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继续往上,嫌恶地避开黑气,终于,圆盘一样的触手吸住秋时的太阳穴。
一丝清凉传入脑海。
秋时涣散的眼神凝聚几分,脑海中的孩子咬牙站起身,小小的拳头挥开周围的黑影,几乎是拳打脚踢着往前跑。
此时白影只远远剩下一个点,他心中焦急万分,奋力迈开腿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秋时踉跄着往前扑,失重感陡然传遍周身。
他下意识闭上眼,两只手熟练地抱住脑袋。
但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反倒是熟悉的温柔声音从头顶传来。
“阿时?”
秋时鼻尖一酸,伸手抱住白影的脖子,将头埋在她怀里轻轻抽泣。
背上有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拍着,柔软舒适得让人想要在此沉睡。
一如许多年前他从梦魇中醒来却装睡,靠在床边的秋宴就是这样每晚哄着他。
可是此刻鼻间却没有那股干净的、让人心安的味道,意识到这一点,柔软的怀抱也渐渐失温。
秋时抬头,白影模糊,脸上是一片空白。
巷子尽头,巨大的黑气中央,全黑的眸子微微闪动,丝丝清明爬上眼珠,秋时僵硬的唇微微张合,声音嘶哑细微。
“师姐……”
“清灵君考虑得如何?”
与魔都其他地方的暗黑森然不同,东塔内木屋温馨,荷花盛开,除了挂在锁链上,血珠“啪哒啪*哒”于脚边滴落成小池的人,一切都娴静安逸。
净安勾勾手指,锁链发出一阵“哗哗”的响声。
孟逍遥在昏睡中被痛醒。
“啊!!!”
她微弱地嘶吼,神色恍惚,一张脸因为失血过多变得苍白。
不过一丈的距离,靠在木柱上的男子却姿态闲散轻逸。
净安圆眼透着狡黠,不着痕迹地向西塔的方向瞟去一眼,眸中的疑惑被压在眼底,背手一丝魔气悄无声息探出,面上却不显分毫。
“想让孟姑娘和秋时活命的话,我们交易如何?”
秋宴面色冷然,她握紧手中的清灵剑,冷汗打湿后背的衣襟,脑中快速闪过几个方案。
一,直接打。
二,先假意合作,趁交出清灵剑时出击,清辉附剑刺穿男人的心脏。
三,以身铸剑,直接用清辉将锁链炼化,让孟逍遥持剑杀了男人,届时她还有很短的一段时间留存意识,可以帮助孟逍遥。
又或者,都可以试一试。
净安,不,也许叫夙夕更合适。
夙夕眉毛一挑,圆圆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
“清灵君不会在想,先打过我再将人救出吧?”
他伸出两根细白的手指摸上下巴,衣袍上的蝴蝶争先恐后地扑扇着翅膀逃离,源源不断黑气喷薄而出。
他的魔气比秋宴见过的任何魔都要浓郁、漆黑、深不见底,瞬间将整个东塔包围。
“早就听闻清灵君剑法了得,清灵剑更是斩魔不见血,但,如果我是即将进阶的魔尊呢?”
“清灵君可有把握胜过我?”
魔气外涌,森冷狂戾,秋宴的衣摆被冲击得后扬,发丝也似染上了墨黑。
她心头重重一跳,即将晋升的魔尊?魔尊之后,便是魔王。
!
中计了!
魔族早就有了新的魔王,苏溪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替身!
苏溪、十三部落集结北境、垂死的轻而易举斩杀的老魔王……他如此大费周章,到底要做什么?
夙夕笑得肆意,那张脸得天独厚的亲和清秀,俏丽的鼻尖轻嗅,闻到有一团浓郁混杂的魔气自西塔快速奔近。
他低声喃喃,“看来有好东西送上门了。”
正好,他距离魔王还差不少魔气,魔界的这些他不敢用,清灵君的好师弟似乎是个很棒的过滤器呢。
“你只要清灵剑?”
正想着,始终不言的秋宴开了口。
夙夕甜甜笑了,恍然间秋宴在他脸上看见苏溪的影子。
“其实,我还想要清灵君。”
第54章 都被骗了原来你已经神智不清了啊……
“呸!不要脸,什么东西也敢觊觎清灵君?你配吗?”
