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吃瓜扩散的速度会比唐宋的飞剑还快,第二天就能传到罹咎之域巫尊厦顶层空间咎祖的耳朵里。
连神舍临身打探消息的工夫都省了。
故而现在的四大学院还一切正常,风平浪静。
…………
南柯皓域,白鹿学院。
这座经历过惨痛灾难的学院,如今重建已一年多时间。
校园里一片欣欣向荣,重新振作的学子与老师们让学院焕发了新的活力。
往日的温馨氛围依然笼罩着整个校区,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梅花香气。
这些香气全都来自白鹿学院的后山——香零山。
此时不是梅花开放的季节,掉落的梅花花瓣缓缓飘落在地,如羽毛般轻盈,堆积了好几层,随着时光慢慢枯萎,归于尘土。
正像极了香零山名字来源的那首诗。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在这座栽满了梅花树的山林深处,伫立着三千多座坟。
里面埋葬的都是癸卯事变当中牺牲的师生。
此刻,坟前的空地上有三个人默默肃立。
从左到右分别是陆行简、萧炀、卿伊瑟。
当你从承载了你青春的学校毕业,若干年后再回到母校,会有一种什么感觉?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想必大多数人心中都会觉得物是人非,不胜唏嘘。
那若是……死过一遍再回到母校呢?
陆行简和卿伊瑟的经历世所罕见,此刻的心情更是难以言状。
萧炀能清楚感知到,他身旁这两位气质清冷、寡言淡漠的人,连呼吸都不顺畅,十指微微发颤。
陆行简来到李鱼坟前,蹲下身,将祭奠物品摆放处的一个鸭舌帽戴在头上。
这是李鱼的遗愿。
“如果简神还活着的话,还能回到南柯,我希望他能来坟前找我聊聊天……顺便把这帽子还给他……”
屡屡想起李鱼那张纯真无邪的笑脸,陆行简便情难自抑,眼角滑落一行清泪。
他抬手轻抚李鱼的墓碑,就像上学时摸李鱼的锅盖头一般,颤声道:
“我来了,我回来了……”
密林之中,一只蝴蝶翩翩飞来,不偏不倚落在李鱼墓碑上,扇动着翅膀,却又原地不动。
陆行简一怔,摊开手掌,蝴蝶鬼使神差般飞到他的掌心,像是在起舞般欢呼雀跃。
卿伊瑟挽着萧炀的手,在一旁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呼~呼~
起风了。
清风徐来,陆行简缓缓起身。
冬日暖阳下,和风像那些逝去英灵的双手般从陆行简身上掠过,吹动他的衣角,似是在欢迎他的到来。
阳光洒在陆行简的侧脸,将他英俊绝伦的面容勾勒出清晰轮廓。
迎着朝阳,陆行简小心翼翼送出手掌。
掌心的蝴蝶在陆行简身边盘旋了几圈,最终带着眷恋消失在远方。
…………
这场时隔三年多的回归和祭奠,到此告一段落。
他们三人在会议结束后,通过『环中』悄悄溜回了白鹿学院。
第一时间,萧炀便带他们二人来到了这三千座坟前。
陆行简整理好心情,对萧炀点了点头。
“谢谢。”
萧炀轻笑回应:
“应该的,你们俩能回来,学院仍在,就说明我当初的努力是有价值的。”
滁洲事件后,是萧炀几乎凭一己之力挽救了濒临解散的白鹿学院。
白鹿精神的火种这才得以延续,没有消散。
卿伊瑟朝陆行简蹙眉问道:
“你真的不去看看若楠吗?她就在九寰局的保护区里。”
回到南柯后,陆行简有太多想见的人。
比如吕思卿。
萧炀告诉陆行简,吕思卿现在是白鹿学院除咎中心主任,王荟菡由于回誉丹已成功苏醒。
只不过回誉丹现在是绝密,他们三人因果太重,恐怕现在不宜去拜访别人。
陆行简另外一个最想见的人,莫过于邱若楠。
这位在癸卯事变后伤心欲绝,心灰意冷的少女,选择了归源。
若不是公孙纳派人将她接到南柯,恐怕她将会在桃源里带着对陆行简的思念,孤独终老。
陆行简沉默良久,幽幽轻叹:
“在她心里,我已经死了……我不想让她再承受一次失去我的打击。”
陆行简何尝不想去见邱若楠,去拥抱这位多年没见的恋人。
他连做梦都想。
在一筒那个位面独自一人修炼的时候,再次拥抱和亲吻邱若楠是他最大的动力。
他放心不下那位满心满眼都是陆行简的傻姑娘。
可……见了之后呢?
