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大西市是知名的民族混杂,对东友善,并且四分之一的常驻人口都是大东族。
正常时候这都不是问题,但如果阿曼达借着这个提问,让姜静对两个民族的人种进行了比较,是不是就有可能被借题发挥,牵扯到这个敏-感问题?
苏安飞快抬头,看看了周围人。
妈妈的微微眯了眯眼睛,但这个时候,她是不适合阻拦提问、或者代替孩子发言的,
一旁宋助理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转身对着耳机低低说了几句什么。
毫不设防的姜静已经在思考:“要说区别……”
苏安来不及多想,用力掐了姐姐的小臂!
姐妹两个原本就站在一起,苏安用挽臂的动作掩饰,倒也看不出她手下的力度,
姜静一顿,立即意识到了什么,语气变得凛冽:“都是我的朋友,没有区别。”
阿曼达有些失望似的摇摇头,目光又看向苏安。
她直视着苏安的眼睛,比刚才多了一点侵略性:“安,我听说你昨天晕倒了,现在还好吗?”
苏安攥紧手心,尽力保持微笑:“只是普通的低血糖,没有问题。”
阿曼达:“我的小女儿和你很像,她正在青春期,患有青春期抑郁,很不幸,听说安你曾经也有一样的困扰,是吗?”
苏安呼吸加重,告诉自己不能躲闪、不能移开目光求助家人:“是的。”
对方连她昨天的晕倒都知道,肯定已经调查过,苏安的青春期抑郁没有遮掩,看医生,换房子,这么多痕迹,否认没有意义。
阿曼达语速加快:“为什么?是因为家庭环境变化?母父感情破裂?或者姜议员生育三胎疏于对你的关心?”
“不,和家里没关系,是我……”话说到一半,苏安就猛然意识到了不对。
不,她不应该这样说。
她被阿曼达的攻击慌了神,这里是新世界,抑郁不再那样难以启齿,她也不该扯到自己,应该像姐姐当初和她说的一样,说青少年抑郁是常见的心里状况,她只是遇到了这常见问题的人之一,应该表示妈妈爸爸和她的家庭,都十分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
她说错了话。
她成了妈妈的漏洞。
“你在胡说什么?”姜静用力抓着妹妹,大声怒斥,
姜定芳伸手想要把小女儿护在身前。
远处,宋助理也带了工作人员往前,打算对闹事人员进行驱离。
最后的时机里,阿曼达的眼神更加兴奋,恶意已经不加掩饰:“你什么?你有性格缺陷?有人这样指责过你?是你的亲人吗?”
苏安整个人都在忍不住的颤抖,
浓烈的自责下,她想要挽回,想要解释,想要张口再说些什么。
但拥挤的人群与镜头下,苏安却像是又回到了从前发病的时候,她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耳边出现细碎的嗡鸣,甚至眼前也开始一阵阵的眩晕。
苏安指尖深深的陷入手心,几乎要流出血来。
不行,她不能在这时候晕过去!
但媒体们仿佛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热点,即便阿曼达已经被带了下去,剩余的收声与镜头仍旧一层层的逼上来,没有给她一点喘息的空隙。
就在这时——
“看那!”“天啊!”
“博物馆楼顶!”
“有人要跳楼?”
伴随着第一个发现者的惊呼,原本围着苏安的镜头也纷纷调转了方向。
苏安缓缓吸进一口空气,在晕眩中抬头,在博物馆纯白的外墙映衬下,看到了拱顶上单薄的黑色身形。
他就站在最边缘的地方,正对着裂开的天缝,似乎下一刻就要坠落深渊。
第7章 总有一方退让 太可惜了,但是没有办法……
拱顶上突然出现的变故,打断了采访上的陷阱。
身为公众人物的姜女士反应很快,立即宣布今天的集会演讲结束,指挥人员安排疏通,联络救人。
在场媒体被驱散,姐妹两个也被工作人带回了临时的休息室里,让她们先在这里等待一段时间。
“这个阿曼达!一定是竞争对手派来的,想从我们身上给妈妈泼脏水!”
没了外人,姜静就再也控制不住满心的愤怒,双手叉腰,在房间里气得转圈:“她居然敢这样说你和妈妈,气死我了,她爹的,这个贱人!给我等着!”
