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时松开的拳又不自觉攥紧,师姐,似乎又精进了……
不远处,鹿尧垂眸,面无表情将一切收在眼底。
四周嘈杂,方才苏溪和那男子交谈的声音不大,他没能听清,但通过表情,明显可见两人关系并不如何。
关于两人之间的合作,这次苏溪将人带回来,他便也知道了几分。
洗去半魔血脉?
这样的话也敢说啊……
不过现在看来,两人的合作也并不坚固,更别说这从头到尾都是个谎言。
洗去半魔血脉,真是,闻所未闻。这年头,就连半魔都很少见。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能给那男子想要的东西,不管是谁给,都可以合作吧。
也许他还不知道,苏溪并不是真正的殿下。
沉沉看了半晌,鹿尧收回视线,后退几步隐入黑压压待命的魔军,转身往后去,眨眼便消失了踪影。
此时两军交战,魔族殿下、魔军的主帅正在外面跟人打得热闹,华丽的营帐空无一人,鹿尧走进帐内,恭敬地半跪下身。
“殿下。”
烛光摇曳,随着烛火的热气一起袭来的,是一股暗香。
视野中出现一截绣工精巧的衣摆,走动间衣摆上绣着的蝴蝶翻飞,好似活了过来。
头顶传来清脆的男声,少年气息浓烈,听在人耳中只觉干净舒服。
“打起来了?”
鹿尧低头,“是。”
室内静默一瞬,半响传来一声轻笑。
“那就打吧,算她聪明,也知道若是失去这次机会,她就死路难逃。”
男子看着闪烁的烛火,扫过矮几上破碎的精致茶具,唇边的笑意扩散。
他不在意苏溪擅自行动,只要能达到最终目的,使了点小聪明让自己免受责罚的狗,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鹿尧木木道,“她说十日之内,破北境。”
耳边又是一阵轻笑,“十日?”
“我只给她三日,三日内若不能破,你提她的头来见我。”
说着夙夕莞尔,目光似乎穿透营帐看向外面,“或者,你折断她的手脚,再提着那条狗绳的头回魔都,这样是不是更好?”
下巴被人抬起,鹿尧对上一双葡萄般的圆眼,此时圆眼弯弯,粉唇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残忍,但眼中的目光却堪称纯粹。
鹿尧垂眸,神情依旧木木,“是。”
想到什么,又到,“她带回来一个男人。”
“男人?”
“似乎是清灵君的师弟,这次她能这么快回来,也是那师弟帮的忙,为的是……”
帐内人声轻细,被帐外喧嚣轻松掩盖,许久,夙夕停下缓缓敲击矮几的手。
“洗去半魔血脉……呃,亏得她能给得出来这种承诺,不过她能,我自然也能。”
收回手,他看向帐外,隔着营帐,也能感受到刺眼的蓝光。
“我回魔都,你在这里看着苏溪,至于清灵君的师弟,到时候带回来见我便是。”
说着他想到什么,微微挑眉,“我说为什么孟逍遥跟着清灵君,原来是为了秋时。”
另一边,半空中的两个人影都使出了杀伤力巨大的一击,剑影如龙,卷住半边天。
龙身中的两个人却并没有像外界所想那般打得死去活来,相反,少女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扑上去,被秋宴闪身躲开。
苏溪也不脑,笑嘻嘻问,“师姐,今夜,我的表现,你可还满意?”
第99章 真是厉害不想的话,就乖乖听话……
“居然真的退了?”
天光微亮时,经过一夜厮杀,众人的声音早已嘶哑,此时嘶哑的声音里透出惊疑,说话的人张大嘴,猝不及防吸入一口冷气,猛地咳嗽起来。
伴随着猛烈的咳嗽声,视野中黑压压的的魔军如同眼前的夜色褪去,渐渐被晨光稀释。
像潮水一般来,又像潮水一般褪,眨眼的功夫,城墙下方恢复空旷。
只有那个最后被清灵君一剑斩落半空的少女走在最后,远远回头,冲着高墙上或站或脱力而倚的赤霄弟子们,但主要是对着那个负手而立的女子挑衅一笑。
秋宴没什么反应,暗地里往这边看了好半响的季修林两三步走上前,声音关切。
“清灵君,没事吧?”
