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抽泣了几声，才说：“昨天晚上他明明在家，我们一起躺下的。”
“一起休息了？他昨天晚上并没有出门，对么？”喻楚低头记笔记。
“最近城里是这样，谁敢出去啊。单是这个月就死了一个人，老杰克说有线索，却这么久都抓不住……”老板娘掉着眼泪，抱怨道。
对面的女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继续问：“他穿的衣服也不是今天早上你看到的，对么？”
老板娘点点头：“昨晚都睡了，穿的是睡衣，不是今天那一件……”
女孩手中的笔点了点桌面，低头看着自己记的东西，“我看到他穿的衣服好像很旧，袖口有好几个补丁，款式也很老。但是你们这间酒馆，”她仰头打量一下，“生意应该还挺好吧。”
老板娘之前伤心过度，什么也没有注意，现在回想了下，才想起丈夫身上的衣服。她露出有些犹豫的神色，“对啊……那不是这几年的衣服。那是好几年前，我们还没在这里开酒馆……”
喻楚看了她一眼，“几年前？”
“七年……七年吧。”老板娘道。
女孩指间的笔转了转，没说什么，把本子合上，“多谢配合。”
老板娘有些吃惊，“问完了吗？”
以前老杰克问别人，都要详细地把所有人际关系，熟人名单都问一遍，这个学徒，却只问了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喻楚点点头，拿着本子离开。
侦探社距离这里并不远，她走了几分钟，忽然又想起什么，调转回头，重新回到酒馆，看到那个少年还在擦杯子，她看了一会儿，问：“老板娘呢？”
少年怯生生地指了指后院。
第1082章 雾都恶魔（4）
不过喻楚也不是来找老板娘的。
她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长相普通，个子倒是修长，但看起来有点消瘦，表情怯懦，黑色的头发和眼睛，有些局促地看着她。
喻楚重新拿出本子，“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工作的？”
少年比划了一个“六”。
“六年前么。那你和老板很熟？”
少年点头。
“老板在这里除了老板娘，就和你最熟悉，信任你。想要不惊动老板娘，只有让老板自己起床出门，而在这座城里，恐怕只有你有办法做到这个。”
女孩的声音不急不躁，却让眼前的少年愣了下，顿时瞪大眼睛，一边摇头一边比划手语，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喻楚看懂了他的意思：
“你说你昨晚在睡着，不知道？”
对方连忙点头。
“有证人么？”
少年连忙再次点头。
喻楚说：“你带我去见证人。”
少年连忙转身，准备带她去后院，喻楚跟着他走了一步，目光在他擦的杯子上停了下，忽然拉住他，道：
“这个杯子……”
这个杯子，他刚刚擦过的。
喻楚脑海里忽然明白，直直地盯着懵懂的少年，“你刚刚才进来这里，对不对？我问老板娘的时候，你不在。”
少年愣愣地点头。
喻楚看了眼那只杯子，又看向眼前的少年，“你对我笑一下。”
少年呆住。
“快笑。”女孩催促道。
黑发少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不是。
不是刚刚那种感觉了。
虽然还是一样的普通长相，但刚刚那个人有些无法形容的好看，现在这个少年却怯弱，丝毫没有那种感觉。
喻楚松开抓着他的手，脑壳疼。
刚刚那个，一定是凶手。
这么神奇的吗，居然会易容？
按照凶手那个变态的程度，他脸上不会是真的人皮面具吧……
喻楚忽然有点怕，默默吞了吞口水。
少年疑惑地扯了扯她。
喻楚看他一眼，摇摇头：“算了，我回去了，你继续忙吧。”
她转身离开酒馆。
反正不是这个酒店伙计干的，也没必要去见他的证人。
她回到侦探社，敲了敲脑壳。
社里有几个小姑娘正凑在一起聊天，“那位贵族少爷又要来雾都了。”
“是啊，上次来还是几年前呢。”
“那时候他还只有十二三岁吧，我没见过他，听说长得挺可爱的。”
“我们这里见到贵族可不容易。”
“我真想见见贵族是什么样。”
几个人叽叽喳喳，老杰克在旁边抽烟，见了喻楚，也没问她的结果，反而悠闲地吐了口烟圈，看向那几个年轻的女孩：“得了吧，你们以为贵族是好人吗？几年前那孩子就够厉害的……”
