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皎羽再次举手,“那他呢?”
秋宴顺势看过去,净安蹲在火堆边张开五指放在身前正烤着手,闻言圆溜溜的眼睛也看过来,对着众人笑。
“我呢我呢清灵君?”
“净安公子近日辛苦了,今夜好生歇息吧。”
她不信他。
沈锦钊暗中观察着所有人的神情,指尖悄悄摸上散发寒意的剑影。
暂时没有逃脱的可能,他视线飘忽着盯上女子脖间的血线。
直到秋宴将他带到角落扬手设下隔音结界。
她开门见山,“你知道的传言是假的。”
沈锦钊眼眸流转,语气漫不经心。
“师姐怎么知道我听到的传言是什么?”
只见女子指尖轻点,脖子上的剑影瞬间收紧,喉间的空气愈发稀薄,快要窒息时耳边响起一道清脆的响指,剑影蓦地松开。
“咳咳…咳咳咳!”
他猛地呼吸,又因为太过急促而狼狈咳嗽,生理性的眼泪滑落脸颊。
“我没空再跟你绕弯。”
不同于以往的平淡到存在感稀疏,女子面色冷然眸光锐利,抬眼看过来的瞬间让他有些心惊。
“你说想要我的精血用来救命,想来便是因为‘秋氏骨血可治百病,助人长生不老’。不管你从哪里听到的,我只说一句:这是假的。”
沈锦钊收了笑,清瘦的面孔透出几分惨白。
“师姐觉得我会信吗?”
“我知道你不信,毕竟很多人跟你一样。”
秋宴抬眸,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
“秋氏血脉确实独特。”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看见男子的眼中有亮光滑过。
“独特在可以净化魔气,我们秋氏,是魔族的天克。”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无奈。
“师弟为什么不再想想,这个可笑的传言是怎么来的?谁最想秋氏消失……”
沈锦钊喉中一紧,空前的荒谬感在心底泛开,但转瞬便被压下。
不可能。
秋氏的资料少之又少,他在这上面花费了不知多少心血,最终才得到一些明确的信息,苏溪的话他只信一半,剩下的全是他亲自查的。
毕竟他最不缺的就是钱,妙阁有关秋氏的所有信息他全都知道,也曾从师父,也就是秋氏曾经的好友那里探听到一些信息。
看着男子沉郁的神色,秋宴勾唇。
“师弟是不是在想,那为什么几乎被秋氏问诊救助后的人体魄乃至修为都有精进?”
男子不语,但直直看过来的目光证明她猜对了。
“因为我们救治的人本就是被魔所伤又或者常年与魔对战,秋氏擅长净化魔气,体内没有了积淤他们自然会更好。”
沈锦钊紧抿着唇,面色森然,舌尖猝然尝到一股腥甜的味道,他生生将涌上喉管的鲜血压了下去。
“即便是这样,你也不会全信吧。”
男子笑了,“师姐越来越了解我了,是啊,我不信。”
因为我想活。
他们一族的血脉何尝不独特,族人在丹道皆是天赋异禀,但全都活不过两百岁。
甚至越是天资卓越便越是短命,到他天资已是鼎盛,但族人几乎凋零殆尽。
他不想如父辈那般最后得到一句天妒英才,那有什么用?
他要活。
要活,就不能放过一丝可能。哪怕听起来荒谬,但在没有另选的情况下,荒谬又怎么不是曙光呢?
趋之若鸳随波逐流听信谗言的有时候不尽然是蠢货。
沈锦钊的笑一如既往,但有些苦。
“师姐,有时候不能怪人蠢,要怪只怪身不由己怪天道不公怪人心不足。”
总之怪来怪去怪不到人身上,那要怪谁?怪她秋氏活该吗?
“呵。”
再抬眸时眼底的情绪已经散尽,秋宴恢复成惯常平淡的样子。
“我们做个交易,你替我保密,我回来将精血给你研究如何?”
