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爷爷,我与云翊有些想法,说与您听听,既然大衍宜江木氏不能现于人前,那就舍弃了,以后这大衍便不再有宜江木氏。”
“怎么说?”木应心里莫名升起了希望。
“以后大衍只有滇城木家村,而木爷爷一族的天赋手艺也不会被埋没,我们就以另一副面孔活在这世上,木爷爷您且看看这个。”林子汐递上一沓图纸,昨晚和云翊奋战了一夜整理出来的,让木氏来做这事再合适不过。
“这些是?”这小丫头昨日给了几张弓弩的图纸,甚是精妙,今日怎么又给了这许多看不懂的图纸。
“木爷爷,这些都是关乎到大衍百姓民生的好物,您看这是筒车,无需人力,只需借用水势便可将水运输到远处的农田进行灌溉,遇枯水季便以围堰分流聚水来助推。这个是水碓,也是利用水力,可用来舂米。”
“实在是妙啊!小汐这个是什么?”木应指着一张图问道。
“飏扇,利用风力可以将稻壳和谷粒快速分开。”
“那这个呢?”
“榨油机,这种更加省力方便。”林子汐一一解答,这些图纸涵盖了老百姓吃穿用度的很多方面。
“小汐,我明白你说的转型是什么意思了,这就是我木氏一族安身立命的长久之计,既是造福于民,也成就了自身。”
“我看你们工具都带了不少,这一路去南地还远着,有了这些图纸这行路也不觉得无趣了。”
“我这心也痒手也痒,恨不得立刻上手做了。”木晋渊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哈哈,我跟大哥一样啊,一会歇息的时候,我们便去取些木料。”木晋尧附和道,木应的几个孙子也跃跃欲试。
“先做点小样试试,练练手。”林子汐又成功地让木氏一族卷了起来。
旁边船上的人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家主,给我们也看看。”
“别急,这图纸精贵着,一会下船所有人都到我跟前来,我有话说。”木应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满脸的笑容都下不去。
“云翊啊,你这媳妇是如何找到的?小汐啊,你还有姐妹吗?我这几个孙孙还都未娶了。”木应心情好便开始打趣云翊。
“那得积八辈子福才能找到小汐这样的。”云翊笑道。
“哈哈哈……云翊啊,你跟你爹还真是不一样,你可有趣多了。”
“木爷爷我只有一个幼弟,才四岁。”林子汐怕云翊提到云行之伤感,便赶紧接上话题。
“哦,那甚是可惜。”
“木爷爷,木家儿郎如此优秀,还怕找不到好姑娘。”
“小汐,你是不知道,我阿娘和婶娘整日里念叨我们三兄弟,连带着妹妹也被念叨,耳朵都起茧子了,是我们不想吗?在这深山老林里我们有啥法子。”木晋渊赏了大儿子一个毛栗子。
“木大哥言之有理,这木排子好姑娘多的是,我看你阿娘和婶子可一直在看了。”木元卓顿时羞红了脸,他两个弟弟也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小汐啊,你这几个大哥的事你可得放在心上,爷爷我就相信你。”
“呃。”您咋知道我兼职媒婆业务了,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林子汐家的木排子上,木家妇人果然和云母聊着家里四个小辈的亲事。木闻樱坐在一旁尴尬无语,阿奶阿娘和婶娘就不能停上一日不念叨吗?日日挂嘴上,这还有旁的男子在,唉!这木排子上划桨的补了一个木氏后生,还有三影卫。
木闻樱就在影七身旁,恨不得将耳朵堵上,为了分散注意力,她闭上眼睛,嘴里低声地背着书,其他人听不见,影七听得是清清楚楚,这姑娘有意思啊,他反正划桨也无聊,今日也没人读书,便竖起耳朵听着,打发时间。没想到木闻樱看得书还挺多,这个换到那个,可能她自己乐在其中吧。不巧有一句话背错了,影七听得入神一个没注意就点出来了,“错了,刚那句错了。”
木闻樱突然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影七,“哪儿错了?”
