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_拉面土豆丝【完结】(61)

  刘紫君放大那滚滚云海,金色的光均匀铺撒。她问,这是泰山?不太像啊。

  男孩回,不,这是黄山。我趁周末特种兵来了。

  刘紫君说哦,我还没去过黄山呢。

  男孩说,有机会一起。

  刘紫君没有把这些分享给张若瑶,她告诉张若瑶:“我希望季桥早点好起来,往前走。不管我们以后还会不会是朋友。”

  张若瑶点点头:“会的。”

  “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张若瑶说:“都是,都会。”

  他会好起来。

  或许有那么一天,他会以新的姿态,突然出现在你眼前,对你笑笑,很多伤痛,就此不再被提起。

  -

  张若瑶的高反在来到西藏的第三天逐渐消失。

  然后他们开始了提前计划好的行程。

  后来想想,如果要在这些行程里挑出自己最喜欢的,印象最为深刻的,张若瑶会有两个答案。

  答案之一,是她去了布达拉宫对面的邮局。

  那已经是一处打卡地,因为海拔高,所以某种意义上说,这里离天堂最近。

  邮局里人满为患,更为壮观的是那几面贴满了明信片的墙。许多游客会不辞辛苦来到这里,只为在距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寄出一封永远不会被开启的信。

  层层叠叠的信纸和明信片,密密麻麻的字,底下的没来得及褪色泛黄,便有新的贴上。思念在这里流动,汇聚。

  张若瑶找了支笔,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写。

  有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恰好坐在她旁边,也在落笔,其中一个女孩一边写,眼泪一边不停地往纸上掉,开玩笑说:“有时候真想告诉自己,不要再搞这些形式主义了。”

  另外一个女孩回答她:“相信就会成真。”

  ......

  答案之二,是和刘紫君一起去了珠峰大本营,看星星。

  这是刘紫君提议的,她想看看地理书上出现过的风景,然后给静谧广阔的星空拍下照片,并配上那句怪俗气却无比应景的朋友圈文案:“世界这本书,我又翻了一页。”

  多么少年气。

  朋友圈之外,实际情况其实就艰苦很多了,毕竟海拔太高了,还是需要常备氧气,而且低温,住宿条件有限。

  但刘

  紫君太兴奋了,这简直就是她幻想中的毕业旅行!一模一样!和一群天南海北素不相识的人,围着火,唱着歌。为了照顾上了年纪的叔叔阿姨,大家唱的都是老歌,还有人挥着国旗,扯着嗓子唱《我爱你中国》,结果半首没唱完,就要躺回去吸氧。

  张若瑶不爱凑热闹,放刘紫君去玩,她在外围,抬起头,被闪烁繁星吸引,然后便挪不开眼。

  她在想,高原上的星星,和她在店里,透过二楼小窗看到的星星,是一样的吗?

  此时此刻的星星,和她十六岁时抬头望见的星星,是同一批吗?

  这些星星也让她想起了不久前,她负气骑车去公园,闻辽追过来,他们在花坛边坐着,看人跳广场舞健身操时的那番对话。

  她站在唯物主义和生物层面来解释死亡,说死亡就是结束。

  但闻辽反驳她。

  他说,如你所讲,人既然是自然界的一个组成部分,那么人死后,便犹如落叶归根,成为这个世界新的养分。如此说来,生与死,本质就是一场物质转化。

  离开的人,终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亿万年前的星星,四季环游的季风,不断交汇的江河湖海......这是科学的轮回观,这便是灵魂的重逢。

  风动经幡,猎猎作响。

  张若瑶在海拔五千米的高原之上,仰头看浩瀚星辰,无边无际,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你好呀,老爸,老妈。

  我寄的明信片,收到了吗?哪一颗星星是你们呢?

  我真的,很想念你们。

  ......

  满天繁星之下,是寻寻觅觅的稠人广众。

  一颗星,便是一个人。

  偌大红尘,宽广天地,我们终有机会再见的吧?又或许,我们早已见过了。

  第43章 卌三与痛苦共生

  当张若瑶把自己在旅行中千头万绪的思考告诉闻辽的时候,顺便夸赞了一下他:“我现在认同楼长对你的评价了。”

  “评价我啥?”

