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云时。”
影二一怔,她刚才唤我“云时”,第一次有女子唤自己的名字,原来这么好听,之前的遗憾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弥补。这时燕菲已恢复女声,影二好想再听一遍。
燕菲突然反应过来,她刚才喊了他的名字,那个每天在心里重复无数遍的名字,就那么自然的说出口了。
“我,不该叫你的名字,失礼了。”
“无碍,名字本来就是让人叫的,不瞒你说,我这个名字除了义父和兄弟,从未有旁人唤过。”
“那我以后还能唤你名字吗?”燕菲突然就有点奢望。
“自然可以。”影二想都没想,一口答应。
“好的,云时。”燕菲终于又喊出了这个名字。
又一声“云时”砸在了影二心上,他突然觉得心底好像什么东西破了般,咔嚓一声。
他看向燕菲,燕菲满脸泪水,那易容的药水似乎有些脱落,“你的脸……”
“哦,昨夜出发到这里,我今早无法补妆,你帮我打盆水来吧。”燕菲想让云时看看她的脸,想让云时记住她的样子,待她离开了,他或许还会想起她。
她拿出一瓶药剂,认认真真地洗干净了脸上的易容妆,对着镜子看了片刻,什么时候才能不用易容,光明正大地活着。
她转过身,影二此时低着头。
“云时,我洗好了。”
影二对她那声呼喊毫无抵抗力,慢慢抬起头,他看到了一张怎样的脸,关于燕如荆和花非雪的传闻他是知道的,武林第一美男子和青城第一美女,燕菲果然如她所说,长相出众,何止是出众,连女主子怕是都要逊色几分,那双眼睛在这张脸上才是真的合适。影二呆愣了片刻便反应过来,立刻撇过脸,“失礼了。”
“无碍,我本就想给你看的,你是第一个看到我真容的外人,我俩扯平了。”
“那,算是吧。”影二有些尴尬。
“待西线安定了,我便离开。”影二听得此话,心中没来由的一紧。
“你一人去哪里寻你师傅,又如何报仇。”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不可能窝在北地苟且偷生的,即便是死,我也在所不惜。”
“我可以帮你,你师傅可有说过会去哪里?”影二不想听到她说死。
“她经常会在南地寻找药材,燕家灭门她肯定得到消息了,师傅她视我为亲生,肯定很着急。”燕菲又红了眼眶。
“你别急,我会帮你找到你师傅,相信我,你的仇家我也会帮你去打探,你不要做傻事。”
“真的吗?云时。”
“我的本事你还没见识过。”
“我知晓你非一般人,我信你。”燕菲此时就想依靠云时,云时的保证让她心安。
一句“我信你”让影二心里似有暖流注入。
“那你还会着急离开北地吗?”影二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所想,即使有些唐突。
“有你帮我,我便不着急离开了。我一个人出去也是大海捞针。云时,今日我很开心,爹娘死后,我每日都担惊受怕,眼泪不知流过多少,尤其到了深夜,那种孤独无助的感觉几乎要摧垮我。”
“今后我会护着你。”影二不知为何,这话就脱口而出了。
“云时,你说,你会护着我?”燕菲声音有些颤抖。
“嗯,只要你在北地一日,我不会让人欺负你。”影二想着她一个弱女子,他既遇着了,断没有不管的道理。
燕菲喜极而泣,是高兴的泪。突然腿上一阵钻心的痛席来,燕菲眉头一皱,弯下了腰,影二立时扶住她的胳膊,谁料胳膊上也有伤,“啊!疼。”
影二唰一下松开手,“你,可要紧?”影二现在后悔万分,她这一夜受了多大的罪,硬是自残撑到了这里,胳膊上估计都是窟窿眼。
“我腿太疼了,麻烦你扶我去那边榻上。”影二却是把她打横抱起,放到了榻上,“得罪了。”
此时燕菲的脸真正是红透了,所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过如此。影二直男放下便偏过身去。
“你就在此处休息,这脸还得易容,我会让那个婆子继续照顾你,外面的战事我还得去盯着。”说着就要离开。
“哎,你别急着走,我可以给你制毒,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影二眼睛一亮,确实可以如此,这是最省力省时的做法。“你需要什么?”
“一会你带我去找军中医官,我需要他们一起帮忙。”燕菲掏出易容药剂,快速地易成了燕飞的模样。影二还是抱着她离开,她只能撇开脸,影二耳尖也泛红。
燕菲先是碰到了给她瞧病的医官,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家。
“姑娘好点了吗?”