“嗯?安安,你怎么没动静?没事吧”
骂了半天的姜静,才突然想起来妹妹已经沉默了好久。
角落的苏安抬头,努力的笑了笑:“嗯,我……也在生气。”
感激托尼老师三层遮瑕和粉底的遮掩,要没有这位非主流的年轻boy,她现在的脸色肯定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她现在还在后怕。
如果没有因为博物馆拱顶上疑似跳楼的身影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她刚才的状态,大概率会真的晕过去。
在母亲的集会日,因为记者提起“抑郁”经历而晕倒,这后果可远比阿曼达单纯的陷阱提问严重的多,就算妈妈的公关团队再厉害,只怕也解决不了舆论。
知道这突然的公关事件,给妈妈的团队增添了太多工作,姐妹两个也没添乱,连姜静在短暂的怒气之后,也一直配合的在休息室等待,直到太阳渐渐移到西面,才看到宋助理带着满面疲惫出现道歉:“不好意思,太忙了。”
姜静站起来:“没事,那个阿曼达什么来头?怎么处理?”
苏安也跟着追问:“博物馆上的人救下来了吗?是真的要跳楼吗?”
虽然楼顶的人看起来和阿曼达没有关系,反而还在某种程度上帮了她一把,但苏安还是心存怀疑。
这事儿出的太突然,也太恰好了。
楼顶的身影单薄修长,明显是一个年轻boy,姜女士的竞选主张是倡导平等,关心下一代,演讲上却有年轻boy跳楼,听起来也很像是有蓄谋的计划。
宋助理有些意外苏安的敏锐。
团队里也的确有过一样的担心,最坏的猜测,是男孩儿就是竞争对手安排过来的,说不定还和姜议员存在某种联系,比如是老板曾经的机构员工、咨询过的客户……
十几分钟里,紧急预案都做了好几个。
幸运的是最终结果是好的,连警局都没惊动,只是博物馆的保安人员劝说提醒,年轻boy就退了下来,似乎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就是没料到,苏安一个学生也想到了这些。
宋助理又想起,刚才采访时,苏安也比她姐姐更快发觉了阿曼达的陷阱——
或许这就是苏安身上悲观主义者的独特能力,总能更快的察觉到,事情更坏的那一面。
就是情绪控制方面差一点,不够理智冷静,或者应该向老板提一下,可以在这方面培养。
宋助理心里闪着杂乱的念头,脸上还是十分专业干练:“阿曼达和她背后的媒体已经被拉入黑名单,我们正准备律师函,男人没事,据他本人说并没有自-杀的念头,只是天台门正好开着,他想看看最高处的大西市风景。”
姜静:“哇哦,那这位bo……嗯,兄弟还真浪漫……”
苏安放心:“就,这么简单?”
宋助理笑一笑,没有更多解释。
不论有没有内情,这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天知道,公关组刘姐就打算冲上去接人了。
好在他也查过了,那男孩儿的背景一点不普通,对面要真想用这事儿做筏子,也只会适得其反。
简单解释之后,还有一堆工作没完的宋助理开始赶人:“我安排了别的车,你们绕一圈路再回家,以免还有媒体守着,再问什么不该问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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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两个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沉,姜女士都比她们回来的更早一些。
“妈呢,今天这事儿太刺激了,我得好好和妈说说。”
新世界里的姜静是真的心大,回到了熟悉的家庭之后,就立刻恢复了平时的状态,自然的指派苏安:“对了,饭快准备好了,你上去叫叫爸。”
这是第二次了。
苏安抬头,用开玩笑的口气问出心里的疑惑:“你怎么老派我找爸?”
姜静也笑:“谁让你姓苏呢,爸最喜欢你了,不找你找谁?”
姐弟三个里,的确只有苏安还和上辈子一样,跟爸爸姓苏。
在新世界里,如果一个女人,在这么多的选择里,还是坚定的接受了传统家庭模式,与一个男人缔结婚姻、共享财产,不管基于什么,都说明这对配偶的经历、感情,是真的十分坚固。
如果这样的一对配偶,又共同生育两个以上的孩子,选择其中的一个或几个,使用父亲的姓氏,就也是一种感情的证明。
苏安也正常的答应,转过身后,脸上才露出疑惑。
爸爸,最喜欢她?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块,简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