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弟不可能是绿茶_三棵【完结】(111)

  “信不信,我能让你死得更快。”

  沈锦钊眯眼笑笑,收回视线,也无声吐出四个字。

  啧,死绿茶。

  孟逍遥一双眼睛看不过来,耳朵也听不过来,只觉得这回来得太值。

  顾卿怜脑中混乱一片,短短一夕之间,他惊觉原来自己从来不曾了解过身边的师弟师妹们,即便已经朝夕相处了几十年。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十分赞同苏溪的话。

  这秋时,果真是个十足的绿茶。

  当然秋时并没有真的扛着两个人回宗,最终是落卜潇一拍手上前轻轻松松扛起苏溪,孟洛则提小鸡似的提起了沈锦钊,一行人风风火火又极其隐秘地往苍吾宗的方向而去。

  淮山,山村内,隐秘的道观中,一男子负手而立,身后半跪着一位赤脚少年。

  少年背着把华丽的重弓,红色宝石镶嵌其上,照应出少年美艳绝伦却神色木讷的脸。

  “殿下,他们走了,是否需要属下前去拦截?”

  男子并未转身,看着苍吾宗的方向似在失神,过了半晌缓缓开口。

  “拦截?”

  伴随着轻笑的声音有几分清冽,听起来有股独特的少年味道,叫人分不清是嘲讽,还是单纯觉得这话好笑。

  男子转头,一张脸生得格外娇嫩,圆眼明亮,笑起来是一道弯弯的月牙,整个人看起来干净至极,又十分亲切。

  这样的人,哪怕说出嘲讽的话,也不会让人觉得生气吧。

  当然,鹿尧不在此范围内,他从来不会生气,也不会不高兴,他的心不会有一丝波动。

  也许这就是殿下最信赖他的原因也说不定。

  “鹿尧,你觉得你能拦得下清灵君吗?”

  少年沉吟片刻,摇头,“不能。”

  “但我能在千里之外取苏溪性命,不让他们有机会知道殿下的计划。”

  他的箭,很快,很准,若是全力一击,此时的苏溪必定躲不开。

  男人抬手,漫不经心地碾碎指尖细小的桂花,一阵风来,扬手,花粉连同香气随风而去,男子的声音也逐渐飘渺。

  “不用,虽然是条养不熟的狗,但链子终究还在。”

  “她不会说的。”

  而且,她还会拼命逃出来。

  话到这里,停顿片刻,男子转身走回院子里那颗桂花树前,花开繁密,正是最香的时候。

  男子却一改高深的模样,突然孩子气地一脚踹上树干,动作很轻很随意,但顿时花雨硕硕而下,落了树下两人满头满肩。

  许是花粉落入鼻中,男子打了两个喷嚏,捂着鼻子嗡声道,“你回魔都,让双子和赤尤过来接人。”

  至于接谁,他没说,少年也没问。

  “是,殿下。”

  名为鹿尧的少年面不改色离开,似是对这样突如其来的转变习以为常。他纤细的脚腕上用红绳绑了两个小巧铃铛,一步一响,铃声远去,人眨眼便消失不见。

  空落落的院中,一地金黄之上,男子将手掌中的桂花洒落,又看向苍吾宗的方向,声音带上几分疑惑。

  “看错了?”

  “原来是个废物?”

  哪里出了错呢?这么简单的事,不应该万无一失吗?

  他大发慈悲留下来的人,蛰伏苍吾宗百年,关键时刻却出了差错,真真是,“呵,废物。”

  夙夕沉下声音,低低道:“若是回不来,这狗和狗链子,就都该扔了。”

  “阿嚏!”

  苍吾宗,戒律司,石门后的断壁下,层层锁链中,少女的身影越发纤细娇弱。

  苏溪抬手揉了揉鼻子,身上的锁链便一阵哗啦啦响,声音刺耳,手臂沉重,她丝毫不在意,还顺手挠了挠头,在另一阵哗啦啦的响声中低声喃喃。

  “真是的,也不知谁在骂我。”

  说完抬头看向岸边的静立的,且此时不该出现在禁池的女子,笑着眨眼。

  “师姐,你想知道什么?我定会知无不言。”

  还挺精神。

  秋宴看着少女身上的几处伤痕,无一不是位于不致命但疼痛难忍之处,伤口颜色鲜艳还在渗血,清澈的池水被染成淡粉。

  明显是被关到这里后新添的伤,看血肉外翻的伤口处残留的剑气,应该是出自章长老的手笔。

  禁池,秋宴也不是没有来过,还是拜眼前的少女所赐。

  彼时她在池内,少女在池外,笑语吟吟,出声挑衅,外面欢声喧闹喜声震天,作为新娘的少女一身红装,为取她性命而来。

  此时却是调转了位置,她在池外,少女在池内,她还是笑语吟吟,她却不是为了取她性命而来。

  秋宴浅浅勾唇,上扯的嘴角却没有笑意。

  “哦?那你何必在章长老手下吃这些苦头?”

