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女人一旦陷入那情爱之中,那双眼睛便如同瞎了一般,什么也瞧不出了。
如今再看对面之人,不过短短一番话,他又是拿眼角瞥她,又是摸了鼻子,又是下意识攥住了手心,每一处都好似在与她说着他此刻有多么心虚。
然柳茹没有拆穿,而是缓缓点头,面带关切地询问道:“是啊,这几日遭了连阴雨,想必坊内的书有不少都受潮了吧?”
“可不是!”赵仁忙应声道,“待过几日天一露晴,我便得吩咐何掌柜,将那些书全部拿出来晾晒。”
“那恐怕又要费不少功夫了。”柳茹未见异样,只是眉宇轻蹙,带了些关切道,“到时可要我去帮忙?”
赵仁忙摆手道:“这些粗活如何能叫夫人出力,你这段日子多有辛劳,在家中好好歇息便是,至于书坊那边,还有柳茂。”
柳茹垂下眼来,脸上是淡淡笑意,“是啊,还有柳茂呢。”
若不是这个亲弟弟为赵仁打掩护,她又如何能真的痴傻到那个地步?
柳茹轻轻呼了口气,抬眼夹起一块蜜饯放在了柳惜瑶盘中,“这孩子昨晚着了梦魇,吓得哭个不停,今晨嗓子都有些哑了,待会儿我去药铺找些安神的药来。”
她话音顿了一下,抬眼又朝赵仁看去,“我瞧你昨晚也好似未曾休息好,可也要喝些?”
一夜的云雨让赵仁眼下泛了乌青,他自是不疑有他地点了头。
赵仁父亲早逝,母亲一直体弱多病,平日里抓药这些事,柳茹不放心旁人来做,便时常亲历而为。
今日一家三口用罢早膳,她便带着婢女去了药铺。
这婢女是柳茹从柳家带来的,上一世柳茹要走的时候,她心中不舍也曾说过要柳茹将她一并带去华州,可柳茹那时心痛欲绝,只想带着女儿离开,不愿再信旁人,且又不想见到任何与赵柳两家相关的人和事,便未曾将她带在身侧。
如今再见她时,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柳茹与那药铺的掌柜已是相熟,掌柜的一见到她,便知是要来给婆母抓药,立即吩咐药童去备。
柳茹笑着上前道:“这几日雨水多,我婆母那身上的湿气更重,便多抓些茯苓,还有那雷公藤,乌头……”
柳茹说的这些药,皆是平日里赵家老夫人要喝的,只是今日她多要了些分量。
“我女儿这几日夜里难眠,再帮我开服安神的汤药。”柳茹没有给药方,直接与掌柜的口述。
有那茯苓、酸枣仁、远志、龙骨等,皆是平日里常会见到的安神之物,然她所要的剂量颇多,那掌柜的好心提醒,“娘子家中孩儿若是年岁小,尤其再是男孩,这些药放在一起服用,可得……”
要知道这酸枣仁与远志加在一起有损精之效,且那龙骨若是过量,还会压阳,若男子服用过后,兴许在房事上会出了问题。
“多谢掌柜的提醒,我家孩子是女儿,这些药也并非是她一人的分量,我这几日也未能睡好,跟着一起喝上几服好安安神。”柳茹温声说道。
掌柜的这才放下心来,吩咐药童去抓药。
回去后,柳茹亲自来煎药,她将婆母的那份药里的乌头与雷公藤也取了不少出来,放在了赵仁的药中。
这两味药皆有那镇痛除湿之效,却也会因为过量而损害肾脏。
当柳茹将安神汤捧到赵仁身前的时候,赵仁没有半分犹豫,仰头便将这碗药一饮而尽。
至于柳惜瑶那边,柳茹只是放了些甘草给她,让她清嗓润喉而已。
柳惜瑶喝时觉出味道不大对,她抬眼朝母亲看了看,最终什么也没说,还在第二日醒来后,与她道昨晚睡得安稳,今日还要喝那安神汤。
赵仁那边,一如既往地对柳茹百依百顺,是那人人皆羡慕的好夫婿,如此良婿,又怎会拒绝自家夫人辛苦端给他的药呢?