他忽然停住话头。
“怎么了吗？有什么事情？”几个姑娘立刻感兴趣起来。
老杰克咳了一声，却没再说话，而是看向喻楚，“该问的都问了吧？”
喻楚点头：“问了。”
剩下的几个姑娘都对视一眼。老杰克一向不会主动过问案子，现在明显是转移话题，不想提几年前的事。
她们都识趣地住了嘴。
第1083章 雾都恶魔（5）
忙碌了一天之后，喻楚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默默回想。
那个死者穿着七年前的衣服。
七年前，正是那个贵族少爷来雾都的时间。当时那个少爷只有十二三岁。
而且，一件七年前的衣服，为什么老板娘能脱口而出这件衣服的年份？
穿过几年的衣服，人大多都会忘了具体是哪一年的。
除非是印象特别深刻。
老杰克知道那个贵族少爷七年前做过什么。很多很过分的事情。
贵族根本不把平民当人看，会做些残忍的游戏也不奇怪。不过，这一切东西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凶手为什么要杀人？
如果是有原因，那还有迹可循，但如果没有原因，真的就是变态，杀人毫无规律，那谁有什么办法……
反正是不可能指望老杰克的。
喻楚闭上眼睛，躺了几分钟，慢慢回忆了下今天看到的死者。
她观察到的很多，除了衣服破旧不新，还有那柄笔直的银刀，插得非常精准漂亮，尸体周围的血液都没有被染上任何痕迹，甚至刀的刀柄上都没有留下指纹，与其说是谨慎，不如说这个变态凶手还有变态的洁癖强迫症……
她忽然又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想起了现场有个没注意的东西。
可是天已经黑了，现在城里到了晚上根本没人敢出门，那意味着危险。
喻楚犹豫两秒，还是穿上衣服起身出门——她在前面的世界里，经历的血腥也多了，其实没什么好怕的。
就是身上有点凉嗖嗖的。
她出了侦探社，在夜色中走到案发现场，尸体当然已经被移走了，整个暗黑的小巷中，只有一滩血迹。
她抱着胳膊，走到血迹旁边，随即在墙边蹲下，手指摸了摸墙上喷上的鲜血，摸到一个被刀划出来的痕迹。
她刚刚回忆现场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这个痕迹。因为当时注意力都在死者身上，没怎么注意其他，而且这墙上经常有划痕和涂鸦，那痕迹并不起眼。
只不过因为痕迹看起来有点新，她当时就多看了两眼，刚刚躺在床上想起来，顿时觉得不对劲。
新的划痕，棱角犀利，很有可能是那柄银刀留下的，不就是很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么？这变态又细心又强迫症，不可能不小心落下什么痕迹。
只有可能是他故意的。
她手指摸到那个细长的划痕，在尽头摸到了分叉——这是个箭头。
指向的方向是……
前面，似乎只有侦探社了。
指向侦探社是什么意思？
难道预示着下一步行动么？
他要动侦探社的人……
可是对一个变态来说，他会想杀侦探社的谁呢。如果是无迹可寻的随意杀人，那她也毫无头绪。但如果真的和七年前，那个贵族少爷做过的那很多混账事有关……又具体和哪件事有关呢？
老杰克是知道当年的有些事的。
而原主，当年还没跟在老杰克身边做学徒，而且那一年原主才十四岁。
一个小少女而已。
第1084章 雾都恶魔（6）
不过不管怎么样，如果真的和七年前的那些残忍游戏有关，凶手是为了给七年前，那些被贵族少爷玩弄死的人报仇——那么根据这个箭头，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不是老杰克就是自己。
那个即将来雾都的贵族少爷也一定会被杀害。因为他是当年的罪魁祸首。
原主那时候虽然还小，但却见过那个贵族少爷一面，并且亲眼见证了他的其中一个杀人游戏。
当时原主没有去帮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孩。这也是原主赎罪的根源，从那次见到杀人游戏之后，这么多年她一直跟在老杰克身边，希望通过破案来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