秋宴还未开口,耳旁倒是先传来一声不屑的嗤笑。
孟逍遥垂着头有气无力地张唇,吐出来的话却不轻。
她的唇干裂、苍白,天生上翘的眉眼此时也都耷拉下来,几乎快要睁不开眼,仅凭意志瞪着男人的方向。
秋宴看着她的样子心道不妙,不能再拖了。
“好,我答应交易。”
姿态闲散的男子闻言诧异地挑眉,他斜斜靠着木柱的腿收回,整个人站直了,突然开始笑。
笑声清脆干净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可惜夙夕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清灵君大义。”
夙夕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转瞬又出现在秋宴面前,眼巴巴地伸出手。
“我要剑,还要人。”
他要这世上再没有秋氏,有也只能为他所用,魔族再也不会龟缩在苦寒的北境,除非他死了。
以往魔界与修真界几次大战,魔族本该大获全胜,若不是因为有秋氏盘旋在辽云,四处奔走为那些修士医治,他们不会输得那么惨,以至于退到无路可退。
父王老了,他不如从前勇猛,踏破北境南下复仇的熊熊烈火因困在苦寒之地逐渐泯灭,倒是那些难以恢复的旧伤破了无数个口子,将勇武之人变得懦弱。
可分明在许久许久之前,那个英武强大到不可战胜的男人那样严格到苛刻地要求他,要求他样样出色,有朝一日带着魔族离开这里。
即便好几次濒死夙夕也咬牙坚持,他原本打算一直做个好孩子,直到发现父亲其实有数不清的孩子。
不过没关系,他都收拾干净了。
在发现父亲与一个叫净安的辽云商人交易后,夙夕在第二年就杀了商人取而代之,从那以后他便用净安的身份四处游走。
既然父亲唯一算得上优点的东西也消失不见,如今变成这样,不如死了好。
但夙夕不想也不能直接杀了老魔王,想来想去还是让清灵君动手更好,更精彩,就算是送给父亲留下无数的私生子的回报好了。
顺便也让清灵君高兴高兴,哈哈哈哈哈哈。
先不论秋宴高不高兴,反正夙夕高兴得过了,平常能够压制得分毫不露的魔气现下狂乱四散,魔气冲天,吹动他的衣摆,吹动秋宴的发丝。
强大的威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直冲冲往秋宴扫去。
他那干净剔透的圆眼晶光闪闪,像是发现了心仪的玩具。
秋宴皱眉,只觉得陡然间胸腔中的空气变得稀薄,全身似乎压了一座大山般沉重。
她抬眸与夙夕对视,声音坚定。
“你先放人。”
夙夕却是不愿,假惺惺地摸上血淋淋的铁链,动作轻柔,突然猛力一扯。
孟逍遥再次痛呼出声,“啊!!咳……咳咳咳……你有病啊?!”
她咳出血来,夙夕看也不看她,只直勾勾盯着秋宴。
“清灵君,你似乎没有跟我商量的余地,她死还是活,我说了算。”
夙夕伸手,一只娇小美丽的粉蝶从他衣袍脱落,扑扇着翅膀停在他指尖,他对着粉蝶轻吹一口气,那只粉蝶又歪歪斜斜地飞向秋宴。
“让她活的机会是我给你的。”
那只娇嫩漂亮的粉蝶又在即将到达之前化为灰烬。
“我说给就给,但我也能收回。”
“趁我现在对你还很感兴趣,把剑给我,然后,听我的话。”
这话分明就是变相的:做我的狗。
孟逍遥很想翻白眼,但她没力气,却听秋宴声音毫无波澜地说出十分没骨气的话。
她淡淡道,“好。”
接着十二分乖觉地把手里漂亮的幽蓝色长剑递了出去。
“喂!”孟逍遥忍不住了,勉强扯着破锣嗓子喊,“清灵君?秋宴?是不是他的香给你吸昏头了?”
“你把剑给了他,还要把自己给他,那谁来救我啊?”
语气破为激动,带着锁链哗哗响,孟逍遥看上去快死了。
秋宴分了些余光过去,视线紧紧盯着夙夕的反应。
夙夕却皱了眉,他迟疑地挥手,一群蝴蝶扇着翅膀成排飞到秋宴跟前,秋宴轻轻放手,发着光的剑便被驼着送到夙夕那里。
夙夕伸出手,又在触碰到清灵剑的前一秒收回。
转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透明精致的瓷瓶,抬手丢给秋宴。
“把这个吃下去。”
秋宴拔出瓶塞,从里面倒出一颗五颜六色的丹药来,拇指大小,形状圆润微微发光。
她捏着丹药开口,“剑给你了,你至少先将人放到地上吧。”
孟逍遥没说话,她浑身哪哪儿都痛,又哪哪都软,还越来越觉得冷,冷得发抖。
夙夕“哦”了一声,铁链缓缓带着人落到地上,秋宴便把药丸递到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