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褐色皮肤，两只胳膊略长，腿又略短的男性人类。
“九黎族人，皮肤和头发呈褐色，手长腿短，其余形体特征与我们普通汉人无异，可是他们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天赋是其他人都不具备的。”
荀穆扫了萧炀和陆行简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九黎族人，天生有抗性，无法被咎附身。”
萧炀和陆行简心中一惊，表情略有些愕然。
荀穆轻笑道：“是不是觉得奇怪？明明有这么得天独厚的天赋，为什么会背叛南柯，成为被众人打压的对象？”
萧炀接话道：“是的。”
一个优秀的学生，懂得如何去配合老师。
荀穆轻叹口气，表情有些落寞，怅然道：“第二次辟元战役之前，涤心屏的总枢纽在九寰局内部，涤心屏需要定时充能和维护，在运输一些作为研究对象的咎进入涤心屏内时，还需要区域性开启和关闭，所以要专门安排一个人来做这些事。
“由于无法被咎附身的特殊天赋，九寰局便从九黎族中精心挑选了一位有天赋的人培养到甲级，专门作为涤心屏总枢纽的守护者，他的名字叫闵兆。
“闵兆的父母早亡，妻女在野外赶路时，不幸被咎杀害，导致他对咎恨之入骨，又无牵无挂，心性坚韧，是最合适的人选。每次进入九寰局之前，闵兆都要接受身体检测，是否体内有致幻控制类药物，是否饮酒等等，以保证涤心屏不出任何问题。
“在这样严格的条件和这样完美的人选之下，最后闵兆还是背叛了人类，背叛了南柯，主动摧毁涤心屏总枢纽，总枢纽一破，就像供电局被毁一样，整个南柯世界暴露在咎类大军之下，一片生灵涂炭。
“所幸第二次辟元战役我们还是胜了，九寰局吸取教训，花了很多人力物力，研究出了备用枢纽，现在即便九寰局总枢纽被毁，各类大大小小城镇的备用枢纽还是可以开启，起到保护作用。
“现在你们二人思考一个问题，已知闵兆为人品行端正，非贪慕虚荣之辈，不会主动做作奸犯科之事，也未被施加任何精神控制类药物或术法，他为何要犯下这种陷所有南柯人于危机之中，让所有九黎族人背上千古骂名的滔天恶行？”
第93章 咎相
萧炀低头沉思片刻，心中猜到了大概。
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对闵兆这等人应该都是起不了作用的。
能让一个这样正直的人心甘情愿去报复全人类，只有一种可能……
信念崩塌。
当一个人一生或者长时间的信仰在某一刻完全崩塌甚至扭转的时候，能够做出任何疯狂的事情和转变。
果不其然，荀穆接下来的话验证了萧炀的猜想。
“看你们二人表情，心中都猜到些端倪了吧？没错，高等级的咎极善玩弄人心，他们知道要想鼓动闵兆这种人，就要先将他的信念给粉碎掉。
“那是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闵兆从九寰局下班回家的路上，一个实力高强的咎突然窜出偷袭闵兆，闵兆本身是甲级实力，与咎缠斗，将其击败，就要斩杀之际，这个咎说了一句话，让闵兆停下了手。
“那句话是：想知道你妻女被杀的真相吗？
“闵兆没有回答，可也没有继续动手，咎立刻懂了，放出一段视频。
“里面的内容是闵兆妻女被杀害的全过程，那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城镇之间的往返，他二十六岁的妻子带着五岁的女儿在一架马车上。
“那时候的闵兆还没被选中成为涤心屏枢纽守护者，在一个不出名的除咎师组织任职，他妻女出事当天，他正好去下盘子了。
“那架马车行驶到半路当中，突然杀出几个被咎附身的人类，护送的除咎师不是对手，被全部斩杀，马车上的人自然也就无一幸免。
“这是闵兆第一次看到妻女被杀的现场经过，心中难免起波澜，趁着这时候，咎开始蛊惑闵兆，说让他睁大眼睛看清楚，那些杀害马车上所有人的凶手，根本没有被咎附身，否则应该留活口，吸收他们身上的本源提升实力，而不是斩尽杀绝。
“车上还有除咎师，对咎来说更是提升实力的美餐。之所以要全部灭口，是因为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些凶手，都是九寰局的人！
“九寰局为了让闵兆了无牵挂，对咎恨之入骨，成为忠心耿耿的涤心屏枢纽守护者，就故意派人杀了他妻女，嫁祸给咎。”
萧炀皱起眉头，沉声道：“就因为这样，闵兆就反了？”
荀穆正色道：“当然不是，闵兆能被选中守护涤心屏枢纽，肯定不是肤浅之人，他想过这也许会是咎的计谋。可当他再次看到视频里，他五岁的女儿胸口被无情刺穿，他如铁幕般坚定的内心第一次撕开了一条口子。
