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咎祖竟然只是随手一击，就打没了这么多？
众多九寰局高级士兵和执裁皆心中一紧，已经做好了冲出涤心屏外自爆的准备，掩护公孙博等人撤回南柯。
萧炀那里还有次元厢，并且南柯已经安稳无忧，随时还可以再来罹咎之域接人。
然而江城子和司佻却并不这么想。
他们当然不畏死，他们只是够聪明。
一击能打掉将近一半的涤心屏强度，这说明不了什么。
但一击能够将百分之五十多的涤心屏强度打到正正好好剩1%，这可就太能说明什么了。
不是咎祖打不破，而是咎祖不想破。
同样意识到这一点的，还有公孙博。
他眉头紧锁，想不明白咎祖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整什么幺蛾子？
良久，万米气团中传出咎祖淡漠的声音。
“出来聊聊？”
闻言，江城子和司佻同时做出决定，闪身挡在公孙博身前。
江城子沉声道：
“回南柯。”
司佻接着附和道：
“别被它故意留1%骗了，这厮心机深不可测，萧炀他们正在赶来。”
咎祖没有指名道姓，但这里的人都知道咎祖是让谁出去聊聊。
公孙博深思片刻，眉头舒展，露出一抹浅笑。
“没事，两位首领，聊聊就聊聊，我不会飞，有劳两位谁送我上去。”
几乎所有九寰局的人异口同声大喊：
“不行啊！”
一堆人围了上来，劝阻公孙博。
“公孙首领，你不能出去啊！”
“你年纪还小，是我们南柯的未来，三思啊！”
“不能中了咎祖的奸计！”
公孙博摆了摆手，不顾众人一切反对的声音，缓缓道：
“不用再说了，你们不送我上去，那我就自己走出去了。”
啪。
江城子一把拉住公孙博的肩膀。
在指挥部里，就属他的辈分最高，资历最老，年纪最大，实力最强，除了他，也没有人再会站出来。
江城子没有说话，只是用深邃的双眸凝视公孙博那稚嫩又疲惫的面容，沉重地摇了摇头。
公孙博将江城子的手拨开，淡然笑道：
“江城子首领，我父亲跟他斗了七世都没怕过，我才斗这一次，有什么好怕的？”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皆心头一震。
这就是公孙家族的天赋吗？
才十六岁就有如此胆魄……
“而且……”公孙博以余光瞟了眼远处的咎祖，继续开口道，“你们觉得它为什么不在南柯皇宫外复活？”
此话一出，众人才恍然一惊。
是啊！
南柯皇宫外的涤心屏强度可是只剩8.7%了！
莫说咎祖用『巫道宗引』，就是随便一击的余波，恐怕大宁王朝的都城都要沦陷！
为什么咎祖不去那复活？
江城子没再有任何行动，司佻也没有阻拦，整个指挥部就这么目送着公孙博朝涤心屏外走去。
他的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落得很踏实，很沉稳，连踏出涤心屏的那一步都没有丝毫迟疑和犹豫，动作毫无停顿。
公孙博的脚踩在沙滩上，留下两排清晰的脚印。
海浪扑来，将脚印带走，打湿公孙博的裤腿。
从海面上吹来的凉风，将这位十六岁少年统帅的发梢吹乱。
一个一米七多的渺小身影，和悬浮在海中央低空中的万米灰色气团形成鲜明对比。
公孙博站姿十分端正，面带微笑。
“我来了，想聊什么？”
第993章 上课
我轻轻地来了，正如我轻轻地走。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是一夜情不负责的渣男。
我轻轻地来了，就没想过走。
我迎着海风而来，不辜负每一朵浪花。
这是有担当有智慧的公孙博。
咎祖饶有兴味地笑道：
“不错，你跟你父亲有一些像。”
公孙博淡淡回应：
“儿子像父亲再正常不过，我不像父亲的地方都在我哥身上。”
咎祖顿了片刻后，幽幽发问：
“你可知……我为何要来这里复活？”
公孙博微微低头，没急着回答，而是认真思索过后才沉吟道：
“为了我，为了来跟我聊天。”
听到这个答案，万米灰色气团中传出笑声：
“哈哈哈哈哈，好！你也是个有趣的人，比江城子和司佻那两个食古不化的老家伙强多了。”
公孙博耸了耸肩，撇嘴道：
