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往德泾县的官差终于到了,路上他们就已经看到了不少死尸,德泾县衙都在风灾中有所毁坏,大堂里可以直接看星星。县令看了太守的来信,吓得浑身一哆嗦,这两天风灾过后,城内也是损毁严重,衙役们死伤过半,还没顾得上城外,没想到太守都收到消息了。
府衙的师爷让他通知几处巡检,把他们手中的军士都派出去,县衙的主簿开始着手写告示,当然不能言明瘟疫,只是告知百姓和来往流民一些注意事项。县令开始召集城中的郎中,商量一应预防和药草事宜。可惜流民已经过去了一批又一批,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德泾县这边也只林子汐她们走的这条官道情况好一些,毕竟有他们在一路清理死尸。其他官道情况就不容乐观了,那些个流民不仅沿路发死人财,死人的衣服都被扒下来穿,还逮得老鼠烤着吃,有那些个饿狠的流民还将一些断肢烤来吃。武义县那边情况差不多,由于蔡家村一直在疾走前行,导致武义县官道上的流民们都被迫卷了起来。
蔡家村人早一步来到了武义县与德泾县的官道并入口,跟林子汐他们也就差个四五里路。
从此路去汉源县也就二三十里路了,汉源县从前几日开始已陆陆续续有流民在城门口不远处聚集。若要南下,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从汉源城外赤峰山翻山而过,另一条就是从汉源城穿城而过,每人十两银。其实收如此高的入城费只是不想让流民穿城而过,逼着他们去爬山罢了。
林子汐他们在德泾县和汉源县交界处稍事停留了一会,啃了点干饼子就出发了。在申时末赶到了汉源县城外,影二影五已在城外接应,听说入城费要十两银,众人都是一惊,这也太高了,林子汐一家就得五十两,可不进城就得爬山。
林子汐大手一挥给钱,这钱不能省,也省不得,村长决定所有的银两回头都从各家护卫费里扣除。林子汐没忘了队伍后面那个尾巴,干脆好人做到底吧,让李大河一起付了,那妇人感动地直落泪,但也不敢说话,只那眼神充满了感激。
最后骡子和马一起又给了二十几两才入了城。云影卫在这边安排了两个三进的院落,挤了挤堪堪够住,反正也就是休息一晚。
左边院落住了林子汐、云翊、村长、镖师、厨子、林子生、林子香和司徒御及家人。其他人都在右边一个院落。云翊一家住在正房,三暗卫住右耳房,三镖师住左耳房,林子汐和二叔家分住东西厢房,村长带着一大家住在后罩房,其余人都在住在倒座房里。
林子汐在云翊的掩护下将两边所有的大缸全部放满了水,她让大家都要沐浴更衣,云翊和她每天都是香喷喷的,村里的人身上已经有味了。
林子汐还给他们拿了十几块硫磺皂,几瓶洗发露,又让厨子煮了两大锅薛郎中开的驱虱药剂水,并让他们把换下的衣服鞋子全部烧了。反正暗卫物资置办的齐全,不怕没衣裳穿。洗完后大家都感觉无比清爽,虽然将衣服鞋子烧了很心疼,但小汐说烧就必须烧,连裤腰带都不留下。
司徒御穿上新衣也是感叹云翊的人办事还是周全得很,连尺码买的都很合适。虽住在倒座房里,他也没什么意见,毕竟是逃荒路上,能安全走到这里,他已经很感恩了,还有那沐浴洗头之物甚是好用,不知何处有卖。
今晚食材丰富,这边院落里厨子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那边院落则自行安排,两边都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妇人们吃完饭就开始缝制帐篷,框架这几天陆陆续续都做好了,云翊莫名地不想让她们缝。
那妇人简直不敢相信竟然能沐浴换上新衣,还有这么好的饭食吃,一时间泪如雨下,有婆子提醒她,小汐人美心善,林家村一村人都是靠着小汐才能活命,让她一定要记得小汐的恩情,那妇人频频点头,这恩情大于天,她会用一辈子来还。
城外现在聚集了可能有七八百个流民,他们没银子交入城费,但也不想去爬山,便在城门口扎营。汉源县县衙内此时也是灯火通明,县令及一众衙差正在议事,就在刚刚他收到德泾县县令的书信,感到事态严重了,城外流民越来越多,万一有人感染了疫毒,那是要出大事情的。
县令立刻书信一封送给知府,并给周边几县去信。汉源县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是南下流民最多的县城,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邻近的几县都能控制住局势,否则汉源县将会成为重灾区。
