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林皎羽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熟悉。
同样是圆圆的眼睛,同样不好好说话……
还没想起来到底像谁,身后接连传来三道声音。
一道,“清灵君。”
一道先是,“清灵君。”而后是带着诧异的,“极妍君?!”
最后是一道是声量极低但在场人的修为都能听到的,“一群神经。”
众人纷纷转过头,就看到身量修长的季修林走在最前面,紧跟其后的是一身红衣的孟逍遥,最后则是跟两人隔了一段距离,走路一瘸一拐的男子。
男子一身华服本应该精致不凡,此时看起来却很狼狈。
头上的玉璧缠枝金冠正着,但头顶乱糟糟。
腰间的金缕玉銙带金流苏,但流苏断了几根。
精致的外袍绣着莲花图纹,但布料上沾了黑漆漆的污糟。
好一个一眼看去乱七八糟的男人。
“都看我做什么?”
见众人看他,楚兰俊不爽地皱眉,一眼瞟过人群中的白衣女修,他清了清嗓子。
“在下丹恒宗路长老座下首席弟子,楚兰俊。”
说话间仰着头,脸上是毫不掩饰地倨傲。
季修林跟孟逍遥一路上见得多了,直接无视。
秋时见秋宴看了过去才跟着抬头。
净安小声嘀咕,“哪里来的傻子。”
林皎羽点头,“跟只公鸡似的。”
他们的音量也控制在低声细语但恰巧能让男子听清的程度。
楚兰俊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牙齿咬得咯吱响,正要发火,就听人群中间的女修表情平淡地开口。
“原来是楚公子。”
楚兰俊闭眼点头,静静等待下文,心想她最好马上来与他交换灵鹤通讯方式并对之前的怠慢道歉。
等啊等,等到一阵脚步声。
嗯,走到跟前诚恳道歉也不是不行。
但脚步声近了之后又远了。
他掀开眼皮,发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他擦肩而过往山下的破庙去了。
下文呢??
没有下文?!
这群人,这群人竟然视他于无物!!
他又是惊又是气,站在雪地里如坠冰窟,但同时熊熊怒火烧遍全身。
欺人!太甚!
“楚公子,我们去寺庙里说吧。”
温和的女声从前方传来,只有清灵君一个人回头看他,但她一回头几乎所有人都回头。
“哼。”
一群狗腿,看你们在寺庙里怎么说,擅自行动,耽误北境要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宗门蛀虫。
眼神扫过女子牵着的手,视线往上对上一张惊为天人的美丽面孔。
男子看着他神色冷淡,面白如雪唇红如魅,脸庞瘦削棱角分明,站在雪地里恍若精灵。
哼,这便是那极妍君?从孟逍遥嘴巴里传出去的能是个什么好东西,果然,只会靠师姐的小白脸!
寺庙里,一圈人围着火堆坐下,火星子噼里啪啦响。
“楚公子腿受伤了?”
瞥见楚兰俊不自然的右腿,秋宴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白色丹药递过去。
这还是沈锦钊给的,治外伤效果极好的丹药,千金难求。
男子却皱着眉嫌弃地后退。
“什么东西?连个出品印记也没有,我才不用这种三无货。”
秋宴挑眉,“好吧。”
把药瓶揣回兜里放好,这东西以前就难得,以后只会更难得,不要她留着自己用。
秋时不耐地看向男子,正欲开口,门外传来响动。
“清灵君可是在此处?”
第41章 窘迫翻车好一个我见尤怜……
林皎羽第一个跳起来,“是孟兄!”
但先走进来的是个女子,手里还提了个裹成粽子的人,那人四脚都不着地,脸与地面平行,死了一样安静。
一个火星子从柴堆里蹦出来,正巧蹦到那粽子人低垂的脸上,他瞬间活了,挣扎着抬头。
一双柔亮的眸子跟秋宴四目相对。
立时空气都静默了。
秋宴:刚刚不是还潇洒地说着什么“师姐,我下次再来取”吗……
被裹成蝉蛹的沈锦钊照着火光脸上微微发热,名为窘迫的情绪在心底发酵蔓延,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略微想死。
以往都是想活。
“清灵君,我把你师弟带过来了。”
女子眼角一道疤但毫不影响她笑得肆意,轻轻松松把人提在手里掂了掂,沈锦钊一口气憋在胸腔,整张脸通红。
“咳咳!咳咳咳!”