“嗯,多谢您,只是我是女儿身这事还望您遮掩一二,夏侯将军爱才惜才,见我一身毒术可用于战事,便令我女扮男装来到西线,没曾想我身子没撑住先倒下了。”燕菲只得打了夏侯震的幌子,影二嘴角轻扬,这丫头还挺聪明。
“老朽明白,姑娘但请放心。”
“我有法子令狄戎退军,但需要一些药材,还要劳烦您带我去药房看看。”
“当真?你等等,老朽交待一下,即刻带你过去。”
待到了药房,影二将她放下后便扶着她查看药材,燕菲也不矫情,那腿确实不能久立,“缺了一两味,不打紧,我有法子。”
“云时,你帮我取药,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就这样燕菲指哪影二便快速拿好药,两人配合默契,“好,扶我坐下吧。”
只见燕菲仔细检查了药材,从带来的包袱里掏出几个瓷瓶,她看向云时,“云统领,我这里估摸还要两三个时辰,你可以先去忙。”
影二听着那“云统领”有点不舒服,不过他确实要去前头看看,便点点头。“有事随时差人叫我。”
“嗯。”燕菲觉得这样的云时让她更放不下了。
她摇了摇头,将脑中那丝旖旎甩出,一门心思投入到制药当中。
外面战事还在焦灼之中,本来大衍作为守城方是有胜算的,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分之,少则能守之,不若则能避之。”即便只有三四万人马,那也是可以坚守很久的,只不过中了奸计,士兵倒下一大片。城外骑兵要等到大军汇合才能有所行动。影二跟孙将军说了打算,孙将军拍手称好,“老子也让他们尝尝这毒药的滋味。”
两个多时辰在大家焦急地等待中终于过去了,影二过来找燕菲,只见药房里多了几个医官,桌上也摆了很多制好的药粉和药丸。
燕菲抬起头,眼神中有明显的疲惫之色,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好好休息过,“云统领,我已将毒药制了出来,你们打算何时动手。”
影二看了看屋内的人,那些医官自然明白,都告退了出去。影二没着急回答,倒是先关心地问道:“你身子可受得住?”
“无事,你们何时动手,我得跟着。”
“那不必,你告诉我用法便可。”
“我要去自有我的道理,一来这些药只有我最熟悉用法,你们想来是要夜间探入敌营,黑灯瞎火的用错了怎么办?二来我擅口技,但凡听过的声音我都能模仿,跟着去或许能派上用场。再说有你护着我,我必不会有危险。”燕菲有些羞涩。
“那是当然。”影二只顾着回最后面的话。
“那你是同意啦?”
“行吧,你说得挺有道理。你准备一下,一会吃点东西,待出发时我来找你。”影二有点不敢看燕菲的眼睛。他刚失恋不久,不可能这么快移情别恋吧,那岂不是见异思迁的小人行径,他不是,绝对不能,想着赶紧转身离开了。其实他先前也就单相思了几日罢了,很大程度上估计还是给影一刺激的。心门可能刚裂开点缝缝,又被迫关上了。
燕菲倒是未察觉他情绪上的变化,以为战事紧急他要去布置偷袭的行动。她此刻倒是心情大好,可以跟云时并肩作战,简直想都不敢想。
狄戎那边也是要休息的,亥时末,大军悄悄进了城,影二几个都换上了夜行衣,戴上面罩,“一会抱紧我,不要害怕。”
“嗯。”同样换上夜行衣的燕菲,此刻也只能看到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丝毫不见害怕,反而有一丝雀跃和兴奋。唉,这丫头一点都不知危险,以为去过家家了。
影卫施展轻功,很快便潜伏在敌军驻地之外,哨兵很多,影二观察了一会,很快就发现主帐所在之地,他做了一个手势,几影卫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就近几个哨兵,在黑幕掩护下换上了他们的衣服,只有影二带着燕菲慢慢往主帐走去,其他几人在一边掩护。
主帐内此时仍灯火通明,隐隐传出说话的声音,燕菲竖着耳朵听着,就在此时,帐外守兵发现了他们,便开口怒斥,“滚远点,这里不是你们能呆的地方。”
当然说的话影二是听不懂的,他正在计算如果现在干掉守卫有几分把握,燕菲突然出声了,是刚才那倒霉哨兵的声音,“对不住,肚子有点痛,想找个地拉屎。”说着捂着肚子弓起腰,影二也只能跟着来,虽然他不懂,但燕菲扯了扯他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