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血珠溅开,浓重的血腥气在鼻尖漫延,喉中似乎也涌入软绵冰凉的生肉,秋宴下意识皱眉。
忽然又反应过来什么,眼中闪过诧异。
从进入苏溪的梦境开始,她能看能听,却没有嗅觉触觉,可现在,她似乎能够闻到味道了......
这是她的感受吗?还是......苏溪的?
女孩儿就像一头野兽,狠狠撕咬着另一头野兽,这样的场景,不仅在场的孩子们心惊,“外来者”秋宴一样心惊。
但跟孩子们不同,她以为,为了活下去,苏溪的做法是对的,因为很明显,站在坑边高高在上的那个人并不打算放*他们出去。
苏溪,也意识到了吧。
顺着她的目光,余下的孩子看见了站立在大坑边上的人影。
“我不要,我才不吃,我要出去,我要回家!”
“对,对,他说过,只要能在笼子里活下去就能出去。”
“喂,现在该放我们出去了吧!”
坑底再次吵闹起来,孩子们走到大坑中央,朝站在坑边的人呼喊。
夙夕勾唇,带着腥气的风将他的话传到众人耳边。
“没错,谁活下来谁就能出来......”
带着希翼和激动的笑在孩子们脸上绽开,夙夕声音转了个弯,眨巴眨巴无辜的大眼,缓缓补充。
“但是,我只要一个人。等什么时候你们只剩下一个人,门自然会打开。”
“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嗡”的一声,如同一滴水溅入油锅,坑底瞬间沸腾。
还能有什么意思呢?反应过来后他们听懂了,但又不想懂。
“这是要我们,自相残杀......”
身形最高的人,也就是为首的女孩踉跄一步,双手紧紧握拳,眼中带着泪光。
环顾四周,有的孩子神色茫然,有的满脸愤怒,有的已经沉下神情,眼神幽深。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为什么?!身为魔王血脉,不是我们所想,也不是我们的错啊!”
女孩哭喊,孩子们神情复杂地看过来,被绝望和不甘的情绪淹没。
人群中的苏溪啃完整条熊腿,擦了擦嘴,对其他人的反应视而不见,她看着的一直都是坑边的那道人影。
夙夕挑眉,声音还带着稚嫩,“我要杀你们,是我的错吗?”
众人一愣,被他突然的问题弄得声音都有些不自信,“难道......不是吗?”
夙夕突然笑起来,精致的衣袍被风吹动,在风中摇摆,他的声音天真又残忍。
“是谁的错到底有什么值得谈论的?我要杀你们,你们有还手之力吗?要论对错,不如先活下来再说。”
“活下来,说不定你们还有机会等到谈论对错的一天。”说完转身,大步往外走。
最后一眼,对上与他如出一辙的黑葡萄眼眸,微微愣神。
这真的可能吗?
除了他,父亲最纯正的血脉在魔都外也得到了延续?
呵,有意思。
夙夕走了,但他的话留在了孩子们心中。
“开玩笑的吧,不是真的要我们动手对不对?”
“我们可以一起出去,我们想办法,我们……”
说话的人声音越来越微弱,沉默的人越来越多,身着蓝衫的男孩儿将目光钉在吃饱喝足后闭目养神的女孩儿身上。
“我觉得,不像开玩笑呢,那个人就是疯子……”
为首的女孩吐出长长的一口气,“好了,大家都受了伤,先过了今晚再说。”
对啊,受伤,他们都受了伤。
特别是,有武器那个人,是她冲在最前面,她的伤,应该不轻吧。
夜深,饥饿疲惫的人睡去,三个黑漆漆的小身影聚到一起。
秋宴看着他们,也看着独自睡在角落蜷缩成一团的小苏溪。
低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怎么办?”
其中一个明显还没镇定下来,“不,我不要这样,我想回家……”
“嘘。”鬼鬼祟祟的黑影往身后看,视线落在最角落,那个只有一个身影,黑黑的,小小的一团。
“我们三个是最早被抓来的,子由,你想不想出去?想不想活?”