“而咎要的就是这条口子，它们也没打算光凭这一段来历不明的视频就让闵兆背叛全人类，咎接着和闵兆说，如果他想验证这个视频的真伪，可以自己去调查。
“这几个人的相貌，视频里看得很清楚，如果是真，那派去杀闵兆妻女的这些人一定已经被九寰局处置了，不是被归源就是被安排‘意外’去世。
“闵兆在九寰局的权限很高，咎告诉他，他想调查的话，自己知道该怎么做。这正是咎的高明之处，让那条口子自己去发酵，去蔓延。
“咎说完之后，闵兆不为所动，斩杀咎之后就回家去了。
“之后几天，闵兆并没有去调查，而是正常上下班，可那晚咎给他看的那段视频在他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最后为了一探究竟，闵兆还是利用他的高权限去秘密调查了那几个人。
“那次参与行动的一共五人，闵兆调查发现，这五人还真的都曾在九寰局任职，其中有四人已经在执行任务时去世，只剩一个退休归源。
“且那四人的死因都很奇怪，都是小概率事件，闵兆越调查越觉得蹊跷，便穿越到平行世界，几经周折找到归源的那第五个人。
“闵兆当面质问他当年的真相，那人说，的确是九寰局派他们五人去做的，他们不去就要被革职归源，甚至有性命危险，他们也是迫不得已。
“那人后面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闵兆杀了，之后闵兆不动声色回到九寰局，做出了那件天怒人怨，罪孽深重的事情，破坏涤心屏总枢纽，成为第二次辟元战役的导火索。
“战役结束后，九寰局和十大组织合力追拿闵兆，在一个偏僻之地寻到踪迹，闵兆在九黎族威望甚高，有一部分族人认为是九寰局背叛闵兆在先，有一部分则认为闵兆犯了大错，应该接受惩罚。。
“后面九寰局的负责人站出来解释，说那几人的确曾经是九寰局的员工，牺牲是真的牺牲，并不是被安排‘意外’死亡。至于那个归源的人，是咎先去桃源抓住他的子女和孙子孙女，威胁他欺骗闵兆，他才那么说。
“那晚咎给闵兆看的视频，九寰局也说是伪造的，是闵兆中了咎的反间计。这一切九寰局都拿出了证据，视频，卷宗，记录等。
“可当时的闵兆已听不进去任何话，带领一部分九黎族人想冲出包围圈，见这些人如此冥顽不灵，别无他法，十大组织和九寰局便将当时所有反抗的九黎族人斩杀殆尽。”
这时萧炀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剩下的九黎族人呢？”
荀穆怅然叹道：“这才是最无奈的地方，当时有一部分九黎族人并未参与反抗，甚至还劝闵兆去自首，可他们也是九黎族，九寰局几经考虑，最后决定将这部分人当中已经引元成功的全部废除功法，并禁止九黎族人再成为除咎师。”
闻言，萧炀和陆行简同时眉头皱起。
萧炀轻哼道：“好手段，九寰局是把剩下的九黎族人当成平息动乱的牺牲品是吧？将世人的仇恨转嫁到九黎族上，不仅能稳固皇权统治，还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南柯的平静。”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行简开口问道：“荀老师，这件事的关键，似乎应该是闵兆的妻女到底死在谁的手里，那份视频到底是真是假，九寰局事后拿出来的证据，卷宗也好，记录也罢，并不具备足够的说服力。”
荀穆幽幽感慨道：“时间过去了很久，具体是非对错很难说清楚，只是当时九黎族确实有很多出色的除咎师，没有跟随闵兆反抗，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就仅仅是因为身份上是九黎族人，就被强制废掉了一辈子的修为。”
“事后闵兆的判词是这样的：九黎族人闵兆，勾结咎类，犯下滔天罪孽，十恶不赦，处以极刑，立即执行。
“闵兆在留下最后一句遗言后，就再没说过话，他说……
“你们夺走了我的世界，还让我去守护你们的世界，我现在毁了你们的世界，只不过是用你们对我的方式对待你们，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何罪之有？”
萧炀不禁长叹口气。
“唉……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是九寰局骗了他，也是他和九寰局的事，不该让整个南柯大陆的人一起遭殃，说到底还是破防了，厌世情绪拉满，要拉着所有人跟他一起受罪，这个闵兆死得不冤，就是那些没有做任何事的九黎族人受了无妄之灾，冤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