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跟着她,师姐,我想和你一起,好不好,师姐……”
任他抓着衣袖轻摇,声音也软了又软,女子神色平淡地看着,眉眼藏着温柔,但没说话。
这就是不同意了。
秋时放开手,缓缓低头,“师姐……是不是嫌弃我?”
收回的手被抓住,跟他常年冰冷的手不同,这只手温热。
“胡说什么?”
“你想到哪里去了?”
秋时抬头,眼中水汽弥漫,不是让他洗去半魔血脉吗?
女子又好气又好笑,伸出另一只手向他眉心弹去。
秋时舍不得闭眼,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在有意识的抵抗下,呈现的结果是双眼睁大,长睫颤动。
“唔。”
轻柔的力道带着温热的气息触上肌肤,秋时闷哼,眷念向前贴,贴那只要收回的手。
待反应过来,唯恐女子察觉,侧头咬住唇,眉心嗡嗡发烫。
师姐的手,师姐的气息……
到这时候才微微闭眼,睫毛仍旧颤颤。
“阿时,我与苏溪的合作事关重大,与整个辽云的安危有关,我不是嫌弃你,更不是不要你,抛下你,而是要你去帮我做一件事,可以吗?”
“可以,可是……为什么与苏溪合作,师姐要做什么?会不会很危险?”
会像上次在淮山那样吗?还是说,会更危险?
叫他做一件事,问也没问、像也没想就答应了,不问自己做的事危不危险,只问她。
秋宴伸手,在男子呆愣的目光中捧住他的脸。
“危险,但做也危险,不做也危险,麻烦早就在暗处等着,不如主动出击。”
“阿时,我知道你为我担心,但我不是任意妄为的人,这些年,我走的每一步都是考虑清楚后的决定,现在也一样。”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能够承担后果,我是你的师姐,也是秋宴,秋宴要做的事情,可能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
就像雨一定会落,天一定会晴,树木生长,花朵凋零,飞鸟南迁,自然而然理所应当,万事万物都注定要去做某些事。
即便路程中可能会出现特别的人,让人心生不舍的人。
“但这并不代表我没有考虑过你,也不代表我从未把你放在心上。”
“阿时,你能明白吗?”
许久,院内传出男子低哑的声音,像冲泡多次不见香气只留苦涩的茶。
“师姐,我不想明白。”
不想明白,但是明白。
她就是这样的人,就是这样淡然无畏一往直前的人,从不会因为困难挫折跌倒不起。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这么这么这么喜欢,怎么会不明白?
这样的人,不会因为艰险停下脚步,那也定不会因为人就停下脚步,倘若真的因为某个人就止步不前,岂不是太过可惜?
秋时闭眼,眼中那执拗的依赖随之被掩盖,有晶亮的泪滑过脸颊,绕过温软的唇,从唇下痣滴落。
啪嗒,啪嗒。
这个时候,居然下雨了,雨带来的寒意包裹周身。
莫大的幸福和悲凉同时在心底升起、萦绕,胸腔饱胀酸涩得快要溢出,秋时第一次遵循本能去追寻那抹温热,追寻他苦苦眷念的人影。
从那日的宴会开始,一切都像是一个梦,或则更早,从被女子捡到开始。
秋时伸手把梦抱住,将头埋进秋宴肩膀。
头顶传来女生轻笑,“多谢阿时。”
“我就知道,阿时是个乖孩子。”
其实秋宴很早就知道了,或许是从最初一路抱着还是个孩子的秋时回宗开始。
从地牢里带出的人冰冷的,小小的一团,瘦弱到她一用力就能捏断骨头。
他小心翼翼窝在她怀里,忍着疼痛,不哭不闹,偶尔被抓到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地打量她。
一路上没发出过一点儿声音,直到高烧不断,半梦半醒间说起胡话,才听到他声音微弱,但就连做梦到在说的却是,
“对不起,脏了……”
秋宴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他说的是她身上那件雪白的苍吾宗最常见的弟子服。
这夜,竹月阁内没有人练剑,院中两人于檐下相拥,啪嗒啪嗒雨声绵密,阻隔本就模糊的声音。
“下雨了。”
一只手探出,冰凉的雨滴滴落在手心。
孟逍遥往前看,视野内,繁密树影中,远远可见对面山头一截青瓦露出。
“清灵君,前面好像有座破庙,我们去看看。”
顺着孟逍遥指的方向看去,秋宴微愣,这地方她来过,只不过上一回大雪落了满地,破庙几乎看不见。
她比孟逍遥看得更清楚,只见庙外绽开一朵纯白大花,其上两只团雀脆鸣。
是一把绣工精致的伞。
那庙中,有人在等着她们。
秋宴抓住孟逍遥,“等等。”
孟逍遥不解回头,雨势骤大,顷刻便湿了满脸满身。
她没发脾气也没有挣脱,等秋宴开口。
下一秒,就听秋宴道,“孟姑娘,你可会让人同生同死的符咒?”
