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卜潇走在人群末尾,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们,但是回头却又什么都没有,一切正常。
“有些诡异,孟洛,找到出口了吗?”
前方传来压低的男声,“快了,最多两个时辰。”
淮山秘境是苍吾宗每十年便要巡访侦察一次的要地,作为苍吾宗戒律司两大执事之一,孟洛无疑是对这里最熟悉的人。
秋时押着沈锦钊、秋宴押着苏溪走在队伍中间,两人后面则是孟逍遥和顾卿怜,一行人在秘境中穿行,四周的景色飞速倒退。
其实孟逍遥原本走在孟洛身后,行路过程中她自然而然地挪到后边。
“霁月君。”
洞穴内黑灯瞎火的光顾着看身材去了,出了洞穴瞧见脸,才发现这男人是霁月君啊。
听到声音,顾卿怜转过头,眼神疑惑,“孟姑娘,什么事?”
孟逍遥嘿嘿一笑,露出几颗亮白的牙,眼神狡黠,模样很像一只红狐。
“按照你们师妹,呃......”
话出口才发觉现在还把那少女叫做人家师妹似乎不大合适,于是斟酌着换了种称呼。
“按照那个魔女的说法,一旦吸了香进入阵法当中,便会深陷过往记忆,直面恐惧之物,一遍一遍循环直到失去自我......”
是这样没错,顾卿怜点头,却见身旁的女子止住话头,突然看着他笑得有几分......说不出的古怪。
孟逍遥清了清嗓子,满脸好奇地问:“霁月君,难道没有恐惧之物吗?”
“方才在山洞里,你们昏睡时,其他人都是皱眉,只有霁月君在笑,你看见了什么?“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过来,在最前方带路的孟洛虽然没有回头,也竖起了耳朵。
说不好奇是假的,在所有人都深陷恐惧、痛苦或者愤怒,甚至有生命之忧时,有那么一个人,进入魂阵就跟回家躺在柔软的床上美美睡了一觉一样,醒来后也没有任何不适。
两相对比,这简直令人发指。
陡然被问起梦中所见,顾卿怜脑海中忽地闪过一道身影,清冷的眉眼在红盖头下也增添几分绚丽,好似春雪初融,让他愣在原地,一颗心也几乎停止跳动。
女子端坐床边,听见声音转过头,抬眸看过来,突然莞尔,如昙花乍现。
一瞬间,似有无数烟花在脑中炸开。
紧接着他听见女子唤他,唤他......
“夫……”
“霁月君?”
看着突然间失神的男子,孟逍遥歪头凑近,在顾卿怜眼前打了个响指。
顾卿怜一个激灵猛地惊醒,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眼神飘忽,忙撇过头不敢往人群中某个方向看。
“没什么,我只是,梦到了些还没有发生的事......”
声音跟眼神一样飘忽不定,说着又自顾自补充,“只是梦而已......”
也不知是要补充给谁听。
还未发生的事?
孟逍遥摸了摸下巴喃喃,“还有这样的魂阵?”说着突然猛地一拍手,再度吓了顾卿怜一跳。
她想起来,的确有,部分魂阵并不是让人陷入过往,而是勾起心底最深的恐惧,让人“预见”未来。
但这种跟恐惧有关的预见,怎么想都不会是一副做了美梦的样子吧,这么看,霁月君还真是个奇人。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魂阵,而是早已失传的移情。
且顾卿怜,还真是一个无惧无畏之人。
秋宴沉吟片刻,低头时正巧对上一双圆圆的大眼,眸光晶亮,冲她眨啊眨。
只能说不愧是移情,秋宴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被绑成粽子挣脱不得,苏溪说不定会扑上来,黏在她身上。
这样毫不掩饰的炙热目光当然不止秋宴一人感受得到,秋时、沈锦钊、顾卿怜都不由看过来。
“你干什么?”
秋时低喝,眼中带着警惕,眸光幽暗。
这女人又想做什么,为什么那样看着师姐?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眼神让他不爽,很不爽,十分不爽。
沈锦钊嘴角抽搐,觉得苏溪大抵是疯了,要不然就是他疯了。
竟然出现幻觉,幻视苏溪用满含爱意的眼神看秋宴。
魔族的女儿,看弑魔之人,眼中含着爱意?怎么想都应该是杀意吧。
顾卿怜亦是愣住,其实,那眼神,他倒是读懂了几分,毕竟在梦中,阿宴也是那样看着他的……
但是,苏溪?这不对吧?
这,对吗?