汉源县连夜将告示贴到城外,并准备明日一早在城外设隔离区,城中所有郎中集合到位,明日给所有流民检查身体,包括今日进城的都要控制起来,并让人连夜抓紧去官道几处口子增设路卡,控制住流民,外面的不得进来,里面的也不得离开,就近发放赈粮。
不得不说汉源县令是个有大局观的,这个时候还能考虑到不让疫情扩散,不推卸责任已经很难得了。林子汐他们没想到住了一晚,就走不掉了。
其实在城外流民中有人已经出现咳嗽低热的症状,只是大家根本没当回事罢了,谁在逃荒路上没个头疼脑热的。
县衙这通忙活当然逃不过云影卫的眼睛,云翊很快就知道了。幸好没住在城外,暗卫找的这两处宅子位置也比较偏,即便有瘟疫,只要都不外出,相对来说比城外还是安全很多。
晚上约会时间,云翊将林子汐带到云影卫的据点里,和她说了明日不能出城的事,林子汐听了后心下叹息,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躲也躲不掉,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云翊拥住林子汐:“我会尽力护你周全。”
“你也要护住你自己,做任何事情之前想想我,我不能没有你。”
林子汐靠在他怀里嘱咐道,她知道云翊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一句“我不能没有你”让云翊心尖都在颤动,“嗯,我必不会冲动行事。”
汉源县县令晚上坐在县衙大堂内议着事,突然一封信从外面射进来,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衙差拔下信件交给他,他打开一看顿时喜笑颜开,“好!来人,速去采买油布和棉纱,连夜组织妇人缝制一批护衣和口罩,明天先给众衙差、军士和郎中穿戴。城外组织身体康健的流民按这张图去建立隔离区。还有你们,看看这几个方剂如何?”众郎中看了方剂后均赞叹甚妙,县令便让他们回去整理药材。
第40章 隔离
翌日清晨,卯时初城门一开,所有军士鱼贯而出分列两边,全部身着防护服佩戴口罩,守卫将六张桌子在城门两边各一字排开,还有两张桌子放得远些。身穿防护服提着药箱的郎中们分别就位。
流民给懵住了,这些人都穿得啥,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的。只见一位军士敲响锣鼓,大声说道:“所有人听着,排成八队,上前来诊脉,有咳症、热症的及家人去那边排队,其他人这边排队。敢有违反者,聚众闹事者,一律杀无赦。”
“治乱世,用重刑”,这是县令昨日从那封信上看到的六个字,他立刻明白这其中深意。
有几个二流子在人群里喊话,“凭什么让我们在城外,我们不诊脉,我们要进城。”后面又有几个附和,可还没等他们闹起来,不知道什么地方射出来几个石子,这几个人齐齐倒地,没了声息。
众人大骇,那军士脑子灵光,知有人相助,便又敲响锣鼓,“再说一遍,敢有违反者,聚众闹事者,一律杀无赦。”这时再无人敢闹事,皆乖乖去排队。那几人迅速被衙役拖出去埋了。
诊脉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那些诊脉后暂时无事的流民被组织起来,在城门外一里处搭茅草棚子,每日提供两顿稀粥。
有热症和咳症的,则住在另外一边较远点的地方,根据病症轻重划区安置,并设计观察区,拉上警戒线,且都规划有茅厕,禁止随地如厕。
有几个药童已经开始熬药,一锅是预防药剂,其余皆是治疗用的。郎中们所坐的地方也搭起来棚子,但是油布服穿着实在太热,所以,每半个时辰轮换一批郎中,军士们同样如此。
城内衙差敲着锣鼓,让各家各户从即日起拿着户籍每日到就近药堂诊脉,不去诊脉者,一律严惩不贷。外地入城者去县衙登记住处,也需日日诊脉。汉源县城这边有了林子汐和云翊的协助,情况算是暂时稳定了下来。
汉源县隶属桐里,知府收到加急信件后,火速送去襄州太守处,太守知事态紧急,立刻加派人手,带着粮草去支援汉源县,同时向襄州守军求助,总兵派出五百兵士协助襄州以北各官道路口的哨卡防务。
襄州太守又派人火速赶往豫州,和豫州太守协商两州交界处协同布防的事宜。为何这些官员能如此给力,迅速行动起来,因为瘟疫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存在。古人认为疫病是人感乖戾之气而生病,病气会相互传染,重则灭门,祸及他人。东汉末,因为瘟疫横行,人口锐减,有四千多万人在瘟疫中丧命,所以对待瘟疫之事不敢不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