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金笼_仙苑其灵【完结+番外】(92)

  柳惜瑶一出密室,双眼便倏然眯起,不由自主就朝他怀中躲去。

  宋濯垂眸愣了愣。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又回到了那时,她会故意在他怀中撒娇,会故意与他碰触亲近。

  然看到她蹙眉好似只是在忍那外间照入的日光时,便敛眸背过身来,替她将光亮遮住。

  柳惜瑶慢慢将眼睛睁开,逐渐适应了屋内的光线后,才恍然意识到她整个脸颊都埋在了他的身前,忙将脸又偏了过去,明显是一副要与他疏远的模样。

  宋濯垂眸看在眼中,神情却没有什么反应,他将她放在榻上,转身重新将密室锁好,又将地毯与案几摆放回原位。

  随后再次回到她面前,将她抱着朝门外走。

  “做、做什么?”柳惜瑶神色一紧,哑声问他。

  宋濯口中轻飘飘道出两个字,“沐浴。”

  柳惜瑶顿觉头皮发麻,刚要挣扎,就见宋濯那眸光自上而落,“安神汤一直温着,回屋便能喝。”

  “不……不用了。”柳惜瑶别过脸去,浑身绷紧,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他将她抱下塔楼,来到净房内。

  房内冒着氤氲的水汽,正中是半人高的木桶,桶中已是备好了温水。在桶边挂着大小不一的帕巾,还有那干净的衣物。

  只是这看似寻常不过的净房内,却多了一张贵妃榻。

  宋濯将她搁在榻上,便要开始帮她宽衣,柳惜瑶终是忍受不住,连忙抬手挡在身前,“我、我自己来……”

  “连站都站不住,如何自己来?”宋濯语气平静,双眸中也好似不含任何杂念,就好似只是寻常帮忙而已,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

  “那、那就……明日?”柳惜瑶低声与他商量。

  宋濯语气虽淡,但明显不容置疑,“这三日,我只为你擦过脸和手,未曾真正沐浴过,你身上已是有了汗味。”

  他一面说着,一面握住她还在隐隐发颤的手腕,将其缓缓从她身前挪开,只是稍许力道,便将那纤细的手腕压在她身侧两边。

  “别……别这样,我求你了……”她心中羞愤难当,眼尾瞬间变又红了起来。

  宋濯眸光微怔,用那指腹轻抚着那即将落下泪的眼尾。

  他知道她胆子小,若从前说出实话,她会心中生惧,可如今,他已不必再有任何遮掩,索性便直言道:“你可知……我最喜的便是你如此模样。”

  他喉结微动,嗓音蓦地哑了几分。

  柳惜瑶只觉后脊生出一股寒意,她用力闭了闭眼,再也忍受不住,终是又朝宋濯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若恨我当初欺你弃你……你可将我打之骂之,为何非要如此羞辱于我?”

  “羞辱?”宋濯眉宇微蹙,“这难道不是瑶儿从前所盼?”

  话落,柳惜瑶便强撑着要起身,然身子的确太过无力,甚至不必宋濯出手,她自己挣扎了几下,又再次倒在了榻上。

  她喘着粗气,狠狠朝他瞪去,“你发什么疯……我、我没有!”

  宋濯慢慢抬起手,眸光落在掌侧处,“初见那日,你将《药师经》朝我递来时,特意用那指尖在此处划过。”

  柳惜瑶顿时惊愣,支支吾吾辩解道:“没、没有!我……我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哪里是特意为之的?”

  宋濯没有与她争辩,只继续回忆道:“那日你离开后,我将此处洗了三遍,我以为是因为你的触碰,让它生了痒意,只要多洗几遍,那痒意便能消散,可我想错了。”

  说着,他唇角微弯,抬眼朝她看来,“那痒意是从心中生出的,怎会轻易就能洗去?”

  柳惜瑶闻言,彻底愣住。

  宋濯又顺手捏起她一缕发丝,一面在指尖上轻轻缠绕,一面又说起他在与她讲解棋谱时,她故意探身在他面前,还有他出门议事,回来后她趴在案几上假寐时,故意将那一缕青丝放在唇边……

  柳惜瑶越听,面色越白,神情上的惊惧也愈发得深。

  原本她还以为,宋濯不肯将她放过,是因为在心中记恨了她,恨她愚弄了他的情感,可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大悟,那从一开始就被愚弄的人并非是宋濯,而是她。

  “你……你明明知道……为何……”柳惜瑶惊怔地问出声来。

  宋濯不再回答,用一只手握住了她两只手腕,随后便去解她衣衫。

  柳惜瑶没有挣扎,也没有任何反抗,她双眼怔愣地看着宋濯,似也陷入了回忆,许久后,当那衣衫已是褪去大半,她才猛然回神道:“所以,并非是我诱了你,而是……是你引我来诱的?”