且她好将那仙灵脾也往赵仁的药中放了些,此药老人喝了有除湿固气之效,若是成年男子喝了,便会在那云雨之时更加得力。
柳茹近日身子困乏,没那工夫与他行事,而他又害怕频繁夜不归家,会引了柳茹猜忌,最终还是寻来了柳茂。
柳茂与柳茹的性子截然相反,也是因家中太过宠爱的缘故,自幼便不喜读书,成日里借着柳家的名声四处游逛,如今已是娶妻生子,也难以安定。
“姐,我这次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踏踏实实同我姐夫好好学那经营之道,绝不会再游手好闲了!”柳茂说得信誓旦旦,将买来的糕点和那精致的纸鸢递到柳惜瑶面前。
柳惜瑶接到手中,却不似前世那般兴高采烈,而是将糕点搁在桌上,拿起纸鸢去了院中,然她并未放纸鸢,而是坐在窗下,看似是在看纸鸢,实则是在静静地听那屋内谈话。
“只是……”柳茂搓着手,有些难为情道,“我想托姐夫帮我在东街寻个铺面,做那笔墨生意……”
与前世没有任何区别,这铺面一开始是以柳家的名义开的,生意算不得好,毕竟此刻成都府内,最认的还是赵家的名号,待半年后,这铺子换成了赵家的名字,生意才逐渐好转。
这也是为何在两年后,柳茹要与赵仁和离时,柳家没有人肯站出来为她说话,还要怪责她不该闹事,要她回去与赵仁道歉。
想到这些,柳茹那袖中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她含笑着看着柳茂,“好啊,早就该如此了。”
得了柳茹的应允,柳茂高兴地去那书房寻了赵仁,很快,两人便一道离开了赵家,说要去东街看看铺面。
柳茹当然没有阻拦,还特地嘱咐两人,这种事情不可心急,要仔细寻,看好了再做入手。
前世,柳茹便不止一次去想,赵仁究竟是何时寻了那外室,如今,她终是可以寻到个答案了。
柳茹说头疼,要在屋中休息,没她吩咐不可来扰,待院中仆役散去,她便换了身衣裳,戴了幂篱出了府。
她看到柳家的马车停在一处小院外,很快便有人从里面将院门打开,那女子一看到赵仁,便委屈的红了眼睛,柳茂掀开车帘,还朝两人打趣,赵仁揽着美人,回头朝柳茂摆了摆手,柳茂笑眯眯搁下车帘,叫马车夫驾马离去。
若是前世,她兴许会冲上前去好好问个究竟,又或是泪流满面地回到家中,要与赵仁和离。
然此刻,柳茹却是异常地平静。
赵仁是在入夜前,被柳茂送回了赵家,几人还一并用了晚膳。
用膳时柳茂在柳茹面前,一个劲儿地夸奖赵仁,说他白日里如何谨慎,如何与他分析那各处铺面的利弊。
柳茹含笑着看着两人,问道:“那明日可还要去?”
柳茂顿了一下,抬眼去看赵仁。
赵仁许久未曾那般舒快过了,一想到今日他那英勇的表现,便未曾多虑,直接笑着道:“你看我作何,是又想偷懒了不成?明日一并去,不将那铺面定下之前,你便莫要松懈。”
柳茂赶忙配合道:“哎呀呀,这话说得,我哪里是要偷懒,我这不是怕姐夫累到了嘛,既是姐夫不累,别说明日了,便是日日要我去,我也定是要去的。”
柳茹忽地笑了一声,“是啊,你姐夫肯抽工夫帮你,你必得对他感恩戴德才是,可莫要忘了他今日于你的恩情。”
柳茂连连应是,说着还起身又与赵仁敬酒。
柳茹最拿手的除了那腌制酱菜,还有酿酒,这酒也是她亲手所酿,赵仁从前最是喜爱,说她的酒与她的人一样,清冽中带着回甘,细细品之,余韵悠长,令人痴迷难忘。
想到这些词,柳茹又一次自嘲地笑了一下,原来前世的她这样傻,不过只是哄她的几句话,却叫她当了真。
“姐,你怎么不喝,陪我们小酌一杯嘛。”柳茂说着,便要给柳茹倒酒。
不等柳茹拒绝,身侧的赵仁便蹙了眉头,“别劝你姐喝酒,再好的酒也会伤身,她近日身子不适,需得好好调养。”
柳茂赶忙将酒壶拿开,朝柳茹赔了不是。
这顿晚膳,赵仁没有少喝,躺倒那床榻上的时候,嘴里还不住地说着,今生最大的幸事,便是娶了柳茹,还不知从何处摸了根金簪出来,硬是要亲手帮她簪上,还捧着她的脸,说她如何就这样美……
柳茹厌恶到胃中不住翻腾,几次都快要压不住那股干呕,幸得那婢女将醒酒汤送的及时,赵仁终是将她松开。
柳茹来到桌前,挥退了婢女后,背对着床榻,将那早就研磨好的药粉倒入了汤中。
酒里的药与这汤中的药,若分开来服,并无大碍,可若是合在一处……
柳茹如前世一般,满面都是被赵仁那甜言蜜语触动的神情,将这醒酒汤端到了他面前。
赵仁依旧是喝得一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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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回来了,母女都回来了,二狗子回没回,先留个小悬念~
第83章 不和离 往后生死,皆由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