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传来细微的摩擦声，云淮抬头，就见时凌舒捂着眼睛躺平了，伸直腿，脚丫从那一团黑色里冒出来，脚趾做着伸展运动。
“醒了？”云淮蹲在一旁，看着还眯着眼睛的她。
“嗯？”她眨眨眼，看到云淮后又低下头看向身上的大衣，“你回来了？”
“嗯哼，辛苦了。”他脸上的棱角被模糊的光线藏起来，零零散散的发丝垂在前额，温柔地看着时凌舒。
“啊！是不是很晚了，快去吃饭。”时凌舒突然意识到光线的昏暗，连忙坐了起来，说着就要跑去拿包。
刚要下地，肩膀便被他按住了：“不急，你先缓缓。”
“你饿不饿？”她抬头看向他，刚醒来的眼里还沁着水气，“你下次可以直接把我叫起来，不用非得等我自然醒。”
“我饿了肯定会叫你。”他笑笑，眼疾手快地抓起从她身上滑下的大衣，“走吧，去吃饭。”
时凌舒看着他三两下把桌上的东西塞进包，唇边还带着点点笑意，明明张了一张冷峻的脸，但却总是透着温柔。
心里这么想着，连他站在面前都没注意，直到脑袋被轻轻一拍，她才回过神，在楼道里看着他锁好门。
“你今天怎么晕乎乎的？”
时凌舒没忍住打了个哈欠，耸耸肩：“困……”
“睡得不好？”
“习惯性熬夜了，调整几天就好了。”她稍微往云淮身边缩了一下，直到路过的陌生男人从身边离开才回到原位。
走出楼，校园里的花骨朵全都冒了出来，香气铺面，晚风轻轻拂过树梢，带下来两三片叶子，一摇一摆地落在了女生的头上，一旁的男生笑着带下叶子，两人笑成一团。
“啊……校园情侣，真美好啊。”清透的眼睛被这幅画面塞得满满的，时凌舒忍不住发出了感叹，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发丝挠得脸颊痒痒的，左手刚要抬起来，脸颊就感受到了一小片温热的皮肤。
“社会情侣更美好。”略带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发丝也听话地回到了耳后。
“是吗？”她挑眉看向他，“经历过？”
他弯下腰盯着时凌舒，勾勾嘴角：“可以吗？”
“还需要我允许？”她主动凑上来，鼻尖之间只剩一条细细的缝隙，夜色在其中蜿蜒着，还悄悄遮住了时凌舒微微泛红的脸颊。
“当然。”只有微弱如空气一般的声音从嗓子里发出，幸好很近，谁都没有错过这两个字。
时凌舒见他还要靠近，心底一紧，赶忙退后两步：“别老开这种玩笑，就想调侃我吧。”
“你又害怕了，时凌舒。”男人靠得越来越近，脸上的调戏也荡然无存，时凌舒感受到他的眼神，犹如倾泻而出地苦咖啡，让她一瞬间清醒又难受。
雪白色柱子边，白光闪了一下，背后的男人暗骂一句，逃一般离开了。
第33章 愈烧愈旺
眼神移向黑黢黢的柏油路，她的表情有一瞬的不自在，紧接着就微笑着抬起头：“不是去吃饭吗？走吧。”
手腕猛地被抓住，眼神轻颤，时凌舒垂下眼帘。
草丛窸窸窣窣，余光看向那棵花树，下面的情侣已经消失在了视野里。
“不要扯开话题，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的眼神很认真。
“我不想知道。”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时凌舒心底一沉，嘴唇微动，抬起头冷静地回道：“我不想说。”
云淮的眼睛黯淡下来，他轻轻扯动手心瘦削的手腕，见她并没有反抗，带着她走到了一个长椅边，坐下来。
他的声音很低：“我不会再那样消失了。”
时凌舒愣住了，没想到会先听到这种话，坐在长椅的另一端，没说话。
春天的气温刚刚好，就着晚风格外舒服。
“你觉得这样的状态很好？”
她笑了：“至少不会很坏。”
“你想一直僵直到我们都老得说不出话了，就这么错过一辈子？”
“可你总不能逼我解决。”时凌舒撑着腿微微晃着身子，“我有我的心事，有我的恐慌，也有对你的偏见和恐慌，你既不能理解，也不能帮我解决，说到底是我自己的事情。”
云淮深深地看了一眼她，眼前这张成熟的脸，已然不再是那个瞪着湿润的眼睛、充满敌意地盯着别人的小女孩了。
黑夜中，他眼底的爱意愈烧愈旺。
心里对她的恐惧有了些许猜测，没关系，他会带着她逐渐离开那一片烧焦的火场，他有的是耐心。