  他动作微动,抬眼朝她看来,“最初只是想帮拂一二,并非是想与你有何瓜葛。”

  柳惜瑶面露困惑,“帮我……你帮我什么了?”

  宋濯已是褪去了她最后之物,抬眼淡道:“誊抄书卷。”

  柳惜瑶如当头棒喝,整个人瞬间愣住,哪怕被他从榻上抱起,都未能回过神来。

  他坐于她身后,用帕巾沾了温水,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起眼角泪痕。

  然那泪痕刚被擦去,眼角又倏然开始滚落泪珠,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溢出,朝那水中不住砸去。

  “你既是帮了我……为何不索性帮人帮到底?”她坐于水中,慢慢回过头来,看着身后的宋濯,一字一句颤声问他。

  “你可知我母亲病重?”

  “可知安安病重?”

  “可知我被许给贺录事一事?”

  “还有我……”

  宋濯没等她说完,便淡淡地“嗯”了一声。

  柳惜瑶再度愣住,然很快便哭出声来,“你既是什么都知道,缘何在我真正需要你的时候,却袖手旁观?”

  宋濯少见的沉默下来,那眉宇间有股说不出的情绪,然他只是略微顿了片刻,便敛住了那股情绪,平静出声,“我并不欠你。”

  柳惜瑶顿时又是一怔,片刻后,那香胰子从脖颈处缓缓朝那水中之时,柳惜瑶忽然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所以,你是为了你自己,若你单纯出手相助于我,得到的不过是一句区区的感谢,可若你等我跌至谷底,自己主动寻去之时,便会让我心中有愧,还能让我对你感激涕零。”

  只不过一个妾室,她便已是知足,不敢在奢求其他,心甘情愿的接受,也会将他视为那救她于水火之人,她怕是此生都要念及他的好,也会始终待他心中有愧,觉得是她在利用于他。

  柳惜瑶想明白了,彻底想明白了。

  他在寻去朝霞院的那晚,说她不该招惹他,又说他是被她乱了心智,还有在那园中说是因为心悦于他才会如此。

  柳惜瑶忽地眸光垂落,望着那还在不疾不徐帮她擦洗的那只手,那手修长白皙,

  骨节分明,一看便知是那身份尊贵之人的。

  她冷笑出声,“堂堂的探花郎,眼线遍布大盛,连晋王的暗卫都听你差遣……却偏偏在算计一个柔弱的孤女时,出了岔子。”

  “是我让你失了颜面,所以你才怨恨于我,费尽心机,哪怕利用妹妹,愧对兄长,也要费尽心机让我落入如此不堪的境地。”

  宋濯许久未语,神情也始终淡淡,他不想再与她有过多的解释,从前种种似也不再重要,毕竟她此刻就在他面前,日后也会一直伴他左右。

  他想要的便是如此,如此不就足够?

  可他听到此处,眉间还是生出了一股难抑的情绪,似也只有她才会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心智凌乱。

  “我并未想要羞辱你。”宋濯低道,“也未想让你不堪。”

  柳惜瑶冷声道:“那你将我放了。”

  “不可。”宋濯动作顿住,暗叹一声后,语气微沉道,“我已是心悦于你。”

  “可我恨透了你!”柳惜瑶狠狠咬牙,声音颤抖,仿若当真恨极了宋濯,“若不是因为你,我会是宋澜的正妻,我与宋滢也还是姐妹……还有安安与秀兰……”

  一提起她们,柳惜瑶积压已久的情绪好似再也平息不住,她彻底崩溃,别过脸伏在桶边,失声痛哭,“我们努力了这般久,终于……终于是要过上好日子了,可是你……都怪你……”

  她被宋濯囚于身侧,再也见不得光了。

  “而你口中的心悦……”柳惜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本就虚弱的身子在那温水中开始沉浮,牙根也已开始不住打颤,可她说至此,却忽然回过头来,用那满是泪眸的眼睛,极其嫌恶地朝宋濯看去,“叫我恶心!”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格外用力,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

  宋濯眉宇间沉色又重了两分,他低沉着声开口道:“瑶儿,不要故意激我,我知道你肯与他欢好,只是因为那正妻之位。”

  他顿了顿,合眼深深吸了口气,“他能许你的,我亦能做到。”

  “你口中从未有过实话,我不会相信你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柳惜瑶怒极反笑,朝他冷冷弯起唇角,“还有……你方才说错了,我与宋澜欢好,并非只是因为正妻之位,而是因为我爱慕于他,敬佩于他,他是英雄……是君子……哪怕当初他只要我做妾……我也会毫不犹豫将你弃……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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