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公孙纳一听就知道是谁。
“进来。”
邹泰推门而入，神色匆匆，赶紧回身将门关上，似乎有十分紧急的事情。
“公孙首领……”
邹泰低着头，欲言又止，连续抬头看了公孙纳好几眼。
公孙纳眸中微动，停下手中工作，将书案上的纸质资料合起，挑眉问道：
“你向来有话直说，今天这是怎么了？还有什么事连你都不敢说？”
邹泰刚欲张口。
滴滴滴！滴滴滴！
公孙纳手腕上的界卡响起紧急消息提示声。
这是公孙纳给李承嗣设置的专属铃声，非十万火急之事，李承嗣不会动用这个渠道。
先是邹泰这个耿直山炮一反常态，后又收到李承嗣的紧急来电。
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公孙纳心中浮现出一丝不妙的感觉，眉头紧拧，沉声道：
“快说！”
邹泰再不敢吞吞吐吐，恭敬道：
“公孙首领！皇宫东门外有大量百姓叫骂，骂得很难听，说……您与咎有勾结，是天下之祸，罪大恶极。”
咣当！
公孙纳猛地站起，震落了书案边缘的青花笔洗。
笔洗四分五裂，掺杂墨汁的黑水溅射一地。
邹泰吓了一跳。
并非笔洗摔碎而导致，而是他从未见过公孙纳听到一个消息后如此失态。
公孙纳双唇微张，嘴唇微微有些发白，目光中仿佛有万千思绪闪过。
仅这一瞬间，他已猜破端详。
与咎有勾结……天下之祸……
自大宁王朝建立以来，不管是群臣还是黎民百姓都对公孙家族这个皇室相当满意。
治国有方，国泰民安，五谷丰登，四海皆平。
即便有什么动乱，哪怕是两次辟元战役这么大的灾难，也能在短短数年间平息。
史书上对公孙纳前面六世几乎就没有什么大的负面评价，这一点从庙号就能看出来。
百姓们更是不可能用“罪大恶极”这样的话去骂皇帝。
如今发生这种现象，只有一种可能。
是咎祖咎相神舍临身所为。
滴滴滴！滴滴滴！
界卡的紧急提示声一直没停过，公孙纳没去接，也没有挂掉，就这么任由尖锐急促的声音不断响起。
半晌，李承嗣那边主动挂断，公孙纳才缓缓发问，嗓音极其低沉。
“他们……是不是骂我为了博儿和莫儿的性命，跟咎做了交易？”
邹泰微抿双唇，艰难开口：
“不仅如此……他们还说，公孙首领用邪术活了七世，愚弄苍生，实则从一开始就是咎的傀儡。
“百年以来，大大小小每次跟咎的冲突，包括两次辟元战役，都是你养寇自重，自导自演，实则……实则是为了巩固皇位的卑劣之举。”
听完这段话，公孙纳重新坐回了龙椅上，久久不语。
他微微垂首，双眸不知盯着何处，眼里像是在放空，又好似深邃无比，如古井般平静。
公孙纳从没有觉得身下这个象征无上权力的至高之位，坐起来有这一刻冰凉。
砰！
御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连敲门都没有敲，一个人影直接冲了进来。
李承嗣眼眶泛红，轻咬下唇，两手攥在胸口，以心声说道：
“陛下……”
第910章 流言猛于虎
民众向来好愚弄。
绝大多数人喜欢以讹传讹，听风就是雨，听雨就是雷。
尤其是在大宁王朝这种信息传递渠道相对匮乏的古代，要想制造舆论再简单不过。
不然……无穷寰宇的历史长河中就不会有那么多荒唐的野史。
在第一天发现有百姓在宫外叫骂之后，几个看门的九寰局中级士兵很快就将人群赶走驱散。
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刁民闹事。
然而以咎祖咎相的能力和手段，它们只需要神舍临身那些在民众中有些威望的人，散布出谣言，然后任其自然发酵即可。
接着，它们便可以随时切换神舍临身的对象，去响应这些消息，推波助澜。
流言猛于虎，伤人于无形。
极少有人会想到，很久没有咎出现的南柯就像一大片干枯的木柴，这一点小小的火星会迅速烧起漫天大火！
…………
隔日，皇宫外再次来了大量闹事的百姓。
这次不再只是东门，东南西北四个门都有。
百姓们群情激奋，大喊：
“皇室妖邪！万死难饶！”
一般情况下，除咎师们都懒得跟南柯原住民这种古代人一般见识。