  张若瑶模仿楼长大妈的语气:“小闻呐~性格好~是个透亮的人儿呐~”

  其实她还想说,闻辽是既敏感,又通透,这看着相反的两道特质在身上同时出现,就很难得。

  闻辽说那是,我好处多着呢,从小就智慧。小时候看《雪孩子》动画片,幼儿园孩子都哭了,但后来老师讲,雪孩子无非是融化成了雪,后又变成云,云又变成雪,这么想想,雪孩子年年都回来。他慢慢就不哭了,然后还帮着老师劝慰其他的小朋友止住哭声,不然午饭乱套了。

  张若瑶往仓库搬货:“你幼儿园总因为挑食挨骂。”

  闻辽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我没有。”

  “你有。”

  “你记错了,我不像你,我从来就不挑食。”

  闻辽记事儿早,清清楚楚记得他幼儿园时发生的每一件事,连他前座的小男孩姓甚名谁都还有印象呢......想着想着忽然把箱子一放:“张若瑶!咱俩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幼儿园!”

  隔着半扇仓库小门,张若瑶在里大笑。

  ......

  晚上,他们一起看了一部电影。

  张若瑶之前看过那么多有关生死讨论的作品,也想给闻辽看看,主要是想听听这位透亮的人儿有哪些和她不一样的观点。两颗脑袋挤在电脑屏幕前,选的的是一部瑞典的老片子,讲的是一位小镇生活的独居老人的故事,妻子去世,无儿无女,老人多年都处在无尽的孤独里。当他终于决定结束生命,却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打乱他的计划。

  他很讨厌小镇里乱哄哄的孩子们,讨厌那对刚搬来的总闯祸的邻居夫妻,但又不得不承认,他的无聊生活由这些人和事填满。它们驱散了他一部分孤独。

  俩人对着屏幕一边看一边哭,闻辽一开始还顾及形象,张若瑶先起身去拿纸抽,狠狠擤鼻涕,再把纸抽扔给他。

  然后他就大大方方地抽几张擦眼泪了。

  张若瑶擤完鼻涕说:“我其实一直很后悔,我大学时应该报离家近一些的学校,这样可以随时关注我妈的心理状况。我也应该一早认识到及时体检的重要性,她从年轻时就总吵着胃疼,吃早饭胃疼,喝凉水也胃疼,但那个时候我太小了。”

  闻辽没说话,捏了捏张若瑶的手指。

  他早已决定不在张若瑶面前讲起以前的事,避免提到离开的人,除非张若瑶自己开口。

  奇怪,这一天的后半夜,有些不安。先是手机响了一次,刘卫勇的电话,然后是门被敲响,一对夫妻急急忙忙来给老人看寿衣。闻辽把客人交代明白,重新关好店门上楼,看到张若瑶趴在床沿,盯着加湿器的水雾发呆。

  他问:“还能睡着么?”

  张若瑶摇摇头。

  “那聊会儿?”

  “行。”

  闻辽把张若瑶拉进怀里,贴着她的背,伸出一只手,用一根手指在她眼前划了一道波浪的形状,说:“人的状态是有高低起伏的,波谷和波峰交替出现,我们要接受自己就是时常有钻牛角尖、把小事放大、预支烦恼或翻旧账的时候,自恋是正常的,自厌也是正常的,但总要知道,所有的情绪都是阶段性的,不会一直持续。”

  他早已经接受了年少时父母离开的悲剧,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纵然他已经建立了一套自洽的、温馨的生死观,偶尔也会有情绪重陷泥沼的时刻。

  张若瑶绝对不及他。

  说到这儿,张若瑶反握住他的手:“我没有自厌,我有定期关注自己的心理健康,当我意识到自己的波峰波谷交替太频繁,或是处在波谷太久时,我会调整我自己。”

  闻辽点点头,侧脸贴她的耳朵:“这次出去玩开心吗?”

  张若瑶转身,面对面回抱住他:“开心,但也没办法做到像电视剧电影里那样,看到某处好风景就哗一下子人生开朗了,想不通的事儿一下子就想通了。我做不到。”

  她在经幡下坐着看星星的时候,好像有一瞬间过电了,那一瞬间,她原谅了命运的不公,原谅了妈妈的执拗,不再觉得孤单,仿佛天地人间都融为一体,许多过往和未来都在她眼前揭示答案,离开的人都回来了,思念都尽数找到归处......但也只有一瞬间而已。

  那一瞬间过后,该怎样还是怎样,顿悟了一下子,紧接着仍是长久的迷惘。

  闻辽回应她:“当然了,谁也做不到。又不是神仙。”

  而且这一辈子遇到的大大小小的痛苦,太多太多了。怎么顿悟得完啊。

  他再次握住她的手,上下摇了摇:“怎么办呢?与痛苦共生吧。”

  “好。”

  张若瑶也握住他的手,好像洽谈成功:“与痛苦共生。同时也要接纳自己的敏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青梅竹马  欢喜冤家  拉面土豆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