影七没料到她如此直接,有点不自然地回道:“就最后一句,记岔了。”
木闻樱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是记岔了。遂抬头,浅浅一笑,“多谢了。”
木闻樱的样貌遗传木晋渊居多,虽不算貌美,可能平时书读得多,那一身气质倒是温润沉静。
“不必,是我冒昧了。”影七客气回应。
被影七一打岔,木闻樱也背不下去了,闭上嘴也不开口了,就坐那看着风景发呆,影七见她情绪低落不出声了,便知是自己唐突了,就想找点话头,说啥了,想半天终于灵光一现,“那什么,刚才是我打扰你背书了,要不我也背给听吧,这路上实在太无趣了。”
木闻樱并未多想便点点头,确实无趣极了。
影七说起了最近抄的书,木闻樱自然毫无意外地被吸引了,身子都不自觉地靠近了些。影七见她听得专心,便越说越起劲,声音也越来越大,前面的家长们都停了下来,全都默默地听书了。
尹村长家竹排上也是有趣的很,林子晴被尹村长有意安排在大儿子旁边,林子煜当然安排在尹霜儿旁边。林子晴和尹霜儿是根本不知道相看这回事,之所以没告诉她们,就是怕万一相看不中,姑娘们心思细腻会多想。林子晴一路上就是捧本书看,林子汐给她的农学书,她一直很努力地在学习。尹霜儿倒是个活泼性子,跟妹妹在那见到什么都要说几句,林子煜偶尔也插上几句。
尹远杰的娘看大儿子默不吭声,她心里着急,于是拍拍林子晴。
“晴丫头啊,这在木排上看书伤眼睛,你啊要注意休息,不然到了我这年纪眼睛就不好使喽。”
“尹大娘,多谢您关心,小汐给了我好些书,我这心里着急就想快点看完。”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万一这眼睛瞧坏了,以后小汐再给你多少书你也看不了不是。”
“大娘说的是,我这就休息一会。”
“哎,这就对了,看看这山这水,你们原先在北地闹旱灾可好久都没见着了吧?”
“嗯,那会山都秃了水都干了。”
“哎,远杰他娘,我这腰快帮我捶捶,这坐木排子久了骨头疼。”尹村长来助攻了,大儿子要急死他。
“就你事多,晴丫头啊你跟远杰先聊着,我给你叔捶捶去。”
尹远杰当然知道自家爹娘这是在帮他,他要再不说话估计会被他俩捶死。不是他不想说,是根本不知道说啥,他绞尽脑汁眼光落在林子晴看的书上,“晴姑娘,你这看的什么书?”
“都是有关农事的。”
“种地的?”话头一打开后面就容易了。
“嗯,小汐说以后到南地会有很多地,她会带着我一起种。”林子晴说起种地眼里都透着光,可见是真喜欢。
“种地好啊,庄稼人可不就靠着这地过活。”
“小汐让我学的是如何将这地种好了,比如这虫害如何治理,这肥如何施,这一亩地如何能多收点粮食,这瓜果蔬菜如何能长得更好。”
“晴姑娘,这我能学吗?”
“你也喜欢种地?”
“当然喜欢,以前家里地都是我帮阿爹种的。”尹远杰必须喜欢。
“那行,回头我找小汐问问。”
就这样尹远杰问,林子晴答,聊得倒也融洽。
尹远山在林子姝那头也进展顺利,两人其实之前在山洞里已对过无数次眼神了,林子姝知道尹远山每天上课的时候都会偷看她,这又跑到她家木排上,她便明白了他的心思,心里有那么一丝窃喜。两人都有意,这事就好办了。林子姝闲得无事便给弟弟上算学课,尹远山自然也要求听课,一来二去,两人感情迅速升温。
一上午的行程平平静静,其实走水路只要没有险滩激流,比坐骡车还是舒服很多。可能是接近川渝地界了,这边似乎受洪灾影响不大,河道渐渐露了出来,两边山脉缓坡居多,没有了之前凌厉的气势。
“阿姐,山上面有人。”小豆丁喊到,他无事便盯着山上看,有时候看到几只猴子也要激动地叫上好久。
“在哪里啊?阿姐没看到。”
“那里,树上,拿着弓箭。”
林子汐他们顺着小豆丁指的方向,仔细地看,确实有一个人躲在树枝里,距离有点远,看得不甚清楚。
木家几兄弟将船划近了些,木老大喊话:“喂~,兄弟我们是路过的,你是本地人?”
那人没回话,但探出了头,大家这才发现是个十来岁的男孩,肤色有些黑。木老大见是个孩子,便接着喊:“我们没有恶意,你住在哪里?”
那孩子指指后面,林子汐从包袱里掏出几张饼子,挥了挥手,“这饼子送与你,你可过来拿,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林子汐温言细语,那孩子考虑了一会,爬下了树,可那弓还是举在胸前,大家这才看到,他身上只穿得茅草编的衣服,光着双脚。林子汐吩咐木家兄弟将船靠岸,她跟云翊下了船去,等着那孩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