昨天这些人第一次来闹，中级士兵们没有造成流血事件，只是逮捕了几个抓进牢里，剩下的以武力强行驱散。
但是第二天还来叫骂，许多看门的中阶士兵便忍不了了，想要当场全部宰掉。
你不是爱喊吗？
辱骂皇帝，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把你们都杀了，看你们还喊不喊！
这些中级士兵正欲动手时，邹泰突然赶到，带来了公孙纳的命令。
『不准伤害或者抓捕任何一位百姓，以元力驱散开便是，违令者斩立决。』
中级士兵们不解，但也只能听令行事。
可是不能杀，不能抓，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这些情绪激动的百姓怎么会走？
中级士兵们将百姓扔到远处之后没多久，他们又再次聚集了过来。
整个皇宫周围骂声一片，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九寰局士兵和执裁都开始出面调停，劝百姓们不要听信咎的谗言。
“这些都是咎的阴谋！就是想抹黑陛下！”
“你们怎么如此愚笨！赶紧回去！”
…………
又过了一天。
九寰局连夜将那些闹事的百姓全部赶出了都城之外。
进不了都城，也就靠近不了皇宫。
然而不能在皇宫外叫骂，他们可以在都城外叫骂。
四个城门外，再次聚集大量百姓，数量比昨日更多，将近上万人。
其中……多了一些九黎族村民。
他们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不会被咎附身，却可以被神舍临身。
加上九黎族早就遭受不公平待遇多年，积攒的愤恨让他们更为激动。
甚至有个别极端分子，号召万人血书，在城外大张旗鼓地高高举起。
“公孙贼子！祸害黎民！”
“皇室妖邪！万死难饶！”
九寰局的士兵与执裁全部出动，碍于不能伤害这些人，只能驱赶，他们便将范围再扩大，设立了一个离都城一公里的结界。
隔了一公里远，你就喊吧，喊破喉咙也传不到都城里。
城里有人敢喊，就全部丢到结界外去。
这些九寰局的人自然不会相信那些叫骂的鬼话，理所应当认为是咎的阴谋罢了。
就是想要往公孙纳身上泼黑水而已。
开什么玩笑？我公孙首领会通敌？
只是他们都想不通，为什么公孙纳要下令不能伤害这些闹事的百姓？
以公孙纳的个性，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角色。
敢喊一个字，直接就当场斩首。
我看谁还会再喊。
干嘛还给他们继续喊的机会？
这样下去结界外的人会越来越多，难不成还一直隔离下去？
这不是把我们折腾死了……
直到这时候，九成九的九寰局成员都还在认为这次事情很快就会过去。
流言蜚语嘛，置之不顾，时间一长就自己消停了。
闲话终日有，不听自然无。
有本事你们就集结军队来造反嘛，起义嘛。
那就求之不得了，你们一起上，我们但凡有第二个人动手都算我们输。
不止九寰局成员，凡是听闻这件事的所有除咎师，无一例外都觉得只是咎祖咎相拿除咎师们没有办法，便只能借普通人之口来污蔑公孙纳。
可是这件事……真的会那么简单吗？
…………
百姓闹事的第五天上午，也就是『匹夫计划』开始后第九周的周五。
在这一日，一个视频悄然在全南柯所有除咎师的界卡上开始流传。
就连九寰局一号指挥室里，两个高级干员在上厕所时都在窃窃私语。
“哎，你看了吗？”
“你呢？”
被问到的这名高级干员东张西望，确认不存在隔墙有耳，才压低声音道：
“看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跟你说，还真是真的，我一个十大组织的朋友参加过第三次辟元战役启动会议，会上公孙首领放过一段录音，跟这视频里的一模一样！”
“天哪！不是吧？这视频怎么流传出来的？你从哪看到的？”
“你呢？你又从哪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