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被截下,这人又为什么不回信?难道不打算帮她了?
喻楚思索半天,猜不透那人深沉的心思,索性不去猜了,安然躺下。
夜里,窗子却被暗卫轻轻敲响。
喻楚翻白眼,穿上衣服,迷迷糊糊跟着暗卫一路出去。因为这个暗卫她在南潋身边见过,因此倒比较放心。
不知道对方怎么做到的,一路上异常顺利,走到小路上,居然还准备了马车,喻楚坐上之后,摇摇晃晃很久,马车才停下,暗卫低声道:“公主?”
喻楚揉揉太阳穴,跟着他走进一处宽敞漂亮的宅院,最后到了书房。
将军坐在书桌后,修长手指放下笔墨,银面下的眸子望了过来。
书房里还有一个中年男人,见到少女,顿时一脸惊讶:“五公主?”
他转向南潋:“大人之前所说,计划中重要的人,就是五公主?”
喻楚赶紧纠正:“棋子,棋子而已,我会尽力助各位成事。”
中年男人惊异地看她一眼,随后拱手笑道:“公主手段臣等听闻,今日能哄得皇上开怀,这可是六公主也做不到的。臣不是有意冒犯,公主见谅。”
旁边的将军忽然垂下眸。
喻楚摆手:“哪里哪里,谬赞了。”
她转而看向南潋,抿唇道:“将军,下次还是传信吧,不用见面……”
银面遮住将军的容颜,只露出半截白皙漂亮的下巴,微微抬起,意味不明道:“公主得了皇上宠爱,便不愿再与我见面,过河拆桥,未免太快。”
“……”
她哪有这个意思?
喻楚纳闷,低声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宫中距离此地遥远,实在影响我睡觉。”
没想到她一脸认真地说影响睡觉,旁边的大臣不禁哑然失笑。
将军沉默没有说话。
“再者,将军手下只有暗卫,去通知我实在不方便,晚上正是睡觉的时候,男女有别。”喻楚再次皱眉不满。
她不满的时候,眉头皱起,有丝撒娇的感觉——虽然本人没有注意。
将军眉心微松,看她一眼,继续垂眸盯着纸砚,淡声道:“知道了。”
大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喻楚没留意。
她全心专注于任务,对于旁的事情总会迟钝一些,此时见说清楚了,就立刻道明了自己的来意:“将军,我想找你借些钱……很多地方要用到。”
将军此时似乎心情不错,抬眸瞥她一眼,眯起眸子:“皇上赐的不够?”
喻楚眨眼,“当然不够……我又不能找他要,只能麻烦将军了。”
南潋看她几秒,忽然弯了弯眸子,似笑非笑:“找我帮忙倒是直接。”
“不是,”喻楚担心他误会,赶紧摇头,“我知道与将军是交易,当然不会直接要您帮忙,我有研究过地图。”
“……”
对方垂下眸子,没说话。
第976章 鬼面将军(22)
书房里一时间陷入寂静。
南潋微微垂下眸子,并不说话,心里却对这位公主生起了一丝异样。
她到底是什么性格?
初次见面,把三十六计中的三计讲得头头是道,他当时确实不在意和巴莫的议和,留下她只是为了其他计划。
没想到她会说,喜欢他。
南潋本来是不信的。
但是此时又不得不信。
如果她真是因为寻求庇护,才骗他说心悦他,那怎么会轻易放弃呢?在他拒绝后,竟然放弃得如此彻底……
可如果是真的心悦他……
也不该,放弃得这么快啊。甚至会主动划清界限,不留下丝毫暧昧。
将军微微垂眸,银色面具下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他抿了抿唇。
想起今天听到的传闻——五公主回宫就哄得皇上开怀,特意留她吃饭。
将军面色忽然又冷了几分,淡淡垂下睫毛。
哄皇上?
是如同当日哄他一般么?
她想寻找新的靠山?
