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她才又理智开口:“你的手机还在吗?我们得报-警……最好再联系你的家人。”
“在,我背包里有……”女孩儿立即答应,陈柏见状,帮她捡起了打斗中被扔在一旁的背包,
“我是和暑假和妈妈来光明城旅游的,之前看到有枪击,然后……”
田宇从包里拿出手机,麻利的发出报警定位,不知道是本来性格就这么活泼,还是受到惊吓之后,在用语言和倾诉缓解,对苏安滔滔不绝的说了很多。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苏安就已经知道了田宇来光明城的理由时间,以及遭遇这一场意外的全过程,也是意外遇到了枪击,又和母亲跑散,从另一面的方向跑过来,又意外崴到了脚,想坐下休息一会儿,就遇到了发癫的男人。
女孩儿说到这儿,突然有点自责:“都怪我,刷到了附近的一家餐厅,才带妈妈来的,谁知道就遇见了这种事,还遇上这种坏人……”
田宇的眼眶红通通的,好在新世界的女孩儿,遇见这种事儿虽然也后怕,但更多还是一种被冒犯的怒气、以及被脏东西碰到的恶心。
苏安都没来得及安慰,田宇就又愤怒的喊叫起来:“气死我了啊啊啊啊!”
越说越气,田宇甚至转过身,想要踢地上的人。
她忘了自己脚崴了,踢人根本站不稳,被苏安扶住之后,还是愤愤不平,拿起自己的背包,狠狠砸在对方的要害处:“什么恶心玩意!姥娘砸不烂你!”
苏安撇头,只当没看见,陈柏对于这种攻击似乎也没怎么共情,连夹腿畏缩的动作都没有。
只有地上的男人被砸得动了一下,似乎发出了一丝呻吟。
苏安有些担心,谨慎的拉过田宇:“咱们还是先出去再说。”
田宇当然没有意见,把手机装好,一瘸一拐的往前。
苏安看她走得费力,伸手扶住了女孩儿右臂,手里的椅子腿也一并递过去当做支撑。
田宇乖乖道了谢,还在不停说话:“我也得赶快和妈妈联系一下,不知道她怎么样,找不到我肯定好着……”
“苏安!”
田宇的声音被突然传来尖锐的呼喊打断。
苏安猛然回头,是陈柏,他在向巷尾躺在地上的男人冲去。
越过陈柏的背影,地上的男人依旧狼狈瘦弱,但颤颤巍巍的手里,却对着她们举起了一把破旧的□□手=枪!
他怎么会有枪?
苏安瞳孔紧缩,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时间让她反应,她眼睁睁看着陈柏扑倒,抓住男人手腕,与此同时,“砰”的一声——
枪声骤响。
“陈柏!”
苏安一个激灵,大步向前,冲到了倒下的陈柏身边。
陈柏夺下男人的枪,但他显然被击中了,苏安,就已经看到了渗出的鲜血。
“姐姐!”田宇也拖着受伤的脚踝连忙跑过来,用手上的棍子用力敲打地上的男人。
这临时拆下的武器,虽然也是不锈钢制,但毕竟只是椅子腿,内里的中空的,几下之后,棍子都已经弯折,男人也再次陷入昏迷,从脑袋上的血迹来看,一时半会不会再醒过来。
田宇看着地上漫出的鲜血,一时间也慌了神,好在这时警-方也发来临时通讯询问,她连忙说明这里的情况,又要了急救车。
鲜血是从陈柏的腿上流出来的,很多,只是短短几秒,就已经浸湿了她的膝盖。
“陈柏!”
苏安叫喊着,一把撕下上衣,在他的大腿根部用力系紧。
她看不出有没有用,因为周围还是有很多鲜血,尤其在她用力时,伤口处还汩汩涌出一股喷泉般的鲜红,多到吓人。
人流出这么多血,还能活吗?
“醒醒!别睡、陈柏,睁开眼,看着我!”
苏安声音嘶哑的呼喊,用力掐着陈柏的人中。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人在失血过多的时候,不能睡的,否则一旦闭上眼睛,就再也不会睁开。
但陈柏的眼皮已经越来越垂,对她的呼喊、掐人中都没有反应,着急之下,她扬手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啪!”