一时间,几个人脑中都乱作一团。
孟逍遥没理会那边,而是被另外的东西牢牢吸引。
她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身前男子紧实的腰腹和饱满的胸肌上,情不自禁眯了眯眼。
呃,不怪她移不开眼,身材过于好了吧……
啧
好!
上好!
又是一股炙热的视线,但对象似乎变成了自己。
顾卿怜不自觉后退一步,回头对上孟逍遥若有所思的神情,第一反应是心虚,还以为先前脑中晃荡不止的画面被人察觉,当下顶着绯红的脸颤声问。
“孟姑娘,怎……怎么了?”
孟逍遥轻咳一声,一巴掌拍过去,掌心触感温热Q弹,回味悠长。
她语重心长道,“没事,只是觉得霁月君果非常人,品性高洁啊!”
若不是品性高洁,怎会心中无惧。
嗯,且还是不一般的高洁,清廉如清灵君也会有难以摆脱的阴霾,霁月君却在魂阵中如入无人之境……
余光扫过男子红透的耳根和后知后觉扶上胸口的手,以及明显带着疑惑的神色。
孟逍遥勾唇,连被人占便宜也不自知,或许,只是缺心眼儿也说不定。
她垂下手,长袖遮掩下,修长的手指悄然对着虚空半握。
啧,手感真好……
巴掌声清脆,惹得众人都看过来,秋宴和落卜潇看得目瞪口呆。
其余几个男人倒是深知此女秉性,见怪不怪,只是颇有些忌惮又不动声色地远离几步。
秋时下意识往秋宴的方向靠拢,待再回过神来,苏溪的眼神已恢复正常,细看还有一丝嫌恶。
沈锦钊被秋时押着一并靠近,顺势看过去,点头,这才对嘛。
顾卿怜也被这一巴掌拍得头脑空白一瞬,他微微愣住,是错觉吗?刚才,胸口好像被人捏了一把?
孟逍遥笑容自然,“方才一试,想来霁月君平日勤于练体,与诀阳的师兄们不同,身子骨这般硬朗,经过魂阵也并无大碍,若是我师兄们,此刻怕是连走路都困难。”
“霁月君少年天才,果然名不虚传呐。”
原来是这样,顾卿怜心中明了。
苍吾宗和诀阳宗都是剑宗,历来有正统之争,苍吾修士勤于体,讲究人剑合一,诀阳修士勤于符,讲究将剑招威力发挥到最大,几百年来,互相看不上都是常事。
孟逍遥对此好奇,也是人之常情。
顾卿怜摇摇头,将这丝疑虑和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种种画面一并晃散,抱拳正色道:
“孟姑娘谬赞,今日还需感谢孟姑娘对我等出手相助,此乃大恩。往后若姑娘有能够用到某人的地方,尽管开口。”
“好说好说,放心放心,自然有的。”
顾卿怜身量颇高,孟逍遥垫起脚拍了拍男子宽厚的肩,笑着转身往孟洛身后走,这是问完话打算回去了。
短短几步经过秋时和沈锦钊,收获嫌恶皱眉*1、白眼*1以及孟执事避之不及的退让*1。
开什么玩笑,顾卿怜没看出来,他们可是看出来了。
此女贯会面不改色吃人豆腐。
孟逍遥对此毫不在意,经过秋时身边时,还装作不经意地往他面前靠了几寸。
不过几寸,还隔得远呢。
耳边传来“嚯”的一声轻响,就见一柄漆黑长剑竖在身前,秋时神情紧绷如临大敌,又时不时求助地看向秋宴。
一双黑瞳变幻莫测,看向她时冷气森然,看向秋宴时又水光润泽楚楚可怜。
嚯,还是个小绿茶,以前怎么没发现。
反应这么快,精神很好嘛,看来也没什么大碍。
“阿时?”
秋宴接收到目光,走近两步,恰到好处地站在两人中间,又看向孟逍遥,“孟姑娘,怎么了?”
孟逍遥嘿嘿一笑,摆手,“啊,我只是想问问极……秋时公子,他梦见了什么?为何迟迟不见醒,百年尸香魔花都不奏效。”
好奇是真的,顺便,逗这个美艳闷葫芦玩玩儿也是真的。
秋时收了剑,沉默片刻,低声道,“没什么。”
既然不愿说,便不说好了。
秋宴微微一笑,“我们还是快些出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秋时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孟逍遥眸光流转,笑得意味深长,对秋宴道了声“好”,转身直直朝孟洛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