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打了照面,各自眼中带笑,笑着点头,算是简单打过招呼。
接着便是送礼,用饭。
席间有苏溪说话逗趣,顾卿怜为人正直又颇为洒脱,接起话也幽默风趣,沈锦钊更不必多说,他最懂说什么做什么让人舒心又不会有负担。
席间热闹得很,一片和气。
顾浮岚好心情地喝了些酒,笑眯眯地摸着胡子,偶尔说两句话。
唯有秋时鲜少开口,只有当别人问到他时,才会简短地回答,称得上惜字如金。
秋宴也没有像往年那样由着苏溪和沈锦钊各种搭话找话探话,她保持着面上的笑,闷头吃饭,眼神不露痕迹地扫过一屋子人头顶。
顾浮岚,【黑化值,50%】
顾卿怜,【黑化值,20%】
沈锦钊,【黑化值,90%】
苏溪,【黑化值,50%】
秋时,【黑化值,88%90%89%85%】
所有人里,顾卿怜的黑化值是最低的,师父跟苏溪齐平,沈锦钊看起来很坏了。
秋时也有些不妙,他的黑化值是最不稳定的,一直在频繁变化。
秋宴努力想了想,不过是一群人坐在一起吃饭,究竟有什么在频繁变化呢?
正想着,苏溪夹了一筷子清炒西葫芦到她的碗里。
“师姐口味清淡,试试这道菜,应该合你胃口。”
秋宴道谢,闷声吃了。
突觉有红光扫过碗里的菜,抬头发现秋时头上的黑化值从黑色变成了红色,硕大的92%黑红黑红,看着十分吓人。
她险些呛着,转头去看秋时。
秋时眉头微蹙地盯着那盘西葫芦,在她看过来的瞬间又迅速垂眸,面色恢复如常。
于是短短几息内发生的一切就像只是眼花般一闪而过,但秋时头顶黑红的92%却做不了假。
秋宴想了想,有些迟疑地开口。
“阿时喜欢吃西葫芦吗?”
秋时没反应过来,侧头看向秋宴,缓缓眨了眨眼睛,连着头顶上的那行字都变得呆呆愣愣。
一筷子绿油油的西葫芦便被夹到他碗里。
“我看你盯着它。”
秋时白皙的脸瞬间染上薄红,整张脸粉粉的如同喝了酒。
“不是……”
“不喜欢吗?”
“不,喜欢。”
他用筷子将菜送进嘴里,细细地嚼,动作却快,生怕秋宴以为他不喜欢又夹走。
低头时露出的耳根也是红的,看着比喝了酒的顾浮岚还要醉上几分。
秋宴望着重新变成黑色的数字心里松了口气。
现下这个黑化值的意义并不明确,但鲜艳到让人心悸的大红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又给秋时夹了几筷子菜,秋时一一吃了,他眼巴巴地捧着碗,黑幽幽的眼珠发亮,活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幼犬。
看着他乖成这样,秋宴心里暖烘烘的,不知不觉就上了头,一边夹菜一边暗中扫过秋时清瘦的腰身,心想多吃点好,长身体。
两个人一个夹一个吃,互动得不亦乐乎,身边却都安静下来。
气氛有些诡异。
秋宴并未察觉,秋时察觉了,但他不在意。
他很高兴,眼神扫过收了笑的顾卿怜和愣住的苏溪,勾起唇角,唇边的小痣也跟着昂扬。
他道,“谢谢师姐。”声音格外的温柔乖巧。
第60章 淮山之行论一顿饭中的黑化值起伏……
沈锦钊双目微眯,低头轻轻擦拭嘴角,苏溪不动声色地瞟过秋时,缓缓勾起唇。
顾浮岚喝得晕晕乎乎,摸着胡子笑,感叹自己一干弟子都长大了,还关系和谐,亲密友爱。
甚好,甚好。
顾卿怜看着秋宴,又看看秋时,再看看自己的碗,默默夹了几筷子菜。
一顿饭吃到最后,桌上格外安静,众人表情各异。
等到一桌饭菜撤去,换成茶水,秋时头上的黑化值已经掉成了80%。
秋宴松了口气,刚喝下一口茶,顾卿怜就笑着看向她。
“宴师妹此次外出可还顺利?”