第96章 同生同死为什么每次见清灵君都湿身呢……
孟逍遥一愣,张大嘴,雨水落进嘴里,被她呸呸呸吐出来。
“清灵君要那东西做什么?”
没说不会,只问做什么,那就是会了。
秋宴朝对面的破庙抬了抬下巴,“能否帮我给里面那位用上?”
毕竟,都不远千里找来了,总得答谢一二。
孟逍遥瞪眼,张大嘴,又一次接了满嘴的雨水。
“你,和里面的人?用同生同死的符咒?”
秋宴点头。
孟逍遥雨水也不吐了,直接咕咚咽下去,面露疑惑但两眼放光,先是侧过头小声嘀咕,
“难不成秋时在里面?”
秋宴挑眉,她转过头嘿嘿一笑,凑上来,
“清灵君不是说带我去北境干大事吗?怎么到像是在这里要跟情郎相会似的。”
秋宴无奈,“你想多了,我只是防止有人死不透。”
“啊!”
孟逍遥惊呼,反应过来忙鬼鬼祟祟地往雨雾朦胧中那片青瓦所在看去。
“里面的人,就是你说的那个,潜伏辽云多年心机深厚的魔族?”
这一路,除了时刻进行表面上的追击任务,偶尔召灵鹤传讯回宗,秋宴挑着内容同孟逍遥讲了部分魔族的计划。
孟逍遥听完勾唇,对信息的真实性不置可否,只看着秋宴问了一句话。
“这么重要的事情,清灵君为什么找我帮忙。”
这自然是因为你精通阵法符咒,又侠义肝胆,是最佳的合作伙伴。
当然这是建立在上一世两人一同前往魔都的前提下得出的结论,而这个结论不能说。
所以秋宴说的是:“孟姑娘天资聪慧,不仅于剑道造诣非凡,还精通阵法符文,且有勇有谋,胆识过人,在下早有耳闻,特意请孟姑娘前来相助。”
表情不咸不淡地说着近乎恭维的话,看过来的一双眼却极为真挚。
孟逍遥一愣,随即拍着一棵树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半晌缓过气,一边擦眼泪一边问秋宴,
“清灵君,你在说笑吗?”
她承认她的确声明远扬,但跟秋宴所说完全是两回事,谁不知道她孟逍遥是因为好色出的名,她甚至还有个花名叫孟浪呢,差点儿没把她爹气死。
秋宴摇头,“不,我是认真的。”
“比如这一次,淮山秘境中若不是有孟姑娘相助,我们只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那倒是,在一味有时限的香丸上悄无声息布下那么大一个阵法,对面是个高手。
如果不是秋宴提前传信让她来,苍吾宗这群人不知道会被困多久。
久困魂阵可不是什么好事,轻则神魂不稳修为倒退,重则元气大伤甚至失去性命。
只是,说来也怪,抬眼,视野中白衣女子站得很稳,气息很轻,也是个高手。
一个......未卜先知的高手吗?
孟逍遥沉吟片刻,挠了挠下巴。“虽然不知道清灵君怎么找到的我,又怎么知道我的事。”
她的灵鹤通讯符可是从不外传的,否则每天不知道要收到多少骂信,而她这个人嘛,虽说名声显赫不输秋晏,但大都是些不堪入耳的言论,至于实力,倒是从来没有人知道,决阳宗掌门之女如今是什么修为。
毕竟没人关注。
“咳咳。”孟逍遥轻咳一声,“但既然清灵君信我,且看人还挺准,那帮你一次又有何不可。”
再者,依秋宴所言,魔族百年谋划,所图不可谓不大,事关整个辽云,帮她也是在帮自己。
不过,“清灵君为什么不告诉各宗掌门?”
这种事情,交给那些大人物来做岂不是轻松许多。
秋宴摇头,眸光幽冷。
“如此,不妥。”
“原因有二。一,告知各宗掌门,声势浩大,难免打草惊蛇;二,经过百年布局,魔族借妙阁之手,不知已渗透到哪一步,我们不能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