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杀意,这秋宴不知道见过多少血、杀过多少人。
周泽彬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他想张嘴喊救命,却发不出声音。快要窒息的时候,身上的禁锢一松,他狼狈瘫软在地。
“你,你想做什么?”顾不上丢脸,男子忙不迭往后爬到孟洛脚边,“我,我可是莫长老亲传弟子,你要是敢对我出手,我师父不会放过你。”
“就算你是清灵君,也不能,也不能残害同门!”
话说得挺狠,可惜声音还打着抖。
孟洛嫌弃地躲开欲抓住他裤腿的手,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
白色的衣摆一闪而过,眨眼秋宴就闪身到他跟前,速度快出残影。
女子脸上淡然,俯身看着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周泽彬,说话时嘴角还带着笑。
“周师弟说笑了,我怎么会残害同门呢?”随后蹲下附在人耳边学着他刚才对云瑛那样用极低的声音道,“但我可以先让你不是同门。”
“据我所知莫长老是宗内弟子最多的长老,光是亲传就有二十多个,也许少了一个他也不会太在意。”
说话间手上拎着的一块红木金纹令牌垂在衣袖下摇晃,其上大大的一个顾字十分显眼。
苍吾宗掌门副令!其权威仅在掌门令之下,哪怕是长老也得听令行事。周泽彬面色惨白,他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令牌竟然在秋宴手里。
师父今日托方叔把令牌递给秋宴,说是她即将北上,若有需要路上遇见的宗内人皆可号令,没想到还没出宗就先用上了。
周泽彬低声喃喃:“怎么会?”
以往有婚约在身也就罢了,如今秋宴被退婚,他本以为此女大势已去。
他本以为,秋宴能有如今地位,不过是因为既是顾浮岚首徒又是与顾卿怜定下婚约,所以受顾家照拂托举的缘故。
原来他错了,但是凭什么?!她不过区区一个女子!她秋宴凭什么?!
趴在地上的男子目眦欲裂,双眼发红,却见女子收了笑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师弟,你来苍吾宗修炼为的是讨人欢心吗?”
周泽彬咬牙回话,“自然不是,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为的是成就一番伟业!”
“那你凭什么认为女子修炼就要是为了讨男子欢心?”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他不屑道:“当然是因为自古就是如此,女子生来就是要嫁人,相夫教子,修为不过是增添些许光彩……”
“为什么?”
男子的凤眼一怔,“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女子生来就是要嫁人,相夫教子,为什么修为之于女子不过是增添光彩,对男子来说却是成就一番伟业?”
周泽彬从地上爬起来,抬着下巴用眼角斜视扫过在场女修,大声道,“自然是因为女子本来就比男子弱,不适合修炼。几千年来,辽云大陆的强者几乎都是男子,要不是近些年放宽要求,好些人怕是连入道的机会都没有!”
几千年来,辽云大陆的功绩碑上刻着的名字确实是男子占大多数。
这番话听得孟洛皱眉,几个年轻女修咬着牙默默低下了头,仍有两个不服气地梗着脖子,便是云瑛和烟烟。
见此男子一扫方才的狼狈,脸上像是沾了光一般趾高气昂。
秋宴把众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她伸手抚上下巴,“好像有几分道理啊。”下一秒出掌疾驰如电,把刚站起身的男子拍得倒飞出一仗远,磞的一声撞上山壁。
“明明我是女子,周师弟是男子,可你怎么比我弱呢?”
这一掌打得刁钻,周泽彬只觉身上剧痛连话也说不出来,他本以为张口会吐血却又好端端的。
“周师弟不如回去嫁人相夫教子,想来要不是因为你是男子,怕不是连入道的机会都没有。”秋宴把他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孟洛微不可见地轻笑摇头,原本低头的几个女修听了秋宴的话才又都昂首挺胸站得笔直。
那个叫烟烟的女弟子悄悄红了眼眶。
她本是决阳人,她的哥哥入了决阳宗,她也想去,但爹娘和哥哥都说女孩子不适合修炼,只让她在家帮忙,后来又为她相看男子要她嫁人。
她不愿意,在与家里大吵一架后只身远走他乡,路上碰见许多女子说要往苍吾宗去,说苍吾宗出了个厉害的女修得了百年大比魁首。
她走了许久才来到了苍吾宗。
秋宴无奈摇头,修真界强者为尊,但总有声音说女子生来便弱上男子三分,不适合修炼。直至今日都还有这样的说法,她只觉得可笑。
“我苦心修炼两百余年,为的从来不是讨男人欢心。既然我身为女子能成为大剑师,那所有女子也都可以。”
她的视线扫过包括云瑛在内的六个女弟子,“什么女子不适合修炼,不过是诓骗人的假话。”
“这种假话还多着呢,你们要信吗?”