顾卿怜身材高大,面容俊朗,一身水墨色外袍衬得整个人玉树临风,举手投足风度翩翩,又透着一股洒脱侠气。
他生得很正,眼眸明亮,鼻梁高挺,是个哪怕不笑,也能够只一眼便会让人感觉好相处的人。
顾卿怜的确是这样的人,他对同门皆十分照顾。
这里面又尤其对秋宴。
以往每回秋宴外出,他都会送上许多东西,有丹药也有法宝,其中属保命的器物最多。
而在更早之前,秋宴过的每一个初级秘境都有顾卿怜的身影,顾卿怜不出手,就只跟在秋宴身后,关键时刻护她性命。
但那是很久以前了。
那时候顾卿怜是人人皆知的少年天才,是独身通过十三座初级秘境里最年轻的人。
而秋宴则名不见经传,知道她的大都因为她与少年天才霁月君的婚约。
顾浮岚对顾卿怜颇为严厉,他的行程课业永远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是没有片刻闲暇,更别提玩乐的时间。
可顾卿怜却依然跟着秋宴前往他已经全部通过的初级秘境,事后为了补上顾浮岚交给他的课业,连着半个月,觉都没时间睡。
不过那时候除了顾浮岚,大部分人对秋宴的评论只有一句话。
“那个女子啊,配不上霁月君。”
后来秋宴不再让顾卿怜跟着,顾卿怜心中焦急难安,跑去同她说。
“宴师妹不用在意旁人议论,我们是同门,你是我师妹,我保护你是应该的。”
秋宴其实并未想那么多,她看着青涩却已有几分翩翩公子模样的顾卿怜道。
“师兄,我只是不希望永远有退路,这样我会松懈。”
她说话时表情很平淡,眼神也平淡,但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不想松懈。”
那时的顾卿怜还只是个少年,秋宴也还是个少女,青葱一般干净清秀,但隐隐有着即将长成参天大树的迹象。
那时候苍吾宗掌门座下只有一个弟子,沈锦钊还未上山,秋宴还未捡到秋时,苏溪还没有到来。
那时候在永华峰上课习剑的,只有他们两人。
所以顾卿怜也了解秋宴,知道她说一不二的性子。
他点头说好,便真的不再跟着秋宴。只在她外出前送东送西,打理一切。
又在她回宗后第一个赶来看望,怕她受伤。
这期间秋宴成长得很快,快到顾卿怜诧异、骄傲的同时又难以抑制地生出一丝惆怅。
他为这丝隐秘的惆怅感到不齿,可一丝又一丝的惆怅编织成网,终于在此时此刻将他捆住,难以呼吸。
顾卿怜看着秋宴,看着她缓缓从茶盏里抬起头,清亮的眸子藏在茶烟后,朦胧地对上他的目光。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变了。
但哪里变了,他不知道。
顾卿怜虽说在笑,但那笑却与以往有着细微的不同,再加上实际已许久未见到他,突然听他问话,秋宴愣了愣,随即点头道。
“还好,师兄呢?”
她借着饮茶的动作垂眸捻去眼底情绪,实则绞尽脑汁回忆她这一次外出历练是去了哪里。
苏溪的生日宴,生日宴后不久,在场的人都会前往淮山秘境。
而在生日宴前……秋宴竟一时记不清了。
顾卿怜闻言道,“我近些日子都在宗内,并未外出,宴师妹许久未回来,不知道也正常。”
话是这么说,但他低头喝茶的动作却有些僵硬。
秋宴不关心事不关心人,只一心修炼,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在场的所有人里,以往也只有苏溪能得她一些关注,今日却多了个秋时。
说来说去,总之没轮到他。
顾卿怜眼底带了丝落寞,但藏得很好,笑着将手中的茶饮尽。
秋宴呆呆地眨了眨眼。
是这样吗?
上一回,她重生前的这次小聚,顾卿怜并没有说这样的话,她也不知道顾卿怜在哪,成日里做些什么。
正想着,顾卿怜又道,“你今日有些恍惚,席间也不怎么说话,可是外出遇上了什么事?”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看向秋宴。
苏溪抿唇,表情担忧,“师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自然担忧,这关乎她的计划。
沈锦钊亦是神情关心,右手悄无声息地摩挲着白瓷青花纹路茶杯,开口声音温润。
“若是真有什么事,师姐但说无妨,兴许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
秋时没说话,看向秋宴的眼睛里也隐隐藏着担忧。
今日他特意等在肴峰,远远见到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进了宗门,秋时才绕了一圈回到悠然峰。
他算好时间,等秋宴走上了永华峰的石阶,这才从悠然峰出发,不近不远悄无声息地跟在人后头。
秋宴行踪不定,不是闭关修炼便是外出历练,想要见到她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