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后,秋宴走出竹月阁,关上院门,往山下走。
她动作很快,思绪却比往常慢,因为秋时的话,秋宴想了以往从未想过的事。
如果她失败了,三界毁灭,所有人都会死,秋时也会,一切归于平静。
可如果她以死相拼,就像她一直以来做的这样,若是侥幸任务成功三界存活,她却死了的话,秋时会如何?秋时怎么办?
秋宴脚下飞快,走过的地方只留下一道残影,她心底却冒出阵阵寒气,这样的事,以往她竟从未想过。
对啊,师父、顾卿怜,那些关心她的人,若她死了,他们会如何?
为什么以往她从未考虑过。
前往淮山的一路上十分平静,秋宴在最前方带路,顾卿怜在最后方断后防守,中间则是苏溪、沈锦钊、秋时三人。
秋宴严肃,顾卿怜谨慎,秋时则面无表情,周身气氛森冷,他不与旁人说话,旁人主动搭话也反应淡淡。
其余几人尤其苏溪对此见怪不怪,觉得反而是前几日那个堪称和颜悦色的秋时才是怪哉。
现在这样倒让她松了口气,疯狗还是疯狗,安心了。
可*奇怪的是顾卿怜这次似乎也格外沉默,秋宴也比往常安静,苏溪暗中将两人的神色收进眼底,总觉得有些不对味儿,难不成两人闹了别扭?
若真如此,岂不是正合她意。
毕竟她这一次的目标……
视线往后,扫过相比往日幽默风趣,今日出奇沉闷的顾卿怜,苏溪勾唇。
不管旁人如何,“苍吾宗苏溪”的剧本始终要演完,一路上活跃气氛的重担,按照她过往的形象,此时全落在苏溪一个人头上,她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首次外出历练的兴奋少女。
她踩在变大后便于御剑的剑身上,一会儿惊呼脚下的风景,一会儿指着路过身旁的飞鸟,表情惊喜。
秋宴御剑行在最前方,以外出历练危险重重为由,一直保持严肃,正好懒得应付苏溪,只在心头赞叹她真是个好细作,认真负责,还是个完美主义,很强。
只有沈锦钊有一搭没一搭回应苏溪各种“天真烂漫“的惊呼。
考虑到师弟师妹几人乃首次外出,顾卿怜合秋宴商议后决定御剑一半路程,步行一半路程。
即将抵达淮山外围时,几人收了剑开始步行。
刚走出两步,苏溪突然蹲在路边。
“哇,这些草长得好神奇!难道是什么上好的药材?”
沈锦钊懒懒扫过去,只看到几株生了病的药草,随即笑道。
“只是株生了锈病的益母蒿,不算名贵。”
苏溪掐下药草尖,样子很像狗尾巴草上长了粉色的小花,她拿在手里捏了捏。
“益母蒿?”
沈锦钊点头,“正是。”
苏溪握着药草跑到秋宴身边,声音兴奋,“师姐,原来外出历练这么好玩,遍地都是好东西。”
“就是不知这益母蒿有什么功效。”
她亲昵挽着秋宴的手,说话腻歪。
秋时眸中闪过不悦,赶在其余人说话前皱眉冷冷开口。
“利尿的,你需要吗?”
第70章 淮山遇袭如此绿茶,配不上阿宴!……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停下脚步朝秋时看去。
秋时素来高冷,对什么都漠不关心,跟谁都保持距离,除去必要场合,在宗门内少有的露面皆是同苏溪一起,外人都道极妍君只亲近苏溪。
两人年岁相差不大,一起在苍吾宗长大,说起来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且秋时并非无理之人,虽说为人冷淡,却也不见对谁发过火,可方才那句话里的针对和火药味儿却是十足。
苏溪面上笑容一僵,挽着秋宴的手都不自觉放开。
她嘴角抽搐着“呵呵”两声,没过一会儿又重新展开笑颜,回头佯装关心地问,“秋时师弟,你怎么了?”
不等秋时反应,又看向沈锦钊,“锦钊师兄,这次外出可有带些清热祛火的丹药?”
这秋时不知道在哪儿吃了炸药,火气这么大。
沈锦钊莞尔,眼神来回在苏溪和秋时身上流转,打趣道,“怎么,闹矛盾了?”