  苏溪从池中游到池边,池中水由淡粉转变为深粉,她刚长好的那些伤口再度裂开。

  五日前,一路被严加看守押回苍吾宗,苏溪和沈锦钊到宗的当晚便各自下了戒律司大牢,分开关押,反正从此以后,两个人谁也没再见过谁。

  苏溪更是没再见过任何人,直到被转进禁池,审讯开始。

  算起来,这是受刑的第三日,第一日,秋宴没来,苏溪惊讶;第二日,秋宴没来,苏溪疑惑;然后她预估第三日时秋宴会来,接着第三日,秋宴就真的来了。

  老实讲师姐的心思真的很好猜,不过是要罚她,让她吃些苦头,毕竟在梦中都看过了,知道她是魔王之女,肉身强悍,随便揍,不会死。

  不过苏溪想不明白,想来想去最终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就是要让她痛吧。

  可是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秋宴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她做事向来干净利落,什么时候开始也会有这些小心思了呢?

  而且,虽说她是一只魔,却也是一只准备做坏事但全部失败的魔啊。

  按照师姐的性子,不可能只因为她是魔便要这样对她吧?再对比也算是魔的秋时,凭什么这小子就能安然无恙,还能得秋宴处处维护……

  不应该是跟她说些什么“魔也好人也罢,只在善恶”之类的话吗?这才是师姐啊。

  所以,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还是说,师姐从一开始就不一样,可她现在才察觉。仔细说来也并非是现在才察觉,而是从生日宴上就生出的不安,到现在才确定。

  师姐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一双猫儿似得圆眼直勾勾看着秋宴,眸中笑意狡黠,“师姐心疼我?”

  秋宴不语,冷冷注视着池中单薄的少女,面不改色扫过她瑟瑟发抖的身躯。

  心疼?

  怎么会。

  两次死在这少女手中,要是还会心疼,她可能需要找沈锦钊治一治。

  “好了,不跟师姐说笑了,我为什么不同章长老交代,师姐应该很清楚才是吧。”

  苏溪两只手搭在池边,池水自下而上翻滚,每一次翻滚都是对伤口的加剧,她面色发白,唇色尽失,在哗啦啦的铁链声中有些费劲地凑到池边女子面前。

  仰着头,以一种虔诚的姿态凝望着秋宴,眼神却很轻挑。

  “毕竟,我要合作的人,只有师姐你一个啊。”

  只有你,才能给我想要的。

  只有我们,才能达成真正的交易。

  水汽腾腾,湿意扑鼻,秋宴没说话,伸出一根手指将苏溪推开,并将指尖的水擦在对方唯一干着的衣领上。

  自从不幸遭遇移情阵后,苏溪无时无刻不在下意识地……可以这么说吗?搔首弄姿……

  比如现在,她很像一种古老的记载里才有的物种,人鱼。

  可惜这条人鱼的歌秋宴听不懂,也不想听,她很想转头就走,离开这个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地方。

  “怎么?师姐要反悔?我们可是在梦境中说好了的……”

  苏溪还要说什么,被秋宴打断。

  “没有反悔,否则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厚厚的石门施加里阵法,隔绝池中一切动静,空荡的山壁下,传出女子断断续续的声音。

  “今夜……丑时……后门……”

  只听清最后一句话是,“你去,自有人接应。”

  说完,女子将一个物件儿扔到少女手中,“这个,可以助你离开这里。”

  苏溪正要问哪里来的,低头看见手中的令牌上刻了个字:卿。

  那倒是不用问也知道了。

  苍吾宗除了权限最高的掌门令外,另有两枚权限几乎可以同掌门令媲美的副令,一枚由掌门视情况而定交给长老或其他人,但大多数情况还是在永华峰主殿,另一枚则常年在顾卿怜手中。

  副令同掌门令一样加之了灵力,可以控制部分宗内阵法,其中就包括这禁池的池水、锁链以及石门。

  再抬头,女子转身要走,步子已经迈开,苏溪眯着眼睛看了又看,*忽然出声道。

  “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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