陈柏的头被这个巴掌扇到一边,眼睛突然睁大了一些,却莫名的叫出一声呓语:“妈妈?”
“我不是你妈妈,我是苏安!”
苏安贴在陈柏耳边,努力说着什么,试图唤醒他的神志:“为什么?诺拉陈会打你吗?”
“不……”
陈柏的神志明显已经有些恍惚了,却还在努力回答她:“没有……妈妈打妹妹,一次……不打我,”
陈柏的眼神迷离,思维显然已经有些混乱。
但他却还清楚的记得,妈妈唯一打陈家杨,是在她们七岁的时候,也是像现在一样的炎热的夏天。
那时候,家杨有时候还会和他一起玩,她在午睡时翻过阳台,把陈柏叫醒,叫他一起偷偷藏在庭院的喷泉水池里,为了看所有人着急的样子。
家里人也的确很着急,她们在水池里都听到了育儿师和全陪管家惊慌的叫声。
刚开始很有趣,但等到妈妈也出现,家杨就有些胆怯了,加上蹲在水池里很累,她们两个站了起来,在水里叫妈妈。
妈妈真的太生气了,看到水池里陈家杨,先把她抱下来,紧接着就用力打了她一巴掌,陈柏从来都没听到妈妈发出那样尖利的怒斥:“不许!做这么危险的事!”
但轮到一旁的陈柏时,妈妈却收了手,只是一把他塞给管家:“老师怎么教的?这一批人全都辞掉!”
老师们是不会打他的,一根手指头都不会碰,但为了矫正他的行为,他们会有更加“文明有效”的办法,通常是劝说、引导,严重时会关禁闭、罚抄写。
如果这些效果都不够好的话,少数情况下,老师们就会使用见效最快的办法——漠视。
不和他进行任何交流,不说话,不对视,没有表情,直到他受不了,在崩溃大叫之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承诺不会再犯,老师才会恢复平常的温柔笑容,给他拥抱,夸他“good boy”。
苏安死死的压着陈柏的伤口,温热黏腻的触感、与血腥味夹杂,已经让她的脑子已经几乎无法思考。
她只是遵循本能,语无伦次的回应:“是……是,不打你,因为你是boy,boy不用挨打……”
陈柏曜石一般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暗淡的灰色,他似乎没有听到苏安的声音,呓语都更加杂乱,像是孩童的哭闹与哀求:“也打我吧…不要老师……不要插管……求你……妈妈……”
苏安:“好,也打你!陈柏睁开眼,看着我!”
“妈妈……安……”
在苏安的呼喊中,陈柏仿佛突然看清的眼前的人,却又似乎还停留在幼时的记忆:“安。”
远处已经传来了急救车尖锐的鸣笛,越来越近。
苏安的神志骤然一清,她更加用力按住他的伤口:“是我!我在,再坚持一下!再一下!”
陈柏涣散的目光终于看向了她,他黑色的眼眸几乎透明,声音越来越低,似乎在用最后的气息,发出心底最深处的卑微祈求:“不要讨厌……我会乖…求你……也…喜欢我一点…安…”
第50章 堙灭 刹那的花火,终会彻底堙灭新历……
“真的非常感谢苏小姐的见义勇为。”
苏安在光明城最知名的佩特里医院内, 看到了田宇的母亲,一位沉静、专业,在大东法律行业任职多年的中年女性。
简单的介绍之后, 田女士也立刻关心还在手术中的陈柏:“您的男伴现在怎么样?手术还没结束吗?”
苏安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ICU病室:“失血过多,好在体内没有中弹, 紧急输血之后,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再监测一个小时, 如果没问题, 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这也是她现在还算平静的和田女士交流的原因。
急救车赶来时, 苏安看着陈柏那惨白到脸, 真的以为自己刚才最后听到的一句话, 就是遗言。
陈柏为了她来到光明城,还因为保护她死了, 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是哀求她能喜欢他一点——
而她在这之前的几天里,还在莫名的迁怒的对方, 故意远离无视他。
那一瞬间的震撼, 现在还在苏安的心底泛着波澜。
还好, 幸好……
陈柏还活着。
田女士也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光明城警-方那边我会继续跟进,您男伴的治疗费用, 我也会全部负责, 请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