“师姐,你先将人放下来再说。”
紧接着走进来一个身量略高的男子,小巧的娃娃脸一如既往严肃地板着,后边还跟了几个生面孔。
几人手忙脚乱把沈锦钊放在地上,没人给他解缠绕周身的绳索,所以他咕噜咕噜一溜烟儿滚到了秋宴脚边。
秋时立马将人搀了起来。
倒也不是关心他,只是不想他碰到师姐。
沈锦钊清晰地在秋时眼底看见不耐,移开视线又对上一双清亮中带着疑惑的眸子。
心情有些灰暗,他选择闭目养神。
“噗!”
孟逍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率先笑出了声。
林皎羽窜到了戒律司的人堆里,嘻笑着跟人攀谈。
季修林侧目看向秋宴,星眸发亮眼波含水,惹得秋时不快地拧眉冷眼扫过去。
楚兰俊嫌恶地眉头紧蹙,薄唇蠕动。
“苍吾宗一群神经病,决阳宗更是上不得台面,赤霄派都是傻子,辽云四大宗也只有我丹恒堪当大任。”
他学聪明了,声音细小如蚊,离他最近的孟逍遥状似不经意一脚踩上他脚踝。
“啊!你干什么?!”
孟逍遥挑挑眼角,眼神锐利如鹰,一双眉眼盛满了桀骜恣肆。
楚兰俊心里咯噔一声,气势弱了几分。
“你听到了?怎么可能!”
他可是将声音压低压低再压低的,绝不可能被她听到。
孟逍遥懒得搭理这二傻子,她确实没听到,但这货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
她想揍他很久了。
“落执教、孟执事,这是?”
回头看了看闭着眼神情淡然的沈锦钊,秋宴走到落卜潇和孟洛跟前,眼神询问。
我的师弟怎么看上去有点死了。
孟洛扫过一屋子的人,视线在面上喜滋滋冲他眨眼的林皎羽身上停顿片刻,最后看向秋宴。
“清灵君,我们收到你的灵鹤传讯就马上赶了过来,路上遇见受了伤的沈公子……”
落卜潇咧着嘴抢过话,“沈公子按理来说应该在宗内,况且还受了伤,我们怎么也不会视而不见,同门在外自是应该互帮互助。”
她余光瞟过紧跟着秋宴一言不发的秋时。
嘿,又是个偷偷跑出来的。
算起来,宗内顾掌门的弟子是一个不留了。
她狡黠又好笑地朝孟洛眨眼,眼角那道疤像星星。
孟洛端端正正不去看她,她撇嘴转移视线,对上林皎羽亮晶晶的眸子,两人嘿嘿一笑,眼神流转。
“咳咳。”孟洛呛声打断,“据我所知,清灵君离宗前曾用掌门副令下令,命沈公子和,”严厉的视线往后扫过面无表情的男子,“秋时公子留在宗内协助方执事处理事物。”
“私自外出已是违反门规,沈公子又不知为何受了伤,戒律司自然要带人一起回去,沈公子先是跟我们走了一会儿,后趁人不注意想跑,被落执教抓个正着。”
落卜潇扬起下巴,带着笑意扫过众人。
原来如此。
接收到数道暗含同情的目光,沈锦钊低垂着眼没有理会。
屋内除去掌门的三个弟子和戒律司林皎羽,其余三人另属决阳、丹恒与赤霄,还有一个面生的年轻男子蹲在火堆旁烤手。
扫过秋宴脖子上的血线,孟洛眼眸微压。
“清灵君,你们这边发生了何事?可是遇上了劲敌?”
秋宴带着孟洛走出寺庙,“孟执事,宗内怎么样了?”
“宗内有掌门和三位长老,并无大碍,苏溪潜逃的消息也未泄露。”
秋宴摇头,“有人与妙阁做了交易,如今宗内发生的事情皆已被妙阁知晓。”
男子万年不变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诧异,须臾又恢复平静,声音冷了许多。
“我回去查,妙阁那边……”
秋宴点头,“妙阁那边不用担心,他们答应了我暂时保密。”
孟洛若有所思,想来寺庙里那位面生的男子便是妙阁中人,不知清灵君是如何与之相识的。
但这些乃是清灵君的私事,他不便过问。
“好。”
现在要紧的是回宗把没骨头的内鬼揪出来,况且上次魔族潜入宗门接应苏溪,前后门都有人突破防线,位置之精准,速度之快,他怀疑宗内不干净。
“卿怜师兄…霁月君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