“你们两个不是素来关系要好?怎么今日还斗上了嘴?这般小孩子脾气……”
沈锦钊缓缓摇头,唇边带着和煦的笑。
顾卿怜则哈哈大笑两声,看着两个暗暗较劲的年轻人摆摆手。
“师弟师妹都还小,有小孩子脾气倒也正常,无妨,无妨。”
心说这股子别扭劲儿还只有年轻人才有呢,阿宴就从来没有过。
不会对他生气,更不会对他撒娇。
秋宴摸摸鼻子,顾卿怜的话她只认一半。
在秋宴心里,秋时确实有些小孩子心性,且经过上一世,她发现秋时还格外依赖她。
但苏溪……
天底下可没有苏溪这样强悍的小孩。
众人神色各异,秋时的视线越过众人看向秋宴,见她摸着鼻尖,不知在想什么。
本就皱着眉,当即将嘴一瘪,低声不悦道:“我才不是小孩子。”
说完抬脚自顾自往前走,他腿长,几步便与众人拉开距离。
路过秋宴时身形微微一顿,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秋时师弟刚才说什么?”顾卿怜眸光微愣,他没听清。
沈锦钊眨眨眼,唇边挂着玩味的笑,“不知道啊。”又看苏溪,“溪师妹,你听见了吗?”
“我才不管他。”
苏溪在众人面前嘟起唇,神色委屈中夹杂气闷,一副指定是闹了别扭的模样。
心里白眼翻上天,嘀咕谁知道秋时又发什么疯。
秋宴只觉一股清香飘过鼻尖,回过神来就看到秋时顶着个狂跳的【黑化值】走得飞快,只给众人留下一个远去的背影,走的还是同淮山秘境相反的方向。
“诶?诶!”
黑化值!
秋宴想也没想就迈步去追,走出两步反应过来,回头对三人道。
“我去将人带回来,卿怜师兄在原地稍等我片刻,小溪,锦钊,你们听卿怜师兄的话。”
此处刚到淮山附近,离秘境至少还有两天路程,苏溪安排的人在淮山秘境外,想来叫顾卿怜单独跟苏溪和沈锦钊呆在一起暂时不会有事……
应该……
算了,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秋宴深呼吸,再者……
看着站在两人边上,嘴唇微张,明显对眼前状况摸不着头脑的傻白甜师兄顾卿怜,秋宴眼神一凝,朝三人站立的方向掷出一道幽蓝色剑光。
“此处已接近淮山秘境,以防万一,留下它护你们。”
说完,她身形一闪,也消失在路旁的树林里。
幽蓝色剑光落地陡然变大,清亮剑从中飞出,随着一声清脆的低鸣,绕着几人开始巡视。
苏溪暗中攥紧手,极低地“啧”了一声。
沈锦钊离得近,默不作声地抬眸扫她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迎上顾卿怜友善的蠢蠢欲动的一看便是准备攀谈的目光,主动找了个话题。
“不愧是师姐,做事总是稳妥。”
闻言顾卿怜咧开嘴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回忆的味道。
“阿宴她一直如此。”
认真负责,温柔可靠。
苏溪随意倚上一棵树,笑容甜甜,“师兄很了解师姐嘛。”
顾卿怜点点头,“锦钊师弟和溪师妹还未入宗时,阿宴曾在永华峰住过一段时间,我们一起练剑,一起长大,算得上……”
“我知道!青梅竹马!”
苏溪笑着接过话,眼神狡黠,就见一贯洒脱豪迈的霁月君面上微红,露出个浅浅的笑。
沈锦钊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道,“嗯,就像你和秋时。”
苏溪学着他的样子抬起手放到下巴处,缓缓摩挲,漆黑的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了一圈,嘿嘿一笑。
“我跟他可不一样~”
要说这世上谁最想要她的命,非秋时莫属。
一刻钟后,清亮剑微颤,剑身蓝光忽闪忽闪。
顾卿怜在树下抬眸,透过枝叶空隙,两道白色身影接近,恍惚中他看见迎面走来的男女似乎牵着手。
顾卿怜心中陡然沉闷,再定睛一看,秋宴在前,秋时在后,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跟以前一样。
同样抬眸的人还有苏溪和沈锦钊,不过两人站的角度只看见秋宴,以及秋时的一抹衣角。
“抱歉,久等了,这边没出什么事吧?”
走到沈锦钊身后将清亮剑收回,秋宴冲三人道。
顾卿怜浅笑开口,“无妨,无事发生。”
沈锦钊视线往秋宴身后看去,见秋时垂着眸,脸上看不出情绪,不知秋宴怎么将人带回来的。
“秋时小师弟不生气了吧?”
苏溪挑眉,凑近问。
她比秋时入宗晚,是顾浮岚收的最后一个弟子,大家的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