被喊到名字的正是还惊魂未定的那个孩子,他浑身一个激灵,随即眼中溢出水光。
“想……”做梦都想。
男孩点头,蓝色衣衫比先前更破了,抬起下巴往不远处一点。
“好啊,要想活下去,我们得先杀了她。”
第86章 谜题将解她和那个叫许妙凌的女孩,融……
“我对杀人不感兴趣。”
相比其他孩子,大概因为吃了熊肉喝了熊血,女孩儿的声音没那么嘶哑,说话时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绵软。
但内容却是狠的,“但外面那个人,我得杀,所以,我要出去。”
所以,不会手下留情,特别是对已经出手的人。
又是深夜,在晨光照拂大地之前,哀嚎咒骂哭喊声渐渐消失,魔都巡逻的守卫见怪不怪,没有一个人往东北处多看一眼。
东殿的灯还亮着,一个人影匆匆走入室内。
里间传来声音稚嫩但语气成熟的问话,“怎么样了?”
来人伏地,姿态恭敬。
“殿下,结束了。”
形状怪异的大坑坑底,一片血泊中,仍然站立的身影只剩一个。
武器够大的好处十分明显,比如巨镰的弯钩,可以一下子贯穿两个人。
“刷!”
苏溪花了几分力气将弯钩从两具身体中抽出,哗啦一声,破开的口子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她抽刀急,血珠飞溅,扑哧喷向四周。
有湿意扑洒在脸上,身上,恍惚间,趴在地上的另一个女孩儿眨眨眼,生出一种处于磅礴大雨中的错觉。
只是这雨是温热的。
秋宴又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她跟愣愣趴伏在地上的女孩儿一起看向苏溪,看向此刻已经成为人间炼狱的坑底。
那些孩子都死了,除了苏溪,除了醒来后发现情况不对,竭力制止的女孩儿。
秋宴记得她,她是所有孩子中年纪最大的那个,一开始孩子们隐隐以她为首,可互相撕咬掐脖时谁也不认识谁。
八个孩子,有两个是之前被黑熊拍伤,在昏睡中被另外两个孩子掐死的;有三个是摸黑对苏溪动手被反杀的;还有一个是尖叫着撞了墙,头破血流,当场毙命。
小小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倒在地,加上先前被黑熊夺去生命的,一共十五个孩子,短短两夜,只剩下两个。
就像是一场梦,荒诞。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
东殿内传出孩童脆生生的笑,“恶犬挑出来了,接下来,要训得听话。”
侍卫颤着声音抹了把鬓角的汗,想附和着笑,又不敢。
“殿,殿下,还有一个人。”
夙夕咦了声,“还有一个人?”
“是,还有一人,她不杀。”
盘腿坐在矮几边的夙夕姿态闲散,一举一动随意却优雅,闻言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漫不经心道。
“这有什么,你去杀了便是。”
侍卫应声往外走,忽然又听到身后传来喊声。
“等等,你说,她不杀?”
不是还没杀,是不杀。
侍卫低头,眼睛盯着脚尖,“是。”
“那就不杀了,训狗,是该拴条链子。”
魔都严寒,尸体不会在短时间轻易腐烂,得幸于此,坑底的空气还算不上难以忍受。
即便如此,长时间的精神压抑还是让胃不停翻涌,却又实在没什么东西能够真的被吐出来。
苏溪的巨镰不知什么时候收了起来,看着地上的尸体若有所思。
那个“她不杀”的女孩儿看着尸堆中闲散漫步,犹如在自家后花园一般的身影,突然开口问。
“你叫什么名字?”
那身影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莫名其妙,转头一脚踹开脚边被完整割下来的黑熊脑袋。
看样子不打算回答。
察觉到脸上又有湿意,女孩儿抹了把脸,心中说不上是麻木还是空洞,又或者都有。
这一次总该是下雨了吧?这里已经没有人可以杀了。
她低头,在缓缓照耀大地的晨光中看清,那是泪。
“苏溪。”
远远地,一道有些嘶哑的声音传来。
“什么?”
“我说,我叫苏溪。”
“苏溪……”女孩儿喃喃,“是个好名字,我叫许妙凌。”
她展开一个略有些怪异的笑,惨白干裂的唇一张一合,声音嘶哑虚弱。
“杀了我,苏溪。”
苏溪挑眉,投过来一个诧异的眼神,“为什么?”
许妙凌撑起身,缓缓朝苏溪走去,一步一步,动作缓慢。
“我在这里,活不下去的,活下去了,就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