方才那场打斗好生激烈,清灵剑剑鸣如雷啸,少女手中的血镰诡异锋利,两个人都没有留余地,架势都是冲着取对方性命去的,偏那少女又一口一个师姐地叫着……
清灵君确实有个师妹,季修林没见过,但也知道上一回秋宴来,走的时候特意带了北境的特产雪果,说是拿回去给师妹尝尝。
就是这个师妹?
季修林的视线扫过秋宴周身,白袍整洁,不见血迹,他稍稍松了口,再顺着秋宴的视线看向城墙下,少女的身影也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
秋宴摇头,“无碍。”
转身看向城墙上的赤霄弟子,男男女女的体修清一色干练黑袍,腰间一圈红色绑带,他们或坐或立,姿态不一,神情都透出微微的疲惫。
好在只有疲惫,而不是被魔族偷袭得逞,慌乱中伤亡惨重。
秋宴莞尔一笑,大步走向人群中心正看着她的老者,抬手施礼。
妙凌空摸了摸胡须,对视片刻,最终冲秋宴抬手。
“随我来吧。”
午时,难得的艳阳高照北镜常年冰封的地面,雪仍在下,但阳光下的雪总是比往日了少了几分阴沉,多出几分暖意。
赤霄派掌门殿内传来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少顷,殿门打开,从内里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刚走出主殿,迎面碰上两个人,秋宴停住脚,抬眸,孟逍遥和季修林从拐角走出,看样子特意在等她。
“孟姑娘,季公子,可是有什么事?”
季修林倒没什么事,他只不过是想多看一眼,再看一眼这女子,不由自主就跟着她走到了这里,撞见等在此处的孟逍遥。
此时听秋宴问话,耳根微微发热,也不知要说什么,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局促起来。
孟逍遥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抬手拍上秋宴的肩。
“清灵君这是要去哪儿?”
秋宴笑笑,侧身抓住她的手,“正要找你。”
孟逍遥挑眉,“找我?”
“对,找你借几样东西。”
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女子风一样的走了,一直走下赤霄派的山门,白衣很快融入雪峰雪地,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秋宴主动看过来,主动问在一旁站了许久的他是不是有话要说,可能她连那句一路顺风都说不出来。
也不会得到秋宴的一句保重。
保重?
保重什么?
对了,清灵君说魔女狡诈,可能再会夜袭,应该是让他保住北镜,保住性命吧。
那她呢?要去哪里?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喃喃出声,视线还盯着那女子消失的方向,呆呆出神。
身旁同样看着那个方向的孟逍遥突然叹了口气,伸手要拍季修林的肩,奈何身量差异颇大,最终退而求其次拍了拍男子手臂。
“走了,上城墙。”
方才秋宴将她叫到一边说了些话,要了几样东西,所以她倒是知道秋宴要去哪里。
但她不能说。
真是让人佩服啊,清灵君。
两个人一前一后再次登上城墙,从高处看着白茫茫一片的北镜,找不到其中的一点白,脑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个念头。
还会再见吗?
北镜昼短夜长,白日的时间比南方短许多,很快,夜幕再次降临。
虽然真如那魔族少女所言,她输了,甘拜下风,魔军眨眼就撤得干净,但是不是真的撤,撤到了哪里还不知晓,不得不防。
城墙上人影绰绰,经过半日的轮流值守,赤霄派众人精神气恢复大半,紧紧盯着夜色中的风吹草动,气氛紧张。
黑暗中,秋宴翻过最后一座雪峰,耳边寒风呼啸,视野内出现一片熟悉的幽蓝。
饱满的花瓣立于□□之上,整朵整朵在风中摇曳,远看像是等待游子归家的点点星火。
很久以前秋宴就觉得,每次外出历练时,夜间赶路经过那些位于半山腰的村落,每一个屋子都点了灯,远看好像一片星空在黑夜中静悄悄绽放。
星空很近,抬眼可见,星空也很远,触手不可及。
至少她是无法再触碰到,但总有人还有希望摸到那盏温暖的家灯,而这份希望建立在辽云还存在的基础之上。
若辽云毁灭,一切将不复存在。
走进位于雪峰峰顶的这片小小花海,鼻尖除了雪的凌冽之外,多了丝花的清甜。
秋宴抬手,手中玉牌微微发亮,她站在原地,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魔军营地后方,一座冰封的小山丘上,秋时看着高墙的方向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