沈锦钊不会说出去,除非他想要辽云大乱,除非他做好了在争夺中不会处于下风的准备。
两界不稳,苍吾宗事出频繁,现在也不是取他性命的好时机,只取适量精血,对秋宴没有太大影响。
况且既然沈锦钊已是整个辽云炙手可热的丹师,那么经他检验得到的定论也更有说服力。
以防万一。
沈锦钊心底诧异,他眉眼一挑,语气里带着玩味。
“那我要祝师姐平安归来了,可别让我等太久。”
秋宴指尖虚空一点,小蛇般灵巧的剑影像项链一样挂在他脖子上。
“那我就收了师弟的祝福,顺便将这个东西送你做礼物了。”
近日劳顿,夜里众人早早便歇息,明日一早便要出发。
后半夜更加寂静,早前在秋时的坚持下,他如愿同秋宴一组,季修林遗憾落败。
前一个半时辰孟逍遥跟季修林值夜,后一个半时辰轮到秋宴跟秋时。
耳边只有偶尔响起的火星子蹦跶声,秋宴坐在庙门口,秋时出来的时候正巧看见季修林在同她搭话。
魁梧高大的男子凑得很近,眼里闪着亮光,不知说了些什么,逗得女子笑了。
从秋时的角度只看到师姐露出半张侧脸,柔软的笑意从眼角蔓延到唇边,外面的雪光印在她脸上,很好看。
其实那个男子,剑眉星目也好看,秋时记得他,他在顾卿怜的婚宴上就用那样的眼神看师姐了。
月光雪景中风姿绰约的两个人看起来赏心悦目,他心里发闷,师姐有对他这样笑过吗?
有,很多,但她好像对谁都这样。
自觉做了错事害师姐受伤,那条项链也似乎是很重要的东西,他是半魔,师姐不介意是因为师姐好……
真的不介意吗?万一呢?哪怕有一丝厌恶的可能他都害怕。
他曾经奢望过洗去血脉站在她身边,但这个妄想让他犯了错。
不管再想多少遍,他都觉得他不配,没有人配得上师姐,怎么想都没有。
秋时隐在门后的阴影中,直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极妍君怎么不过去?不敢吗?”
第43章 各奔东西我也忍你很久了
孟逍遥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眼底带着揶揄的笑意。
秋时没有理会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男子正跟女子点头,说了句什么往他们这边走来。
“秋时公子,你师姐叫你过去呢。”
他笑得爽朗又长得俊秀,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几分好意。
秋时嘴角微抿,面无表情地跟人点头,心理却很烦躁:谁要你传话了。
几乎是沉着脸*抬步离开。
留下高大俊秀的男子神色疑惑,“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清灵君的师弟?”
这不太好啊,他还想打好关系呢。
孟逍遥拍了拍他的肩。
“还能察觉到这点,你也不算太笨。”
“那是哪里?”
“谁让你跟人家师姐说那么久话的?”
“这不怪我,谁能忍得住…”
谁能忍得住看见喜欢的人独坐不上前搭话。
话说一半没了声音,也没有脚步声跟上来,孟逍遥回头,一身黑色修身劲装的男子也如方才秋时那样隐在门后,盯着某处眸光闪动。
看的人嘛,自然也一样。
她挑眉,心道心悦清灵君的人怎么都会变得小心翼翼。
想当初在苍吾宗访学,秋时几乎不与她说话,少有的几次开口是“孟姑娘自重”、“离我远点”最后是“滚”,姿态冷傲言语精简。
视线飘远,白衣女修抓着男子的手细细察看时不时按捏,一边问着什么,她神情认真眸光坚毅,一看就完全没想庞的。
男子动作僵硬小心躲闪,从孟逍遥的视角正好看到秋时红透的耳根。
嗯,这么看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纯情俏师姐,有点子沾染正道魁首的刺激感呢,嘿嘿。
檐下,秋宴抓着秋时的手缓缓渡入灵力,尝试将红纹逼出来。
血色纹路绕着修长白净的小臂流动,除了颜色变得亮了些没有别的反应。
难道是灵力不够?她沉眸加大了输入的灵力,掌心灵光闪耀。
秋时长睫轻颤,眼中划过疼惜。
“师姐。”他收回手藏在背后,对上秋宴疑惑的目光。
“我现在能感觉到它对我没有恶意,师姐不要浪费灵力了。”
秋宴长眉拧起,一本正经地纠正。
“用在你身上又不是浪费。”
自家师弟,一点灵力罢了,称得上什么浪费。
用在他身上不是浪费……
耳根的热意逐渐爬上玉白的脸颊,秋时舔了舔唇,在秋宴看不见的地方指尖用力攥紧后背的衣服。
“师姐,它不想出来,你放心,我能控制它。”
听到他这样说,秋宴心中的大石才落下。
耳边传来布料摩挲的声音,秋时单膝蹲跪在她旁边,伸手探向她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