南潋微微眯起眸子,打量了少女一眼,随即蹙起精致的眉,略微平静地想,其实她做什么,都不关自己的事。
达到目的,拿到图纸,五公主自然没有价值,到时他大概不会再管她。
那么,她想要寻找其他人庇护,也是情理之中,他能有什么意见。
将军微微侧过脸,窗外的月色映在银面上,半截下巴白皙漂亮。
喻楚根本没注意他的神色,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几天后在二王府有一个宴会,到时候,我可以先把院子转一遍,想办法和二王爷说上话。”
将军沉默。
旁边的大臣又问了几句,少女一一冷静作答。南潋看到大臣摸了摸胡子,神色间,显然对少女的机智很满意。
说完计划,喻楚就行了一礼,准备离开。
但没走几步,却被漫不经心的嗓音叫住了:“等等。”
将军站起来,“我还有话问你。”
一旁的大臣识时务地退下。
喻楚眨了眨眼睛。
书房里只剩两个人,将军从书桌后淡然迈步走出,修长手指从桌上拿起什么东西,神情平静地递给她。
喻楚伸手接过。
她接东西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微暖的温度让南潋怔了下。
将军白皙的手指不自在地放下,略微抿起薄唇,眯起眸盯着少女的神色。
女孩却像是完全没在意,拿过信纸展开,挑了挑眉。
“我心悠悠空思君,愿结连理常相见。”
她抖了抖信纸,抬头笑道:“怎么了将军,我让小喵给你送这封信,简单直白又没文采,有什么问题么?”
将军注意到了另一个名字,银色面具下,眉目微动了动,“小喵?”
“就是将军送我的猫。”少女随意答了句,接着晃了晃信纸,“将军让我留下,就是想把我的信还给我?”
南潋看向那封信,微微安静,随后淡然眯眸道:“信没问题,只是内容太过露骨,公主不要忘了我说过的话,我们之间断无可能,不必费心。”
喻楚摸了摸下巴,看着他。
第977章 鬼面将军(23)
被少女毫不避讳地直视了几秒,南潋微微蹙眉,似笑非笑问:“公主?”
喻楚摇摇头,感叹开口:“我早听说将军的事迹,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好像一切尽在将军的掌握。”
南潋眯起眸子。
“只是将军,也能算准我吗?”
少女忽然眨眼笑了笑,轻盈地上前一步,小手攀上将军修长的颈,在他怔住的时候,整个身体便贴了上去,唇瓣蹭着对方白皙的耳垂,温言软语:
“我知道将军不喜欢我,所以只能借书信寄托情思,这也不行么?”
话到最后,有点委屈。
少女的拥抱十分柔软馨香,小小的一只缩在他怀里,唇瓣温软贴近耳垂,温温柔柔的话,又是撒娇般的语调。
将军白皙耳垂蓦然绯红起来。
意识到这是调戏,他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伸手毫不留情地把人推开。
少女踉跄退后了几步,似乎牵扯到了什么伤处,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
南潋注意到了她的不自然,本来红着耳垂,想要蹙眉训斥,但此时薄唇微启,却没说话,只是看向她的膝盖。
……他知道,好像有伤。
他本意不是伤人,此时不小心让她受痛,一向冷静睿智的将军,难得有些紊乱起来,盯着少女,并不开口。
一向是一瞬间便能掌握局势的人,运筹帷幄。这次是头一回,足足过了几秒钟,南潋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少女却已经笑了笑,轻盈地提裙行了一礼,仿佛膝盖一点也不痛,挑眉笑道:“将军不要这么严肃啊……刚刚只是一个玩笑,那封信是我怕小喵被宫人拦住,才特意伪装成宫女情诗的。”
银色面具下,那人愣住。
少女低着头继续微笑解释,并没留意他的神色:“我知道将军对我态度坚决,怎么会一再打扰呢。信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刚刚也是个玩笑啦。”
她随手拿起信纸,放在燃烧的蜡烛上,漫不经心道:“喏,将军不喜欢,烧了销毁就是,别生气就好啦。”
南潋忽然顿住呼吸,怔怔地看着那封信,被少女随意放在烛火下。
随着火焰燃烧,又被人随意丢进火炉,几个呼吸间,就彻底化作了黑灰。
心脏忽然重重一沉。
像被什么抓住一样绞痛。
就像他的情绪。刚刚被少女身体贴上来的瞬间,其实有些不知所措,平时冷静的人,也茫然地微微红了耳垂。
此时好像连同无措的心情一起被灼烧掉,只剩下黑灰般的冷然沉寂。
喻楚漫不经意做完这一切,才转头看向对方,发现他还盯着火炉的方向,不由眨了眨眼,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