“这没什么了不起的，站在战争的角度来说，你最好的选择就是应该在南柯都城复活，攻陷皇宫，这样对我们整个除咎师阵营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不仅能彻底断了我们除咎师的传承，还能将皇宫里的人当作人质，用来要挟萧炀他们。
“可是……在你眼里，这并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游戏。
“游戏，以开心为主，以乐趣为主。
“我爸以七世心血，终于胜了你一次，以你的尿性，肯定想来看看他的儿子。
“想看看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能够让我爸放心把这场战役交给我来指挥，所以你不会杀我。
“起码不会一见面就杀，你会先看清楚我这个人，看看能不能从我身上找点什么乐子，然后再考虑后面会怎么做。
“而且你杀了我也好，攻陷皇宫也好，都已经没有用了。
“我们今天流了这么多血，牺牲了这么多人，不管你再玩任何心机，都是徒劳无功，白费功夫。
“哪怕你将我和哥哥抓住，将南柯皇宫里的所有人都抓住，像癸卯事变那样去折磨萧炀、唐宋首领他们的心态，都不会再有半点作用。
“因为这次战役早已脱离这个层面，它不再是一辆开出去的列车，而是跟岁月长河一样不断往前流逝。
“我爸、饺子首领、破阵子、嬴丞首领、元易宫全员、陆行简、定风波等等所有在这次战役里牺牲的人，他们能死，我们就都能死。
“我们只有将你杀死，这场战役才会结束。
“而你，只有杀掉我们所有的除咎师，这场战役才会结束。
“所以你夸我有趣，并不对，这是我爸和萧炀的高明之处！掀了你的桌子，将一切化繁为简，再没有任何阴谋诡计，或战……或死！”
公孙博的这番话，让后方指挥部里的不少人感慨万分。
原来如此……
还是公孙首领看得明白……
这场战役，只要能杀了咎祖，我们每一个人都能死。
你不必再玩什么人性，拿什么人心阴暗这些东西来搞我们。
没有用了！
咎祖的身躯在海平面上有节奏地缓缓浮动，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审视公孙博这位少年。
良久，它才再次开口，声音依然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你这样说话……倒是真让我想把你抓走研究一下你们公孙家族的基因。
“从公孙靖到公孙纳，我没见谁有你和你哥这样的天赋，是因为李承嗣的原因？她倒的确比你爸前面任何一世的老婆都要聪明。”
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段话后，咎祖声音再次低沉，如同滚雷。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不管你们再怎么掀桌子都好，你们都是人，是人就会有人性，不是一死就一了百了，有时候……死了更好玩，更容易玩弄出好的效果。”
这话让公孙博稚嫩的面孔顿时充满怒火，紧拧双眉。
什么叫……死了更好玩？
这个挨千刀的畜生！畜生啊！！！
公孙博往前重重迈了一大步，溅起大片水花，朝着辽阔海面愤声呐喊：
“不要以为你能让无穷寰宇永远笼罩在你的灰色阴云之下！看看这片海！
“这是我们除咎师流下的滚烫热血！这是世间永不褪色的鲜红！”
由于罹咎之域的天空总是常年昏暗，倒映在海里，导致海水也显出浓厚的灰色，一片死寂。
而如今，经历过方才那场守卫指挥部的大战后，沙滩边缘处的海水，灰色已淡了不少，从中不时会浮现出一抹一抹的红色。
咎祖讥讽道：
“毕竟还是年纪太小，过于天真。”
砰！
万米灰色气团引动天地气机，海平面骤然掀起百米高的海啸朝东海岸扑去。
江城子与司佻立刻出手，形成元力屏障将公孙博护住。
海面波涛汹涌，甚至出现了好几个大型旋涡，将那些若隐若现的殷红尽数卷入了海底深处。
大海又重新恢复了一片灰暗，死气沉沉，遮蔽了所有的希望与生机。
咎祖再次开口，扎心一问。
“现在呢？你所谓永不褪色的鲜红……哪里去了？你用什么……来完成你那可笑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