第23章 危机初现幽幽剑光照在女子脸上更显清……
云瑛第一个回答:“我才不信呢!”转头恶狠狠看向周泽彬,“只有蠢货才深信不疑,又蠢又坏的货才会到处传播!”
“你,你们!”周泽彬脸色又黑又红,然而对上秋宴那双清亮锐利的眼又不自觉发抖。
他向两个男弟子使眼色,他们却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他气急攻心吐出一口血来,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你们两个,把他抬去戒律司。”孟洛眼神如刀扫过躲在角落装空气的两个男弟子,“再耽搁下去各自加罚,没有半个月你们谁都别想走出玄雨峰。”
两个早被云瑛一行人揍得鼻青脸肿的男修对视一眼,苦哈哈地上去抬人。一个抬肩一个抬脚,动作间不知扯到哪里把昏迷的周泽彬弄得抽搐两下。
见状云瑛更觉心头舒爽,脚下的步子都轻快几分,她看着秋宴眼冒精光,“师姐真厉害。”还想说些什么,前头传来孟洛的催促,无奈只好转身跟上。
孟洛站在人群最前方对秋宴点点头,随后带着一溜儿弟子往玄雨峰去了,云瑛则在最末尾对她挥手,接着一行人消失在视野里。
一时间周围只剩下瀑布轰鸣的水流声,秋宴并未在原地停留,她朝着永华峰的方向飞掠而去。
往常清雅的月阁此时贴满了喜字,门口两个大红灯笼让整座庭院更显喜庆。
主屋内一身华丽云锦嫁衣的新娘稳坐在床边,另还有一个年长的女人站在她身旁言传身教。
屋顶上好的青瓦悄无声息被掀开一条缝隙,一个身影轻手轻脚趴在上面,注视着屋内的动静。
残阳西斜夜幕将至,秋宴听了一阵便皱眉,全是些如何如何侍奉夫君的话。她从房顶的瓦缝中瞥见苏溪打了个哈欠,然而动作刚起就被站着的女人制止。
“姑娘,可不能这样有失大雅,要忍住。”言语急切严肃仿佛她做了天大的错事。
苏溪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百无聊赖中视线上移,眼神精准对上屋顶的缝隙。
秋宴立刻放下青瓦一个静声跳跃闪回院内的树上,她的白色弟子服在夜幕下有些晃眼,不宜在此久留。
算着时间再过不久席上酒宴也该接近尾声,白色的人影在树梢几经跳跃,转而朝着苍吾宗后山的出口奔去。
夜色渐浓,虽然已有部分宾客离席跟随专人指引去了肴峰的客房,青霄殿上依然灯火通明。
只不过不少座位空缺下来。
孟逍遥单手撑脸望向围在一堆人中间反而更衬得玉树临风的顾卿怜,忽地用手肘戳了戳坐在旁边的沈锦钊。
“诶,你们霁月君为什么突然另娶呀?”
沈锦钊闻言往回看,不少人端着酒杯找霁月君喝酒,人群里顾卿怜闭着眼高举酒杯,手上略微倾斜里面的酒水便洒落入唇,一小股没能倒进嘴里的顺着喉结流下。
“霁月君的心思,旁人可不知道啊。”说话间他起身往人堆里走,“到底是大婚之日,可不能真让霁月君醉得很了。”
“孟姑娘,时候不早了,秋师弟应该不会再回到席上,你还是早些回客房休息吧。”
决阳的客人只留下孟逍遥一个,她早早就坐到了苍吾宗这一桌,还坐在了他旁边。
沈锦钊另一旁属于秋时的位置则空着,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在席间。
孟逍遥抽回撑脸的手起身独自往外走,嘴里喃喃,“分明是喜事,这顾卿怜瞧着也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苍吾宗这几个掌门弟子长得倒是都好,但怕是只有清灵君一个心思单纯。”
坐在末尾的季修林伸手扒拉趴倒在桌上的师兄,今日别人高不高兴他不知道,反正他高兴。
一想到即将与清灵君结伴北上,他脸上的笑就止不住。
今日要早些休息,明日就等清灵君传讯于他。
心情愉悦地搀起醉倒的苏杨,离开前最后一眼看见人群里的顾卿怜脸上也有了几分醉意,一位青衣公子挤进人堆笑着拦了剩下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