他看着面前逐渐变得自在的女人，面色重新柔和下来：“那我等你。”
“那……吃饭吧？”时凌舒挑眉。
“所以你刚才在暗示我。”云淮起身，花瓣不巧落在他的鼻尖，手指轻轻捏下，“你有考虑我们的未来，长久的未来……”
一松手，晚风瞬间带走了薄薄的花瓣。
时凌舒自己也没意识到，被他一说，脸颊悄悄冒出红晕，轻笑一声，说道：“确切来说，是为我长久的未来考虑，你太自恋了，去改改。”
“但是你的‘长久的未来’”他故意将重音压在最后的几个字上，眯起眼睛，“有我，对吗？”
“暂时。”时凌舒咳嗽一声，她真的很羞于表达情感，就连剧本写到这一部分都总被方灵吐槽。
对面的男人一下子笑了，向她伸出手：“走吧，一会儿肚子饿坏了。”
回应他的并非是时凌舒清透的声音，而是背后突然出现的稚嫩男声。
“老师？”他的视线停留在了时凌舒的身上，只是一秒，时凌舒看到了他眼底的疑惑，转而变成了惊讶，最后才变得正常起来，“您还在学校待着呢？”
“嗯？”云淮转过身，见到来人，微微蹙眉，“有事？”
“没有没有，单纯跟您打个招呼。这位是？”他的视线再次落在时凌舒的身上，又飞速扯开了，面带微笑地看着云淮。
时凌舒心里起疑，但考虑到是云淮的学生，自己又是个陌生女人在他身边，多看两眼也正常。
云淮瞪他一眼：“朋友。”
就见那男生呼出一口气，笑盈盈地说道：“我就说……”
云淮无奈地皱起眉，拍着男生的肩膀压着怒气说着：“林叙，前几天电话里没跟我说够是吗？”
“哦！我们又和好了，刚才开会忘跟您分享这个喜讯了，还得谢谢老师您花时间听我说。”他嘿嘿一笑，朝着时凌舒挥挥手，“我们导师就是脾气不好，其他条件都不错，可以考虑。”
“我脾气不好？用你帮我推销？”云淮气笑了，一巴掌拍上林叙的后脑勺，“只针对你。”
说完深吸两口气，推着时凌舒就往校外走，见时凌舒笑得前仰后合，无奈地扯扯嘴角。
汽车乘着黑夜飞驰而过，尽管已经是七点多了，餐馆里依旧人满为患，时凌舒一进去，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嗓子一下就舒服了。
“我家院子里的花都开了。”云淮合上菜单，看着时凌舒，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点点头，隔了一会儿才说道：“那么多花，很费力吧。”
“还好，你想不想……”
“不是前两天刚去过？”时凌舒瞥他一眼，眼底还带着些对他装病的不满。
正说着，余光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她的声音缓缓收起，又在接触到那人的目光时微微一笑，挥挥手：“萧默。”
云淮受伤的眼神在转过头的瞬间变得犀利，就看到萧默一身棕色卫衣套装，笑着朝这边走来。
时凌舒的视线一下子被男人的侧脸截胡，云淮鼻根处微微收紧的肌肉，带出两三道浅痕，眼睛嵌进深邃的眼窝，阴影笼罩着半个眼球。
他朝着萧默点点头，睫毛煽动，紧贴背部的矜持布料随着他的的动作重新放松下来。
“好巧！”萧默看起来格外随意，拉开椅子就坐在了桌子边，看向时凌舒，“没想到能这么快就再见面。”
不巧，很不*巧。
云淮看着他们和谐的眼神交流，眼尾的肌肉在白而薄的皮肤下抽动，咬肌隐隐跳动，但嘴角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很快吗？分享会都是去年冬天的事情了吧。”云淮轻笑一声，斜眼看着他。
眼见萧默一脸坦然地要开口，云淮就听见时凌舒飞速说道：“是啊，但跟之前分开的几年来讲，三四个月还算近。我们都点完了，你看看要不要加一点？”
他眉头一皱，她这么积极干什么。
萧默则不好意思地看向云淮：“不介意吧。”
“介意。”
如果这样说，时凌舒的表情会僵住，谁都下不来台。
云淮悄悄瞄了女人一眼，不想让这样的情况发生，只好低头摆摆手：“随意。”
耳畔萧默亲昵的话语和动作惹得云淮心里瞬间不愉快起来，但看到时凌舒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不疏离也不近亲，他默默压下心底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