白首?”
柳惜瑶咬着唇不让自己回答。
宋濯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再度俯身。
他有的是法子让她开口。
他从耳珠寻去脸颊,让那温湿的泪珠染在唇上,一点点又朝下寻去,吻在了她微颤的唇瓣上。
两人像是在做无声的抵抗,她越是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他越是倾尽全力,用那各种花样。
柳惜瑶早就发觉了,这兄弟二人,宋澜看似身为武将,杀伐果决,令人胆寒,但其实在这些事情上,他向来小心翼翼,会哄她,也会怕没个轻重让她疼了,她若是稍有些吃痛,他便会立即停下。
可宋濯却是截然相反,他看似温文尔雅,举手投足端方有礼,可一经此事上,便宛如换了个心性,不仅不会停下,甚至连那软言相哄也未曾有过。
不过,他似乎极为擅长此事,不必开口询问,从柳惜瑶随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会清楚整个进程到了何种地步。
就比如此刻,他知道她快要忍不住了,便带着几分蛊惑地与她道:“我教过你,到了此时可以如何?”
她知道他想要她开口求他,她今日心头气堵,才不会随了他的愿。
柳惜瑶咬着唇,倏地一下别过脸去。
见她态度坚决,宋濯不由低笑了声,“瑶儿愈发坚韧了。”
话落,他再次俯身。
“还不松口?”那啜饮声与他略带含糊的沉哑之声从床尾传来,已是开始呜呜咽咽之人却依旧没有开口,宋濯无奈,然唇角笑意却是更深。
“初春的莲子最为清火,尤其是在那羹汤之中。”他夹起细细品味,反反复复,不舍咽下,直到那莲子彻底要在口中化开之时,她终于还是服了软,她开始求他,软着语调喊他表兄。
“晚了。”宋濯淡淡丢下两个字,听着她呜咽求饶,说她错了,错了还不行么……
可是软话说尽也无用,她索性怪责他,可越是怪责,越是难捱,到了最后,她话不成调,也不知到底在说何事,总归那神情与模样,皆入了宋濯眼中,不管她说的是何,也已不算重要,他知道她沉浸其中便是。
最后,这一宿自是没能安眠,闹到深更半夜,又是洗漱,又是清理更换,不过在此事上,宋濯向来很有耐心,喜欢亲力亲为,不必柳惜瑶费任何心思。
哪怕是到了净房,他也要事事管着。
柳惜瑶一想起方才他在上首的那些行径,还有那好似从水中捞起的床褥,她便心中有气,没有给他好脸色,“你出去收拾床榻,我又不似在华州时没有力气,用不到你。”
“好,那你自己来。”宋濯难得答应的这般爽快。
柳惜瑶还觉得稀奇,才知这人脸皮如此厚,竟没有出去,而是拿了椅子就坐在她身侧,面色从容又温润地看着她,“缘何不动了,若是怕累,我便来帮你。”
柳惜瑶羞恼地将帕巾朝他面前丢。
他抬手接住了帕巾,可那帕巾甩来的水,却是湿了他里衣,“唔……看来还得再洗一次了。”
桶中的柳惜瑶下意识朝后缩去,“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便是不睡,我也要睡的。”
宋濯语气淡然,面如谪仙,好似不染一丝凡尘琐事,但却缓缓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褪下了最后那件衣衫,用那温润的嗓音道:“我衣衫被水溅湿,想重新擦洗一番而已,瑶儿是想到了何事,为何耳根这般红?”
他说着,已是提步朝她走来,舀了一瓢桶中温水,缓缓仰头从脖颈朝下浇去,“瑶儿不是困了么,为何盯着我看,却不洗漱?”
柳惜瑶咬着唇慌忙别开目光,不再看他,硬着头皮赶忙洗漱。
宋濯却是不紧不慢,从头至尾细细地瞧着她。
“你……你、你别看我。”柳惜瑶余光扫到他这般,脸颊再度涨得通红。
宋濯却说得直白,“我又未曾遮掩,若觉不够公允,你也抬眼便是。”
柳惜瑶再一次觉得宋濯在这种事情上,无耻至极。
到了第二日午膳时,宋濯难得没有下山,而是与柳惜瑶一道用膳。
“你不用备考吗?”柳惜瑶觉得奇怪。
宋濯朝她看了一眼,眉眼间是浅浅笑意,“你以为……我这些日子去城中是为了备考?”
柳惜瑶蹙眉,“再过几日不是就要关试了吗?”
宋濯道:“的确,不过我是在忙旁的事。”
此番他只需能入翰林院便是,不必过分准备。
柳惜瑶不想知道他在忙什么,生怕他又随口就说出什么机密,赶忙岔开话题,“避子汤呢?你我昨晚那般……是、是要喝避子汤的。”
“我知道。”宋濯搁下筷子,擦着唇角朝她看来,“为何不生?”
柳惜瑶也没了胃口,她鼻根微酸,垂眼低道:“不公平……对你日后的妻妾,皆不公平。”
她想说对她自己也不公平,但与宋濯说这些没有意义,他若当真在意她,如何会让她落到如此地步。
“瑶儿,你想多了。”宋濯道。
柳惜瑶深吸一口气,抬眼朝他看来,“即便不提那些,我也不会生的,我身子不好,我经不起生子的折腾,我怕我若是生子,
就没命再与你折腾了。”
“不会。”宋濯道。
“你不给我避子汤,我就自己想办法,我若是此番怀了,必会有千万个法子弄掉。”她语气虽轻,但明显在此事上不会有半分退让,话落,那双眸也已是起了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