三个月后要打第三次辟元战役,谁敢保证一定能在这场战役中活下来?
如果活下来,晚见这三个月也无妨。
如果活不下来,又何苦让邱若楠再经历一次陆行简的死去?
再经历一次,邱若楠还能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只有彻底铲除那群该死的灰色恶魔,所有的夙愿和遗憾才能圆满。
香零山上所有的梅花才能尽情盛放。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才能在丛中浅笑嫣然。
第870章 社死现场
重建后的白鹿学院,原先的禁地改成了三千座坟。
平常时候这里是封闭状态,师生不能自由进出。
更何况此时是上课期间,校园里本就没什么人。
三位毕业好几年的老家伙缅怀完毕,刚想离开,忽然!
嗖!
一个人影瞬间出现在三人面前。
仍然留着波浪卷发的彭忆慈,在看到萧炀时,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
可当她看到萧炀身边的一男一女时,刚舒缓下来的双眉又骤然扬起!满脸惊愕!
萧炀挠了挠头:
“呃……抱歉啊,彭老师,没打招呼偷偷溜回来了,您怎么来了?”
按理说,以萧炀他们三人如今的实力,如今甲级二阶的彭忆慈并不容易发觉。
多亏了她的功法是风属性,对风尤其敏感。
刚才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的彭忆慈,蓦然间感受到香零山深处有一股不同寻常的风,才会赶来。
彭忆慈震惊到说不出话,伸出一根手指在陆行简和卿伊瑟来回摆动。
“你……你……还有你……”
卿伊瑟莞尔笑道:
“彭老师,是我,我和陆行简都没有死。”
彭忆慈喜极而泣,珠泪滑落,与两位得意门生依次拥抱。
“太好了,太好了!怎么回事?快跟我说说!”
四位许久没见的师生,盘腿坐在三千座坟前的草地上,聊起了天。
卿伊瑟暗中给萧炀使了个眼色,想让他不要什么事情都告诉彭忆慈,特别是第三次辟元战役。
萧炀却轻拍了拍卿伊瑟手背,柔声告诉她:
“没关系,柳学长也知道,彭老师又不是什么外人,她知道的秘密还少吗?”
就这样,萧炀把在启动会议上说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给了彭忆慈听。
彭忆慈是怎么都没想到,五十多岁的她,在今时今日竟然受到了比三四十年前引元那晚还要强烈的精神冲击。
萧炀愿意将这些告诉彭忆慈,还有一个原因。
地点。
他不仅想告诉彭忆慈,也想告诉庞钦仙、孟修贤、李鱼……告诉所有癸卯事变中逝去的英灵。
我……准备给你们报仇了!
沉默良久,彭忆慈消化完毕,嘴角轻扬,玩味笑道:
“好一个扶光,当时重建学院时你有那个底气我就应该想到,那这么说……你们三个现在都是无组织人员,跑来我白鹿学院有什么企图?
“赶紧老实交待,不然我就报警了,让九寰局把你们仨都抓起来。”
萧炀已宣布退出抹雀楼,卿伊瑟失踪超过三年,按照《除咎师守则》也会被组织除名,陆行简压根就没进过组织。
算起来,三人确实都是流浪型除咎师。
萧炀咧嘴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彭老师你现在可欢乐多了,『匹夫计划』我们三个肯定会在,想着把一些想做还没做的事先做了,才能专心修炼。”
彭忆慈感慨道:
“好一个『匹夫计划』呀……当年你刚入学不久,庞院长就评价你『上为革新之奇才,下为混世之匹夫』,对你极为看重。
“现在看来,他是真的了解你,知道只有你这样性格的匹夫,才能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匹夫,泛指普通平民,或者有勇无谋的人,包含轻蔑之意。
像萧炀这样用一场会议发动拯救整个位面战役的匹夫……还是匹夫吗?
是纯粹的匹夫,无脑的莽夫,还是虚伪的赌徒?
答案,自有后世评说。